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殺了他們,就不准殺我了
「砰砰砰!」
沒有任何遲疑,七八條槍同時開火,子彈追著他掃過去。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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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火聲中,黑金怒吼。
子彈如雨點密集,但那周行的動作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腳下輕輕一蹬,好像沒有骨頭一樣,在空中腰肢一扭,整個人幾乎對半折了一下,兩顆子彈擦著他的衣襟飛過。
落地時,他單手在地面一撐,身體貼著地面滑出,躲開了後續的子彈,瞬間又隱入一塊岩石的陰影。
所有子彈都打在了空處。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我聽見自己聲音在發抖。
我們不是沒殺過武林高手。
去年在滄州,我們圍殺過一個號稱「鐵臂膀」的鏢頭,那人確實厲害,拳腳生風,一拳能打死一頭牛,但最後還是被我們亂槍打成了篩子。
可眼前這個————他好像能躲開子彈。
不,不是躲開。
是預知。
黑金的臉色鐵青:「都別慌!他再快也是肉做的!聽我口令,齊射覆蓋!」
我們剩下的人迅速調整,槍口對準周行消失的那片區域。
但還沒等黑金下令。
周行又出現了。
這次,他從我們頭頂撲了下來,從一塊三米多高的岩石上,像只捕食的夜梟。
人在空中,雙手連揚。
幾點寒星閃過。
「啊!
」
我身邊的同伴慘叫一聲,捂著眼睛倒地,指縫裡插著一枚邊緣磨得鋒利的銅錢。
另一人喉嚨被碎石擊中,倒地。
周行落地,滾翻,躲開兩發倉促射來的子彈,已經貼近了我們陣型的內圈。
距離太近,槍不好用了。
「上刺刀!圍住他!」
黑金紅了眼,率先挺著刺刀衝上去。
剩下的五六個人,包括我,也嚎叫著挺刀圍了上去。
刺刀陣,戰場上對付近身敵人的殺招。
周行被圍在中間,似乎無處可逃。
黑金一刀直刺他心口,勢大力沉,帶著戰場上練出來的狠辣。
周行不躲。
他迎著刀尖,側身,進步,左手快如閃電般搭上了黑金的槍管,向下一按。
黑金被這一帶,刺刀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
同時,周行右手五指併攏,如刀般戳向黑金腋下。
黑金也是練家子,反應極快,鬆手棄槍,向後急退。
但他快,周行更快。
那記手刀在中途變向,化戳為拍,輕飄飄印在黑金胸口。
「噗!」
黑金如遭重擊,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撞在燃燒的汽車殘骸上,一口血噴了出來。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其他幾把刺刀已經捅到。
周行的身體突然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扭曲,他的肩膀好像脫臼了一樣向側後方縮去,避開一把刀;
腰肢像沒有骨頭似的對摺,另一把刀擦著肚皮過去;同時一腳踢飛了第三把刀。
他的動作根本不像人,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或者————水鬼。
「河魃。」
我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個詞。
老家老人說過,淹死的人怨氣不散,變成河魅,在水裡力氣奇大,身體柔韌得像沒有骨頭。
砰!
周行抓住一個空擋,一拳砸在最近一人的面門上。
不像拳頭著肉的聲音,是悶響,像錘子砸爛了西瓜。
那人臉凹下去一塊,一聲沒吭就死了。
接著是第二個。
周行的手搭上他的手腕,一擰,咔嚓,手腕斷了,刺刀落地,隨即肘擊喉嚨,喉結粉碎。
第三個想跑,被周行追上去,從後面捏住後頸,輕輕一抖。
那人就像被抽了骨頭的蛇,軟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我站在原地,手裡端著刺刀,卻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五個人,五個戰場上殺過人的老兵,一個照面,全死了。
黑金掙扎著從車邊爬起來,滿臉是血,眼神里終於露出了恐懼。
周行轉過身,看著他,一步步走過去。
黑金怪叫一聲,從腰間拔出一把盒子炮,抬手就射。
周行在他扣扳機的前一瞬,頭突然不見了。那一瞬間,這顆頭消失在了肩膀上!
子彈在空中飛過。
黑金連開三槍。
周行的身體像柳絮一樣擺動,每一次擺動都在子彈將發未發的剎那,三槍全空。
然後他一步跨到黑金面前,伸手抓住了槍管。
黑金扣動扳機。
咔嗒。
子彈卡殼了?
不,是周行的手指不知怎麼別住了擊錘。
黑金絕望地看著他。
周行另一隻手按在了黑金的額頭上。
都沒有用力,只是輕輕一按。像是給他擦一下髒東西。
黑金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神采,慢慢向後仰倒,七竅開始滲血。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褲襠一熱,尿了。
跑!
腦子裡只剩下這個念頭。
我轉身,撒腿就跑,用盡這輩子所有的力氣,朝著來時的山路狂奔。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還有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回保定,娶媳婦,生兒子,熱炕頭————
我跑出了燃燒的火光範圍,投入黑暗的樹林。
身後沒有腳步聲,沒有人追來。
他放過我了?
也許他也累了,那可是十幾個兵油子!
狂喜湧上心頭。
但下一秒,一個平靜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近得就像貼著我耳朵說話:「去哪?」
我渾身一僵,慢慢轉過頭。
「跑挺快。」
周行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身側,臉就在我肩膀旁邊,眼神平靜地看著我。
他什麼時候追上來的?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腿一軟,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什麼都告訴你!我們是接了任務來的!中間人是疤臉老六!之前跟您無冤無仇啊!饒命啊————」
「好一個無冤無仇。」
我耳邊只聽到這一句,還沒等我說什麼,就覺得耳邊一癢,然後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遠處,燃燒的汽車殘骸旁。
漢斯從昏迷中醒來,晃了晃嗡嗡作響的腦袋。
他掙扎著坐起,看見周圍橫七豎八的屍體,以及站在屍體中間、正在檢查一把漢陽造的周行。
火光映照下,周行的側臉線條冷硬,眼神深邃。
他腳下,跪著一個昏迷的匪徒。
「周————周探長?」
漢斯嘶啞著開口。
周行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能走嗎?」
漢斯點點頭,忍著眩暈站起來。
「這些人————」
「我心中有數。」
周行言簡意賅,「留了個活口。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漢斯看著周行平靜的臉,又看了看周圍十幾具屍體,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他忽然明白了雷諾隊長為什麼對這個華人巡捕如此在意。
這根本不是人。
是披著人皮的某種————更危險的東西。
夜色中,兩人一俘,蹣跚著向山下走去。
身後,汽車的殘火漸漸熄滅,最後一點光也沒入黑暗。
山林重歸寂靜。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