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馬爾克斯
仲裁者控制住了場面。
隨後，一道身影從跳板上緩緩走下。
他的每一步，都伴隨著機械伺服電機的嗡鳴聲。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長袍的邊緣，鑲嵌著象徵內政部高階權力的金線。
這個人羅維見過的，馬爾克斯。
內政部稅務官，高階書記員。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當時他幫凱斯做假帳，應付了他對東部糧倉的查帳。
事後，馬爾克斯還誇讚他聰明，給了他一把內政部的初級權限密匙。
還說，如果羅維能活到下一次什一稅徵收，會考慮給他一個前往巢都上層，工作的機會。
可惜，那一枚密鑰，後來被凱斯強行要走了，也不知道藏在哪了，反正直到今天，羅維都沒有再找到。
相比於三個多月前，在第七糧倉的碰面，這位半機械人，如今又發生了一些顯著的變化。
看起來已經不像個人類了。
他的整個頭顱，被一塊黃銅色金屬板所取代。
僅剩的右眼消失了，安裝了一組多光譜掃描儀，呈品字形排列，正在不斷地旋轉、聚焦。
僅剩的左臂也消失了，換成了一隻更加精密、粗壯的機械爪。
機械爪的末端，連接著數十根數據探針和接口插頭。
在他的身後，懸浮著整整六個伺服顱骨。
這些由人類頭骨，改造而成的無人機，拖著長長的羊皮紙捲軸，羽毛筆在紙上瘋狂地書寫著，發出連綿不斷的聲響。
它們在記錄空氣的濕度、地面的磨損度、人群的心率，也可能是屍體的冷卻速度。
對於內政部來說，萬物皆數據。
羅維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行政院禮節。
「豐饒二號，第七農業戰區，農務顧問羅維，向您致敬，稅務官閣下。
馬爾克斯停下了腳步。
他的多光譜掃描儀轉動著，紅色的光束掃過羅維的身體。
「羅維·丹恩。」
馬爾克斯的聲音，不再是以前乾澀的人聲，變成了完全的電子合成音，沒有任何情感起伏，只有冰冷的邏輯。
「根據上次的記錄，你的職級是四級書記官。現在，你的身份標籤，變更為農務顧問、兼第七農業戰區東部糧倉主管。晉升速度符合預期。」
他沒有過多的寒暄，沒有敘舊。
機械爪抬起，指了指身後的巨艦。
「本次徵收任務等級：絕密/加急。」
「徵收目標：高能生物燃料。」
「徵收時限：48個泰拉標準時。」
「任何延誤，任何差錯，任何數據與實物的不符。」
「都將導致整個行政管理層的物理清洗。」
馬爾克斯頓了頓，掃描儀中的紅光大盛。
這種直接的死亡威脅，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後背發涼。
就在這時，一直憋著火的「屠夫」比爾，忍不住了。
他推開羅維，大步走上前去。
沉重的外骨骼踩在地上，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座移動的鐵塔。
他試圖用這種體型上的優勢，來找回剛才失去的場面。
比爾大聲吼道：「我是北部糧倉的主管比爾。聽著，鐵皮人，我不管你們內政部，有什麼規矩，也不管什麼清洗不清洗。」
「在豐饒二號，這批貨是我比爾，帶著兄弟們，沒日沒夜加工出來的。」
比爾指著地上手下的屍體，怒目圓睜。
「你們的人，剛落地就殺了我的人。這筆帳怎麼算？想要把貨運走，你們得先給我個說法！」
「這裡是老子的地盤，沒有我的命令，你們連一顆螺絲釘，都別想帶走！」
這是典型的廢土軍閥邏輯。
在比爾看來，只要手裡有槍，有貨，就能談判，就能要價。
他以為這只是一次，稍微強硬一點的商業博弈。
然而，他似乎過於天真了。
馬爾克斯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他的機械眼，掃描著遠處倉庫的數據，仿佛面前這個咆哮的傢伙，根本不存在。
「噪音。」
馬爾克斯冷冷地吐出一個詞。
「判定：阻礙公務。」
「判定：潛在叛亂分子。」
「執行：鎮壓。」
話音未落。
兩名一直靜立在側的仲裁者，毫無徵兆地啟動了。
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完全違背了身穿重甲的物理常識。
左邊的仲裁者，側身滑步，手中的動力鎮壓盾，閃爍著藍色的電弧，狠狠地撞擊在比爾外骨骼的左膝關節處。
「滋啦。」
高壓電流瞬間過載了外骨骼的伺服電路。
「咔嚓！」
比爾足以支撐數噸重量的液壓膝關節，在動力盾的撞擊下，猶如枯枝折斷。
「啊！」
比爾發出一聲慘叫，龐大的身軀失去了平衡，向左側轟然倒塌。
還沒等他落地，右邊的仲裁者已經欺身而上。
他手中的電擊警棍，精準地捅進了比爾外骨骼的頸部縫隙。
那裡是裝甲最薄弱的地方。
也是人體神經最密集的區域。
「滋滋滋滋！」
恐怖的電流，瞬間貫穿了比爾的全身。
這位不可一世的軍閥，翻著白眼，渾身劇烈抽搐，口吐白沫，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咚。」
比爾重重地跪倒在地，腦袋磕在混凝土板上。
然後，一支冰冷的爆彈霰彈槍，頂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只要仲裁者手指輕輕一動，比爾的腦袋，就會像爛西瓜炸開。
比爾身後的兩百名私軍，徹底傻了。
他們的老大，在北部糧倉呼風喚雨、手撕變異獸的「屠夫」，在這些帝國執法者面前，連幾秒鐘都沒撐住。
幾名忠心的私軍，本能地舉起了手中的槍。
「咔咔咔。」
平台上，所有的仲裁者同時調轉槍口。
整齊地槍機拉動聲，聽起來讓人不寒而慄。
女武神炮艇機，壓低了高度。
多管火箭巢，鎖定了這群私軍。
只要有一聲槍響。
這裡就會變成地獄。
羅維雙手插在制服的口袋裡。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不過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靜。
比爾是個十足的蠢貨。
但他是個有用的蠢貨。
北部糧倉的加工線需要他，暴徒需要他壓制，這幾天的裝卸工作，需要他調度。
如果比爾現在死了，北部糧倉就會陷入權力真空，引發暴動。
暴動意味著停工。
停工意味著延誤。
延誤意味.————羅.自己也會被清洗。
這是一條死鏈。
必須解開。
念及此處，羅維邁步走了出去。
他儘量無視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徑直走到馬爾克斯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塊電子數據板，語氣平穩道：「稅務官閣下，我有話要說。」
馬爾克斯的機械眼轉向羅維。
「你只有十秒鐘。如果你的發言不能提供價值，你將作為同謀被處置。」
羅維快速說道：「處決此人，符合《帝國刑法典》第402條：對帝國官員不敬罪。」
「然而，根據計算，此人是北部糧倉，唯一的最高權限管理者。」
「他的生物指紋，綁定了該區域所有起重機、運輸帶，還有能源閥門的控制中樞。」
羅維舉起數據板，上面顯示著複雜的物流網絡圖。
「如果現在您處決他，我們需要重新破解系統，進行生物識別重置和權限交接。」
「根據阿爾法神甫的算力評估，這一過程，至少需要12個泰拉標準時。
「這將導致什一稅裝載效率下降34%。」
「這將導致艦隊起航時間，延誤12小時。」
羅維看向頭頂巨大的駁船，接著說道：「這艘泰拉之負」級駁船，維持懸停狀態，每小時消耗的鉅素燃料，約為八百噸。」
「12小時的延誤，意味著九千六百噸燃料的額外損耗。」
「而這具名為比爾的有機生物體，其生命價值，在帝國資產評估表中，抵不上半噸燃料。」
羅維直視馬爾克斯冰冷的機械眼，道出了他的分析結論：「為了處決一個無價值的罪犯，而浪費帝國九千六百噸燃料，以及寶貴的戰區運輸時間。」
「這不符合邏輯。」
「這違背了效率優先原則。」
「我本人建議：暫緩處決，將其列為待損耗資產」或臨時伺服工具」，直至裝載任務結束。」
「屆時，再進行報廢處理。」
說完，羅維閉上了嘴。
他沒有任何求情。
他沒有談論比爾的功勞，沒有談論人情，更沒有談論什麼地頭蛇的威嚴。
他只談論了一件事：
成本。
在內政部的邏輯里，唯一的真理就是成本與收益。
馬爾克斯的機械眼閃爍著光芒。
伺服顱骨飛到羅維的數據板前，探針插入，瞬間讀取了上面的數據模型。
一秒。
兩秒。
三秒。
隨之，馬爾克斯眼中的紅光，停止了閃爍，變成了一種穩定的暗紅。
「邏輯自洽。」
馬爾克斯發出了電子音。
「數據模型驗證通過。該生物體的生物權限，確實是物流瓶頸。」
他揮了揮機械爪。
「暫緩處決。」
踩在比爾背上的仲裁者，立刻收回了腳，放下了槍。
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絲猶豫。
在他們看來，殺人與放人，都只是指令的執行，無關個人喜好。
比爾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混合著地上的灰塵，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是對絕對力量的恐懼。
他抬頭看向羅維。
羅維並沒有看他，只是保持著向馬爾克斯匯報的姿勢。
比爾此刻似乎搞明白了。
在這些龐然大物面前，他所謂的武力，所謂的個人威望，所謂的江湖規矩，連個屁都不是。
唯一能讓他活下來的，是他還有「使用價值」。
是羅維剛才冷酷無情的「資產評估」，救了他的狗命。
馬爾克斯轉過身，不再理會地上的比爾。
他對羅維說道：「帶路。我要看那批特殊的貨物」，灰騾—1號。我在軌道上，就聞到了它的能量讀數。」
馬爾克斯的機械爪，開合了一下，響起金屬碰撞的脆響。
「希望實物與你的報告相符。羅維顧問。」
「如果出現偏差，下一次倒在地上的，就是你。」
「我可以向你保證，你的處決過程，不會像他這麼簡單。」
「我會把你的大腦挖出來，做成伺服顱骨，讓你在未來的一百年裡，都在計算你的錯誤。」
面對巨大的生存壓力，羅維努力保持平靜，點了點頭道：「當然，閣下。請隨我來。」
羅維轉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雖然那裡已經被冷汗浸透。
然後定了定心神，邁步走向倉庫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