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59章 (4k)神照會隱退,灰燼停止活動

  若是長此以往,產生依賴之心,自身的道心難免蒙塵。

  修仙求道,若無獨斷前路的膽魄,終究成不了真正的參天大樹。

  李秉謙看著林祭年眼中清明堅毅的神采,知曉這位年輕道長心性沉穩通透,不由得欣慰大笑,連連點頭,

  「好!有林道長這句話,李某便放心了!」

  事情交割完畢,李秉謙並未過多停留,起身帶著周義,謝苓等人拱手告辭。

  林祭年將幾人一路送至觀門之外。

  山道蜿蜒,幾道身影很快被松柏林的濃蔭吞沒。

  目送著幾人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林祭年轉過身,抬手將那塊「觀主雲遊」的木牌重新擺正,隨手合攏了朱漆大門。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他穿過寂靜清幽的庭院,再次回到了三清大殿之中。

  撩起道袍,林祭年在微涼的蒲團上重新盤膝坐下,陷入了靜修之中,靜靜等候著姜月沉把靈泉清玉吸收完。

  殿內青煙裊裊,長明燈的火苗輕輕搖曳。

  ……

  東洋本土,一個古老的陰陽道場深處,秋雨連綿不絕。

  冰冷的雨水順著黑色屋簷不斷滴落,砸在庭院青石板上,碎成一地水霧。

  雨簾密密匝匝,把整座道場裹進一片灰濛濛的濕冷里。

  庭院中央那株老松被雨水壓得低垂,針葉上掛著成串的水珠。

  道場正殿之中,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青銅油燈散發著如豆的微弱火苗。

  火苗被門縫裡灌進來的濕風吹得東倒西歪,殿內人影晃動,映在樑柱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瘦。

  八咫神照會的現任會長藤原信之,身披寬大的玄黑狩衣,面容陰沉地盤膝坐在主位的榻榻米上。

  作為高橋雄一的同門師弟兼神照會的日常掌權者,這半個多月以來,他的眼皮始終跳得厲害。

  茶飯不思,夜裡更是睡不安穩,一閉眼就夢見海面上翻湧的霧。

  正當他端起茶盞欲飲之際,側面的障子門被猛然推開。

  一名渾身濕透的親信陰陽師連滾帶爬地撲倒在殿前,雙手高高捧著一枚木牌,聲音嘶啞得幾乎變了調,

  「會……會長大人!前方的絕密死訊傳回來了!」

  藤原信之手腕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潑灑在膝頭,他厲聲喝道,

  「慌什麼?!大長老他們現在何處?八咫鏡是否已經帶回?!」

  那名親信整個人伏在地上顫抖,泣不成聲,

  「大長老高橋雄一……以及隨行的十二位紫袍大陰陽師,數十名精銳武士……全軍覆沒!!」

  「連神照會供奉了千年的鎮派神物,青銅八咫鏡……也隨之斷絕了氣機感應,不知所蹤!」

  這幾句話如同一記晴天霹靂,在藤原信之腦海中轟然迴蕩。

  藤原信之臉色瞬間褪盡了血色,整個人愣在原地。

  手中那隻茶盞再也握不住,啪嗒一聲摔在榻榻米上,滾出老遠。

  胸口起伏了幾下,一股逆沖的燥熱直撲咽喉。

  「噗——!!」

  一口猩紅的本命心血猛地噴灑在身前名貴的草蓆上,染紅了一大片木紋。

  藤原信之身形搖晃,雙手死死按著塌陷的案幾,眼眶布滿猩紅血絲。

  七成!

  這次跨海前往華夏湯谷秘境,神照會幾乎傾巢而出,帶走了全會整整七成以上的高階戰力!

  出發之前,無論高橋雄一還是他自己,心中皆自信滿滿。

  他們盤算得清清楚楚。

  即便在華夏海域遭遇那些頂尖的名門正派,雙方即便爆發惡戰,神照會頂多折損一些外圍的陰陽師和中層武士。

  憑高橋雄一堪比化神二層的通天修為,輔以青銅八咫鏡的護體神光,進退自如,保全核心力量絕無問題。

  可現實卻殘酷得如此讓他窒息。

  十二位精心培養了數十年的紫袍陰陽師,外加一位大長老,竟然無一人生還!

  這無異於直接將八咫神照會的脊梁骨生生打斷,落得個幾乎斷子絕孫的慘絕境地!

  更為致命的恐懼,纏上了藤原信之的心頭。

  神照會能位列東洋修行界前三大宗門,靠的全是高橋雄一的絕強武力與霸道手腕。

  這些年裡,他們東洋本土巧取豪奪,壓制兼併了不知多少中小規模的陰陽道場與武士流派,結下的血海深仇數不勝數。

  京都那邊有家大名門閥,早年被他們奪走了祖傳的靈脈。

  北海道一帶的兩個古老神社,社主的親傳弟子死在神照會手裡,這筆帳一直記著。

  關東的幾個武士流派更慘,道場被拆,傳承斷絕,倖存的門人日夜磨刀,只等一個報仇的機會。

  如今宗門頂層戰力斷崖式暴跌,鎮派神器遺失無蹤。

  一旦這個訊息走漏出去,早已對神照會虎視眈眈的京都各大家族,神道教各大神社,必會群起而攻之,將神照會殘存的地盤與資產分食蠶食得乾乾淨淨!

  傳承千年的古老道統,當真要毀在他藤原信之的手裡了?!

  強行咽下喉嚨里翻湧的第二口淤血,藤原信之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地問起盟友的情況,

  「美利堅灰燼教團的人呢?!他們隨行的精銳戰力如何?!」

  地上的親信戰戰兢兢地抬起頭,顫聲回稟,

  「我得到的訊息是,灰燼教團派去的特使馬丁,二十名高階教徒……連同那三位經過聖火洗禮的純血裁決長,同樣全滅於東方神木之上。」

  「他們帶來的教團至高聖物,也一併失聯了。」

  藤原信之眉頭緊鎖,追問道,

  「訊息這麼準確嗎?」

  親信聽到藤原信之的話,咽了口唾沫,神色更加惶恐,

  「因為……教團駐留在東洋本土的分部高層,在得知這個訊息後勃然大怒。」

  「他們拒不承認自身決策失誤,反到是將全部責任歸咎於我們神照會情報有誤,咬定是我們故意設局陷害誘導。」

  「如今他們正透過多條跨國秘密渠道向我們瘋狂施壓,要求我們交出巨額資源賠償,否則便要讓教團駐軍直接封鎖我們的沿海據點……」

  啪!!

  藤原信之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狂怒,一把抓起桌案上價值連城的天目茶盞,狠狠砸在大殿樑柱上,摔成了無數碎片!

  碎瓷四濺,其中一片擦過那名親信的臉頰,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親信卻連躲都不敢躲,伏得更低了。

  「八嘎牙路!欺人太甚的化外強盜!!」

  藤原信之霍然起身,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

  「自己實力不濟死在華夏,反倒有臉跑到老夫面前來吠叫敲詐?!這群狂妄無恥的美利堅人,當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胸口起伏,枯瘦的手指攥得咯咯作響。

  想他八咫神照會鼎盛之時,區區一個教團分部哪敢這般張狂。

  如今虎落平陽,連這等貨色都敢騎到頭上來了。

  憤怒的大罵過後,大殿內只剩下狂暴的喘息與窗外的淒涼雨聲。

  看著滿地碎瓷,藤原信之眼底的怒火漸漸冷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絕望與蒼涼。

  向華夏修行界復仇?

  堪比化神境界的大長老與十二名紫袍陰陽師,連水花都沒撲騰起來便死絕了,神照會拿什麼去復仇?

  對面那個古老的東方國度,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得多。

  此番傾巢出動,換來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滅頂之災。

  眼下擺在面前最緊迫的現實,是滅門大禍已然近在咫尺。

  藤原信之頹然坐回榻榻米上,整個人彷佛蒼老了數十歲。

  脊背佝僂下去,寬大的玄黑狩衣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襯得他愈發乾瘦。

  他閉上雙眼,在心底飛速權衡利弊之後,終於痛苦地下達了密令,

  「傳我的手令,從此刻起,全會進入最高階別的靜默。」

  「關閉所有明面上的陰陽道場,召回所有在外歷練的弟子,暗中變賣在京都與各大海港的商社不動產,換取靈藥靈草。」

  「三日之內,將總壇核心物資秘密轉移至深山隱秘洞窟。」

  藤原信之睜開眼,目光空洞地望向陰暗的殿外,

  「神照會……全面收縮潛伏。」

  那名親信連連叩首領命,捧著木牌倒退著爬出了大殿。

  命令傳下,大殿再次陷入寂靜。

  殿外的秋雨依舊下個不停,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幾度欲滅,又頑強地立了起來。

  他們都明白,八咫神照會東洋本土不可一世,呼風喚雨的輝煌時代,在今日畫上了句號。

  ……

  萬里之遙,美利堅國。

  夜幕深沉,正值凌晨兩點。

  廣袤荒涼的西部荒漠深處,狂風夾雜著乾燥的赤紅沙礫,在嶙峋的峽谷怪石之間發出尖嘯。

  戈壁上空不見月亮,只有漫天寒星。

  這片無人敢踏足的戈壁盡頭,突兀矗立著一座拔地而起的暗紅山峰。

  山峰之巔,一座龐大巍峨的古老修道院依山而建。

  粗糙的灰白岩石築成數丈高的厚重城牆,哥德式的尖頂箭塔直刺暗淡夜空,牆垛間熊熊燃燒著赤紅火把,將整座修道院映照得一片通明。

  灰燼山修道院,教團的起源之地。

  此時此刻,修道院最頂層的一間圓形石廳內,燭火搖曳。

  數十名身披暗紅長袍的主教,黑甲審判官以及數位氣息深沉的樞機主教齊聚一堂。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焦灼氣息,所有人的目光,看著石桌中央那一汪緩緩熄滅的深紅聖水。

  聖水原本殷紅如血,此刻正一點點褪成灰白,最後連一絲漣漪都平息了。

  「訊息已經透過核實。」

  一名主持情報的紅衣主教站起身,神色冰冷乾癟,

  「特使馬丁,三位純血裁決長的生命印記消散,教團借調出去的聖物『深淵之骨』,所有的神聖共鳴被切斷,下落不明。」

  話音剛落,整座石廳內頓時譁然。

  兩派長袍教士猛然拍案而起,激烈的爭吵聲幾乎要掀翻石質穹頂。

  石桌左側的一名年邁樞機主教滿臉怒容,指著對面的年輕審判官大聲呵斥,

  「早在三個月前,保守派便全員反對這次荒唐的東方遠征!」

  「東方古國是一座沉睡的深淵,那裡的道統水深不可測!」

  「如今倒好,搭進去了三位無可替代的裁決長,連深淵之骨都弄丟了!教團在東方數十年的經營付之一炬,這個責任誰來負?!」

  對面的幾名激進派主戰教士毫不示弱,面色猙獰地據理力爭,

  「短視的懦夫!神明昭示的大變之局就在眼前,全球的天地力量都在加速覺醒!」

  「據說那座神木遺蹟里藏著能讓凡人肉身蛻變的造化,若是畏首畏尾,教團拿什麼去應對未來的全球洗牌?!」

  「死傷在所難免!只要聖火不滅,我們完全可以派遣第二批更強大的聖堂軍團……」

  雙方越吵越凶,有人甚至按上了腰間的裁決聖劍。

  石廳內的燭火被這股紊亂的氣機激得狂跳不止。

  「夠了。」

  一聲低沉沙啞的音節,自長桌最深處的陰影中緩緩傳出。

  聲音不高,卻有著無可抗拒的熾熱威壓,將整個房間裡沸騰的聲浪死死按平。

  一名頭戴荊棘火冠,身裹繁複金紅法袍的白髮老人緩緩抬起頭。

  老人面容枯槁,雙瞳呈現出如同岩漿流淌的刺目金色。

  他是整座修道院的最高領袖,教皇塞西爾。

  塞西爾目光冷漠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面熄滅的聖水盆上,給這場災難蓋棺定論,

  「這是教團近幾十年來,遭受的最慘烈戰略級災難。」

  老人緩緩閉上雙眼,語氣不帶半點起伏,

  「即刻封鎖全部訊息,嚴禁任何關於東方慘敗的言論在各級修道院流傳。」

  「傳令遠東所有的潛伏教徒,全面切斷與東洋神照會的一切往來,無限期終止在東亞海域的全部活動,全員轉入休眠。」

  塞西爾睜開眼,威嚴冷酷,

  「把手縮回來,守護好我們本土的灰燼聖火,散會。」

  眾主教與審判官神色一凜,不敢再有半句多言,紛紛撫胸躬身領命,退出了昏暗的石廳。

  腳步聲遠去,石廳重歸沉寂。

  荒漠狂風依然呼嘯,將修道院城頭的火把扯得亂舞。

  ……

  臨安,青雲觀。

  夜色深沉,月朗星稀。

  大殿裡,林祭年結束了最後一周天的功法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