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如今神魂本源受損的她來說,更是滋養靈軀,修復裂痕的絕佳聖品。
林祭年將這八塊清玉輕輕引到軟榻旁的小桌上,整整齊齊地碼放好,看著她認真說道,
「這八塊靈泉清玉,全留給你用。」
林祭年目光清亮,語氣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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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真的又多虧你了,謝謝。」
姜月沉收回落在那幾塊玉髓上的視線,重新抬起眼帘看向面前的年輕道士。
看著林祭年眼中毫不作偽的感激與疼惜,少女心底某處柔軟的角落,像是被溫水輕輕漾過,動了一下。
但那張冷艷的面龐上,她還是微微仰起下巴,端出了長公主的驕傲姿態。
她哼了一聲,散漫勉強道,
「既然是你這般誠心誠意進貢上來的,本宮便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林祭年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拉過旁邊的一張木椅坐下,隨口說道,
「對了,神巢里那些大宗門分走的戰利品,我全讓調查局折算成上品靈石了。」
「李秉謙親自答應的,過三日就會派人送到觀里來,到時候你只管敞開了用。」
姜月沉聞言,她原以為這小道士會要點什麼神兵利器,靈丹妙藥,沒想到他心裡盤算的,從頭到尾都是她用得上的東西。
林祭年指了指桌上的白玉,關切道,
「長公主,要不要現在就運功,把這靈泉清玉里的本源吸收幾塊?能舒服不少。」
姜月沉神色間流露出一絲無奈,纖細的手指揉了揉眉心,聲音輕得有些發飄,
「你當本宮是鐵打的麼?剛才同你說了乏得很,眼下連抬手的力氣都沒多少,哪來的精力行氣運轉周天?本宮要歇息了。」
平日裡她最注重儀態,若非氣力見底,不會連身子都這樣軟綿綿地陷在軟榻里。
林祭年的視線落向姜月沉的頭頂。
那一支溫潤清透的朝夕韶華簪穩穩插在髮髻間,旁邊另插著幾支精巧的步搖,垂掛著細碎的玉石珠翠。
這樣躺下,那些堅硬冰冷的玉石珠翠必定硌到她。
林祭年站起身,很自然地走上前兩步,放輕了聲音道,
「長公主,我幫你把髮簪取下來吧,戴著這些東西睡覺,硌腦袋。」
姜月沉神色一怔。
她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拒絕,可對上林祭年那雙坦坦蕩蕩的眼眸,話到了嘴邊,卻不知為何又咽了回去。
她輕抿了抿紅唇,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許。
林祭年走近軟榻邊緣。
兩人之間的距離又拉近,那清冷幽微的梅花冷香再次迎面撲來,近在咫尺。
林祭年屏住呼吸。
他伸出手指,避開少女嬌嫩的面頰肌膚,輕輕握住那一支溫潤的玉簪,順著髮髻的紋路緩緩向外抽離。
朝夕韶華簪離開發髻的那一刻,簪身那點溫潤的光華微微流轉了一下,隨即歸於沉靜。
幾根細巧的步搖也被他動作麻利地摘了下來,隨手擱在了一旁的小桌子上。
失去了髮簪與步搖的拘束,那一頭烏黑濃密的青絲,如流雲傾瀉下來。
長發散落開來,鋪散在錦緞靠枕與她的單薄肩頭。
幾縷細軟的髮絲隨風微揚,貼在了她清秀蒼白的面頰旁,越發襯得那張臉龐精巧如玉,透出一種平日裡絕難見到的嬌柔與純粹。
此刻的姜月沉,同方才平原上那個鎮殺化神老魔的長公主殿下判若兩人。
眉眼間少了那份拒人千里的冷冽,多了一抹柔軟的倦色。
林祭年退後了一步,腳步微滯,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長公主完全不束髮的樣子……說實話,平日裡還真難得一見,挺好看的。」
被他這般直白地當面誇讚,姜月沉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了一層細微的波瀾。
少女微微側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青絲遮掩下的耳廓,悄無聲息地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緋色。
她嘴裡依然硬邦邦地吐出幾個字,
「貧嘴。」
林祭年笑了笑,見她髮飾已除,便準備轉身退出靜室,好讓她一個人清清靜靜地安歇。
不過剛剛邁出半步,他的目光無意間向下掃過,正好看到了姜月沉踩在軟榻邊緣的那雙精緻繡鞋。
這樣和衣蜷著,顯然睡得不會太安穩。
林祭年停下步子,自然地隨口問了一句,
「要不要把你腳上的鞋子也給脫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間靜室的氣氛陡然凝固。
姜月沉身子繃緊。
原本蒼白清冷的面容之上,一抹驚怒交加的羞意迅速蔓延開來。
少女眼眸圓睜,氣急敗壞地呵斥道,
「登徒子!!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因為情緒激盪與羞窘,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長公主殿下,說話的聲音甚至都帶上了幾分罕見的磕巴,
「你……你……你想看本宮的腳?!絕對……絕對不行!!」
她一邊呵斥,一邊動作慌亂,下意識地把腳往裙擺深處縮了縮。
嚴苛禮制之中,未出閣女子的羅襪與玉足,乃是除了未來夫君之外任何人皆不可窺視的私密禁忌。
這臭道士平日裡言語輕佻也就罷了,如今竟然膽敢公然提出要脫她的繡鞋!
林祭年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通嬌斥罵得當場愣在原地。
看著姜月沉那副又羞又怒的激烈反應,林祭年眼角抽搐了兩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又用現代人的隨性思維,撞上了這位古代大人物骨子裡的禮數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舉起雙手,誠懇地解釋道,
「長公主殿下,天地良心,我真沒那個齷齪心思。」
林祭年揉了揉鼻尖,神色坦然道,
「我就是想著你穿著鞋躺在榻上睡覺不舒服,順嘴提了一句……」
姜月沉抓著衣角,胸口微微起伏,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本宮才不要!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林祭年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無奈地攤了攤手,
「行行行,不要就不要,那你就這麼睡吧。」
被林祭年這般一插科打諢,姜月沉心頭那股強撐著的高傲,終究抵擋不住神魂深處湧來的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