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審訊
夜色淒迷,營地內的篝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粗木圍成的囚籠里,鋪著一層潮濕發霉的乾草。
趙遠山艱難地挪動了一下身軀,背靠著木柵欄,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他那一身引以為傲的雙燈境氣血,此刻衰敗到了極點,胸口纏著的布條早已被鮮血浸透,那是與發鬼搏殺留下的恐怖傷痕。
他側過頭,看著身旁同樣面色慘白、氣息微弱的陳謙,眼中閃過一絲探究,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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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弟,老夫拼了半條命才從外圍殺出來,你————是如何活下來的?」
陳謙靠在另一側,聞言微微苦笑,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胸。
隔著衣物,那裡的紙人灰燼早已消散,但那股陰冷的氣息仿佛還在。
「趙大人有所不知。」
陳謙半真半假地說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後怕:「十日前,我誤入黑山,被那黑山李家抓住,在我心口種下了一道血脈印記。原本以為那是十日後的索命符,是催命的閻羅帖。」
「卻沒想到,在這滿城血祭的關頭,反倒是這道印記救了我一命。
「這才讓我僥倖苟活,只是在亂戰中被震暈了過去,直到被官軍救起。」
「李家血脈印記————原來如此。」
趙遠山恍然大悟,隨即便是長長的嘆息:「福禍相依,當真是天意弄人。你雖受了驚嚇,卻撿回了一條命。而我趙家————」
他抬起頭,望著營地上空飄蕩的黑煙,那雙曾經精光四射的眸子此刻滿是渾濁與悲涼:「那隻發鬼————太強了。我府中精心培養的二十三名精銳,連同那幾位心火境的好手,為了掩護我,全折在它手裡了。」
「若非靠著陳老弟你給的那方羅盤,幾次在絕境中指引生門,老夫怕是也早就成了那鬼東西的腹中餐了。」
提到羅盤,趙遠山從懷中摸出那個烏黑的物件。
他摩挲著羅盤,眼眶驟然一紅,兩行濁淚順著滿是血污的臉頰滑落:「家業毀了,兄弟沒了————鋒兒,我的鋒兒也沒了——
那個他寄予厚望、一心想要培養成頂樑柱的長子,終究還是沒能回來。
「唯一慶幸的是————」
趙遠山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提前察覺到了不對勁,早早安排人手,將榮兒強行送出了城。趙家————還沒絕後!」
說到最後,他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陳謙靜靜地聽著,心中也是微微一嘆。
這趙遠山雖然貪婪狠辣,但對家人確實沒得說。
「趙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陳謙輕聲寬慰道:「只要人還在,趙家就倒不了。別忘了,等咱們出去了,還要一起喝酒的。如今這偌大的臨江縣,除了那幾個生死不知的,我也就只剩下您這一位故人了。」
「喝酒?」
趙遠山一愣,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好!喝酒!」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頓酒,老夫請定了!」
他看著陳謙,眼神中的隔閡徹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生共死後的親近:「還有,陳老弟,以後別叫什麼趙大人了。」
「臨江縣都沒了,縣衙也塌了,我還算哪門子的縣尉大人?不過是個喪家之犬罷了。」
「我痴長你不少,你若不嫌棄老哥哥現在落魄,咱就托大認一聲趙大哥!」
「那小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陳謙也不矯情,雙手抱拳,鄭重道:「趙大哥。」
兩人相視一笑,雖然身陷囹圄,滿身傷痛,但在這冰冷的囚籠中,竟生出幾分豪邁之氣。
過了一會兒,陳謙目光透過木柵欄,看向遠處那些巡邏的黑甲士兵。
這些士兵身披重甲,手持長戈,行動間沒有絲毫雜音。
哪怕是普通的士卒,身上都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氣。
「趙大哥,你見多識廣。」
陳謙壓低聲音問道:「這些當兵的是什麼來頭?我雖不懂軍伍,但也看得出,這絕非咱們府城的駐軍,甚至不像是普通的邊軍。」
「那種殺氣————倒像是專門為了殺什麼東西而練出來的。」
趙遠山順著陳謙的目光看去,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與敬畏。
「老弟好眼力。」
他縮了縮身子,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被那些人聽見:「這可不是一般的軍隊。」
「這是直屬於上京城,只聽命於皇室的大乾巡天衛!」
「巡天衛?」陳謙眉頭微挑,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本雜書上見過。
「不錯,巡天監察,鎮壓不臣。」
趙遠山解釋道:「五十年前,鎮妖司因故裁撤,大部分高手歸隱山林。可巡天衛卻並沒有被波及,足以見得水深。」
「他們不打仗,只殺妖,只滅門!」
「能進巡天衛的人,門檻極高。」
趙遠山伸出一根手指,在陳謙面前晃了晃:「至少得是心火境!」
「在咱們臨江這種小地方,心火境便能開館收徒,稱霸一方。但在巡天衛里————那不過是剛入門的大頭兵罷了!」
「至於那些領頭的校尉、統領,起步便是雙燈境,甚至有神頂境的大高手坐鎮!」
陳謙聽得心中一凜。
全員心火境?
這等戰力,若是放在臨江,足以橫掃任何一個門派。
「看來,這次的事情真的鬧大了,連這種國之利器都調動了。」
陳謙心中暗自盤算。
巡天衛既然來了,那說明大乾皇室對這裡的「封印」極為重視。
自己身上的秘密,必須藏得更深才行。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之際。
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停在了牢籠前。
四名身穿黑鐵甲冑、面戴面具的巡天衛走了過來。
「開門。」
為首一人聲音冰冷,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鎖鏈打開。
兩名甲士走進籠子,徑直走向趙遠山。
「趙縣尉,跟我們走一趟吧。將軍要見你。」
雖然是「請」,但動作卻極其粗暴,直接架起趙遠山的胳膊就往外拖。
「我自己會走!」
趙遠山掙扎了一下,但重傷之軀哪裡掙得過這些虎狼之師,只能被強行拖拽出去。
他回頭看了陳謙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擔憂。
緊接著,另外兩名甲士走向了陳謙。
「你,出來。」
語氣明顯輕慢了許多,也沒有稱呼官職,就像是在呼喝一個犯人。
陳謙沒有反抗,順從地站起身。
他發現,這兩撥人帶去的方向並不一樣。
帶趙遠山去的是營地中央那頂最豪華、燈火通明的大帳。
而帶他去的,卻是營地角落裡一座陰暗、低矮,透著一股血腥味的審訊營。
「果然,待遇不同啊。」
趙遠山畢竟是朝廷命官,哪怕臨江毀了,他在官場上還有身份。
而自己這種沒有任何背景的「倖存者」,在這些大人物眼裡,恐怕就是個隨時可以捏死、用來榨取情報的「嫌疑犯」。
「走快點!磨蹭什麼!」
身後甲士推了一把,陳謙踉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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