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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以後叫我老師

  餐廳。

  阮梅看著桌上的三菜一湯,寡淡的面頰閃過幾分意外。

  「…早上看到姐姐在睡覺,小慕不想叫醒你,於是就……」

  見阮梅站在原地不動,祁知慕還以為自己的擅作主張惹她不快,連忙侷促地解釋。

  「姐姐放心,我雖然是第一次下廚,但看你做飯那麼久,步驟記得很清楚,火候和調味我也很小心。」

  「如、如果小慕做錯了,姐姐就罰我吧……」

  「我不生氣,小慕做得…很好,我會給你獎勵。」

  阮梅縴手搭在少年發頂輕柔撫摸,連聲音都帶有不自覺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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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為親人離去後,她再也無法重溫關心這種情感交集。

  不曾想,今日只是稍微將就休息了片刻,撿回來的小傢伙就關心了她幾回。

  小傢伙不是她的家人,但她不反感小傢伙擅作主張的關心。

  公司的保鮮保溫餐桌,維持著菜餚剛出鍋的品相。

  阮梅款款落座,執箸品嘗。

  坦白說,味道很一般。

  下廚就和學車一樣,看別人開幾年卻沒上手試過,空有理論。

  等自己想開,第一次摸車不可能做到輕車熟路,更談不上熟練到遊刃有餘的地步。

  火候如同怎麼控油門,需要大量實況經驗堆砌才能進步。

  不過味道雖一般,至少,祁知慕做的飯菜不難吃。

  見少年小心翼翼的目光中摻著期盼,阮梅並未吝嗇肯定。

  「味道一般,但邁出第一步能做成這樣,稱得上不錯,若你想進步更快,過段時日我可以教你更多。」

  「嗯嗯!以後就由我來給姐姐做飯!」祁知慕小雞啄米似地點頭。

  「不著急,等你身體變得更好些再說,大概明年這個時候。」

  「都聽姐姐的。」

  吃過晚餐,阮梅進入浴室泡澡,躺在浴缸內犯了難。

  說是要給祁知慕獎勵,卻想不到給什麼合適,也不知道現在的他想要什麼。

  最終,阮梅送了祁知慕一些書。

  書內知識算不得複雜,大多是尋常文明中的基礎義務教育。

  要接觸更多高深知識,須得打好基礎。

  祁知慕從未上過學,若非為他植入過聯覺信標,連大字都不認得一個。

  自贈書次日起,祁知慕每天簡單又平靜的生活中,多出了向阮梅學習的固定時間。

  度過開頭難的時期,他學得很多,學得很快。

  黑塔和余清塗都不可否認,阮梅在傳授知識這一塊,稱得上完美的老師。

  生活方面的知識,阮梅同樣沒有落下教學,詳盡細緻,幾乎都是都手把手教,從未有過一絲不耐。

  祁知慕偶爾覺得晦澀的知識,又或是搞砸些布下的課題,她也從未生過氣。

  遷就到這種程度,黑塔用最刻薄的角度去審視,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通過黑天鵝給予的記憶,她聽過祁知慕對黑天鵝說過一句話,當時一點都不認同。

  「老師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人。」

  雖然很不爽,但現在看來,確實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什麼叫白月光,這就是。

  阮梅這招太狠了。

  她不需要刻意去謀劃什麼,僅憑長年累月的陪伴與潤物無聲的教導,就足以讓少年的整個世界只容得下她一人。

  毫不客氣地說,要不是後續發生的事,誰打得過阮梅?

  拋下偏見去審視師生兩者對錯,黑塔陷入沉默。

  不認那個事實,只是自欺欺人。

  什麼事實,過錯不能一股腦全扣阮梅頭上的事實。

  有因就有果,抽絲剝繭去溯源,會發現只要最初的事不發生,就不會有後來的果。

  ——也就是,不把祁知慕從死人堆里撿回去。

  若一切根源與孽緣的起因可以拋開事實不談,和耍流氓有什麼區別。

  漸漸地,阮梅與祁知慕每日相伴的時間越來越多。

  除了不睡同個房間,或是沐浴這等私密時間,一大一小二人幾乎形影不離。

  不提阮梅為祁知慕治病和檢查身體,還有教他不同知識與技能的部分。

  阮梅去摘梅,培壅,祁知慕都會跟著。

  彈琴奏樂,祁知慕也伴隨左右,目不轉睛的同時充當忠實聽眾。

  母親帶孩子也莫過於此。

  不…比那更甚。

  畢竟能手把手教導和終日陪伴孩子成長的母親,終究只占少數。

  歲月流入罅隙,不覺間,祁知慕身上的病毒已清除得七七八八。

  剩餘時間就算阮梅不在,給他開一年份量的藥都能治好。

  病人臨近痊癒,按理說可以張羅歸家的事宜。

  剛好,她也打算離開這裡,前往所尋找到更適合做研究的無人世界。

  然此刻,阮梅才回想起之前下的定論,祁知慕故鄉的文明百分之百會滅亡。

  打探具體消息,得知讓人更為詫異的結果。

  那顆星球的糟糕環境,吸引了大量蟲群築巢。

  規模壯大後盯上了會通過附近星域的公司艦船,因此遭到剿滅。

  剿滅星球級別蟲巢的方式很多,但最簡單的唯有一種:直接摧毀那顆星球。

  因此,祁知慕的故鄉在公司滅星級武器的轟擊下,化作了宇宙塵埃。

  他失去了親情意義上的家,如今連歸屬的家也徹底不復存在。

  端著菜餚走出來的少年打斷阮梅思緒,她順手划走屏幕,望向少年的目光有些複雜。

  眼前的少年氣色紅潤,哪裡還有當年那副皮包骨的悽慘模樣?

  小小年紀眸子瞭然,初具清雋溫雅的氣質。

  再給他幾年時間,定是個挺拔如松,擲果盈車的俊朗男子。

  回首這幾年的朝夕相處,阮梅審視內心,尋找一個主觀上的答案:她是否討厭與祁知慕這樣的生活。

  答案為否。

  念及此處,阮梅心中有了打算。

  幾日後,她整理好一切。

  需要攜帶的器物,以及——讓祁知慕能夠安穩度過餘生的離別禮。

  臨行前,她輕聲問詢。

  「我可以收你做學生,你可願意?」

  「願意。」

  少年條件反射回答,沒經過半點思考。

  聞言,阮梅輕點下巴,牽起他的手。

  「那就跟我走吧。」

  「我們去哪裡,姐姐?」

  「去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世界,這裡不適合展開研究,另外,以後叫我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