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祭年三人分別隱蔽在屋內的不同位置,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孩子在母親懷中不哭不鬧,好像是睡著了。
下午的陽光被越來越厚的雲層遮擋,小山溝村顯得有些陰沉。
風也起來了,從山谷的北端灌進來,
土雞縮在牆根下一動不動,偶爾發出一兩聲低沉的咕咕聲。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
屋外突然颳起了陣陰風,從院牆外面翻進來,
帶著從林子深處裹挾而來的寒意,吹得院子裡的枯葉和碎草打著旋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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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那幾隻土雞像是被什麼嚇到了,齊刷刷地趴在地上,翅膀緊緊貼著身體,連叫都不敢叫一聲。
接著一股濃烈的騷臭味,迅速逼近了老李家的院子。
「來了。」
林祭年低喝一聲。
院牆上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五隻黃鼠狼,它們體型如同半大土狗,毛色油亮,在陰暗的天光下泛著一層黃褐色的光澤。
它們的眼睛跟普通黃鼠狼完全不同,瞳仁里閃著人性化的狡詐,貪婪地盯著緊閉的房門。
領頭的一隻體型最大,比其他四隻足足大了一圈。
它的額頭上長著一撮醒目的白毛,在黃褐色的皮毛中格外顯眼。
它蹲在牆頭上,微微仰起頭,鼻尖翕動了幾下,似乎在嗅著什麼,
「吱吱。」
白毛黃鼠狼發出一聲刺耳的叫聲,短促而急切,像是在下達命令。
其他四隻黃鼠狼立刻從牆頭跳了下來,輕巧地落在院子裡的泥地上,分散開來,從不同角度朝著房門逼近。
它們的動作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就在那四隻黃鼠狼剛落地,還沒來得及撲向房門的時候,
「砰。」
木門被一股巨力從裡面直接踹開,門板撞在兩側的牆上,
鉸鏈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半扇門板直接脫了框飛了出去。
趙宛寧第一個從屋內竄出,她腳尖在門檻上輕點,身體騰空,手中的短刀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寒光一閃,直取距離最近的那隻黃鼠狼的咽喉。
林祭年和余杏芝緊隨其後,一左一右從門內飛躍而出,腳落在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響。
「吱?」
那幾隻黃鼠狼顯然沒料到屋裡竟然有埋伏,瞳孔猛地收縮,發出了驚慌的尖叫。
它們畢竟是開了靈智的妖物,反應速度遠超普通野獸,
幾乎在遭遇突襲的瞬間就做出了應對,立刻四散跳開,試圖拉開距離後組織反擊。
趙宛寧的第一刀落了空,刀鋒擦著那隻黃鼠狼的皮毛划過,削掉了它背上一撮毛。
那隻領頭的白毛黃鼠狼最為兇悍,
它沒有逃,反而迎著林祭年的方向後腿直立了起來,
兩隻前爪在空中快速揮舞,爪尖劃出一道道看不清的殘影。
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從它的眉心處爆發出來,以它為中心向四周急速擴散。
趙宛寧只覺得眼前的景象,突然變得模糊扭曲,
院子裡的泥地開始像水波一樣晃動,牆頭在變形,天空在旋轉。
她腰間的通明玉佩立刻發出了燙人的熱度,灼熱的觸感從腰側傳來,
「幻陣!」
趙宛寧提醒道,同時低頭避開了那隻黃鼠狼撲過來的利爪,
「雕蟲小技而已。」
林祭年冷哼一聲,他的金瞳綻放出灼灼金光,
那些波動在他眼中無所遁形,他看清了這張網的每一個節點和走向,也看清了它的脆弱之處。
他左手並起劍指,指尖雷光閃爍,
「丙火陽雷,破!」
一道雷霆從指尖彈射而出,擊中了那張精神幻網的核心節點,
而殘餘的雷力去勢不減,狠狠地劈在了白毛黃鼠狼的身上。
「轟。」
一聲悶響,白毛黃鼠狼慘叫一聲,渾身皮毛焦黑捲曲,烤焦的臭味瀰漫開來。
它整個身體被雷力擊飛了出去,在泥地上翻滾了三四圈,撞在了院牆根上才停下來。
余杏芝的長劍在另一邊也已經收割了戰果,兩隻企圖逃跑的黃鼠狼還沒跑出幾步,就被她追上,劍光連閃,轉眼間便將它們斬成了數截。
趙宛寧追著那隻被削了毛的黃鼠狼一個迴旋,短刀從下方撩起,劃開了它的喉嚨。
戰鬥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分鐘。
五隻黃鼠狼,就被殺得只剩下一隻。
那是一隻體型最小的,一直在找機會溜走。
它見四個同伴轉眼間全部斃命,嚇得渾身皮毛炸開,轉身就要往牆頭上竄。
趙宛寧早就盯著它了,她身形一閃,直接截住了黃鼠狼的路線,
一刀刺穿了它前肢,將它釘在了院子的泥地上。
「吱吱吱!」
黃鼠狼發出悽厲的慘叫,被釘住的前肢瘋狂掙扎,刀身上符文亮起微光,紋絲不動。
它用剩下三條腿拼命扒拉著泥土,試圖掙脫,卻只是徒勞地在地上刨出了一個淺坑。
趙宛寧蹲下身子問道,
「你們的老巢在哪裡?那隻幕後大妖到底藏在哪兒?」
雖然她不確定這隻黃鼠狼能不能聽懂人話,但既然這群妖物已經開了靈智,那試著拷問也未必沒有收穫。
那隻黃鼠狼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和怨毒。
它突然停止了掙扎,胸腹急速膨脹起來,身上的毛髮像刺蝟一樣炸開。
它在醞釀某種自毀的法術,企圖在最後一刻拉個墊背的。
余杏芝反應極快,她屈指一彈,指尖飛出一道細如髮絲的劍氣,打在了黃鼠狼的腹部。
「禁!」
一道劍氣禁制直接封死了它的經脈。
黃鼠狼膨脹的身體,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迅速癟了下去,那股醞釀中的自毀之力被生生掐滅在了體內。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隻黃鼠狼雖然被封死了妖力,
身體卻猛地抽搐了幾下,隨後雙眼翻白,七竅同時湧出了暗紅色的血液。
然後它四肢一僵,當場暴斃了。
「怎麼死了?我剛才明明封住了它的妖力。」
余杏芝皺了皺眉,
「線索斷了嗎。」
趙宛寧拔出短刀,在黃鼠狼的皮毛上擦了擦血跡,站起身來。
她的臉上有些不甘。
好不容易留了個活口,本想順藤摸瓜找到妖群的老巢,結果線索就這麼斷了。
她沒有放棄,又在這幾具黃鼠狼的屍體上仔細翻找檢查。
突然,她的鼻尖微微聳動了幾下,眉頭鎖在了一起,
她把鼻子湊近白毛黃鼠狼的屍體,又聞了一下,
「等等。」
趙宛寧直起身,臉色變得凝重。
她看向林祭年和余杏芝,臉上有著困惑,
「林道長,余姐姐,這些黃皮子的屍體上除了那種騷臭味,我還聞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她說著,側身讓開了位置。
林祭年走上前,彎腰湊近了白毛黃鼠狼的屍體,
那股刺鼻的騷臭味衝進鼻腔,但在騷臭味的底下,確實還壓著一層別的東西,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目光從地上的屍體上移開,看向趙宛寧,兩人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
「是香火的味道!」
余杏芝收起長劍,走到一具屍體旁邊,
「會不會是它們強行奴役了人,或者偽裝成了保家仙來騙取香火的?」
民間供奉保家仙的習俗由來已久,所以她提出了這個疑問,
趙宛寧搖了搖頭,
「不太可能,這群黃皮子到處遊走,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行蹤不定。」
「不管是出馬仙還是保家仙,受祭拜都需要固定的仙堂和長期穩定的信眾群體。」
「它們這種流寇式的做法,根本維持不了像樣的香火供奉。」
林祭年對香火的味道太熟悉了,他補充道,
「而且這不是那種混雜的香火味,這種香火非常純正和濃郁。」
三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
妖怪作祟,吸人血食,為非作歹。
這樣的東西身上,怎麼會有純正的香火味道?
院子裡,微風吹散了那股刺鼻的妖氣,
空氣中殘留著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氣味,但比起方才已經淡了許多。
躲在屋內的劉婷和李超聽到外面沒了動靜,這才戰戰兢兢地抱著孩子走了出來。
當看到地上那五具各種死狀悽慘的大黃鼠狼屍體時,劉婷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她緊緊抱著孩子。
她這才真切地意識到,如果不是這幾位高人今天恰好在場,自己懷裡的孩子此刻怕是已經凶多吉少了。
一想到那個畫面,她的膝蓋就發軟,差點沒站穩。
林祭年沒有多言,他指尖夾起一張火鴉符,
真元微微催動,符紙上的硃砂符文亮了一瞬。
「噗。」
符籙化作一隻燃燒著赤色烈焰的火鴉,撲扇著翅膀飛出去,落在那幾具黃鼠狼的屍體上。
至陽的火焰升騰而起,將屍體吞沒,眨眼間便化成了飛灰,被風一吹便散了,
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只在泥地上留了幾個焦黑的印子。
這一手符籙生火的法術,讓劉婷和李超看得目瞪口呆。
「多謝大師!多謝三位活神仙救命之恩!」
李超率先反應過來,一把拉住劉婷的胳膊,兩人就要給林祭年三人磕頭。
林祭年抬手,一股柔和的真元從掌心湧出,隔空將兩人託了起來。
「舉手之勞,不必多禮。」
隨後他問了一句,
「這附近,有什麼香火鼎盛的道觀或者寺廟?」
李超和劉婷想了想,都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
「大師,我們倆常年在外地打工,也就逢年過節回來幾天,對這附近的廟宇實在是不太了解。」
李超有些歉意地說道,搓了搓手,
「不過您可以問問村長,或者胡老六,他們知道的多。」
林祭年點了點頭,也不強求,
「村長家怎麼走?」
李超趕緊指了指村子中間的方向,
「順著這條土路走,門前有棵榆樹的就是村長家。」
「好,多謝。」
得到了資訊,林祭年三人轉身便準備離開。
「大師!幾位恩人!」
李超連忙追了兩步,挽留道,
「這都大下午了,您幾位救了我們一家人的命,」
「一定要留下來吃頓便飯再走,我這就去殺雞!」
「不必了,我們還有要務在身。」
林祭年婉拒了他的好意,腳步沒停,帶著趙宛寧和余杏芝走出了院子。
李超站在院門口,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又轉身回到院子裡,重重地嘆了口氣,
劉婷抱住懷裡的孩子,眼眶又紅了,
「超子,等明天一早,咱們回城裡吧。」
「這次我是真的怕了,這地方太邪門了,我不想再待了。」
李超看著妻子驚恐的眼神,沉默了幾秒,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明天一早就走。」
他知道,他那個固執的父親是絕不會離開這片故土的。
老爺子在這村子裡住了一輩子,讓他搬進城裡去比登天還難。
但經過今天的事,李超知道,以後回老家的時間,恐怕會少之又少了。
……
林祭年三人走在小山溝村的土路上。
此時的村子很是安靜,所有的村民都緊緊地關著大門,躲在屋子裡不敢出來。
每個人都在等,等那收取「好處」的黃大仙到底離開沒有。
來到村長家那扇破舊的木門外,
「叩叩叩。」
林祭年直接敲響了院門。
「誰……是誰啊?」
院子裡傳出胡老六沙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
「是我們,開門。」
趙宛寧清脆的聲音響起。
聽到是那幾位高人的聲音,院門很快被拉開了一道縫。
胡老六的獨眼先從門縫裡探出來看了看,確認是林祭年三人之後,才把門拉開。
胡老六、村長楊伯仁以及李老頭,三個人擠在門後面,
「大師……那、那黃皮子……」
村長楊伯仁結結巴巴地問道,兩隻手不停地搓在一起,手心裡全是汗。
「都解決了,燒成灰了。」
趙宛寧輕快道,
「你們以後不用再擔心它們來收什麼好處了。」
「哎喲!謝天謝地!多謝幾位救命啊!」
村長和李老頭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連作揖,
他們倆嘴不停地念叨著「謝天謝地」,
林祭年打斷了他們的感謝,看著胡老六問道,
「胡老伯,你是本地的出馬仙,」
「我問你,這附近可有什麼香火繁榮,名氣大的道觀或者寺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