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宏業收起了笑容,嚴肅地看著唐琛。
「你在電話里,對林道長的態度那是相當的不敬。」
「等會兒到了青雲山,不管道長說什麼,你都得給我恭恭敬敬地聽著。」
「先把道歉的態度拿出來,要是你再端著架子,惹得林道長不高興,我可保不住你。」
唐琛自知理虧,連連點頭,
「你放心老錢,我昨晚都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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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真假,我去了肯定先給大師賠個不是。」
車子平穩地駛出市區,向著清水鄉的方向開去。
唐琛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景色往後退,不說話。
錢宏業也沒說話,只是偶爾看他一眼。
半路上,唐琛的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車廂里有些刺耳,唐琛掏出來一看,是老楊打來的。
他猶豫了一秒,還是點下了接聽鍵。
「喂,老楊,怎麼了?」
「老唐!你人在哪兒呢?」
電話那頭,老楊的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狂喜,那種興奮幾乎要從聽筒里溢位來。
「你快來!南星童子剛才傳話來了,說仙師昨日又煉出了一爐新丹!」
「今天中午要賜藥呢!你還不趕緊過來?」
聽到「賜藥」兩個字,唐琛的心跳加快了。
一種又渴又熱的衝動從胸口湧上來,幾乎要讓他改變主意。
賜藥。
那可是能讓人重回青春的神藥啊。
那一瞬間,唐琛真的狠狠地心動了。
如果是在一天前,他一定二話不說掉頭就走。
可現在不一樣,現在他正坐在去青雲山的路上,
心口的絞痛像是一個警告,提醒他有些東西不是看上去那麼美好。
理智終究還是戰勝了貪婪。
「咳……老楊啊,真不巧。」
唐琛強壓下心頭的悸動,找了個藉口,
「我今天一早飛外地出差了,有個專案要親自去盯。」
「這次的賜藥,我就不去了,你們兄弟幾個多沾沾仙氣吧。」
「哎呀!你這可是虧大了啊老唐!那生意算個屁啊,哪有仙藥重要!」
老楊在電話里惋惜了一陣,說了幾句「你可想好了啊」,便結束通話了。
雖然唐琛沒開擴音,但車廂里很安靜,同樣坐在后座的錢宏業自然聽到了個大概。
錢宏業看著他,冷笑了一聲,
「怎麼?聽到賜藥,心裡還痒痒?還沒死心呢?」
唐琛尷尬地笑了笑,有些心虛地辯解道:
「哪有……我這不是都推了嘛。」
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剛才確實動搖了。
「哼。」
錢宏業靠在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
「等你到了青雲觀,見識到我說的高人有多厲害,你就知道自己現在有多蠢了。」
青雲觀,靜室之中。
林祭年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雙眼,
結丹七層的氣息在他周圍流轉了一圈,最後盡數收斂入體,
那枚永珍聚靈丹的效果確實驚人,服下之後,
讓他的真元底蘊又厚實了三分,省去了他起碼一個月的苦修。
這種丹藥的效率,遠不是聚氣符能比的。
他轉頭看去,姜月沉依然在閉目修煉。
隨著她一呼一吸之間,靜室內那些殘存的天地靈氣,
正化作一絲絲白色的氣流,不斷地鑽入她的體內,滋養著她的身體。
林祭年沒有打擾她,推門走出了靜室。
來到庭院沒多久,就有人上香。
是一家三口,從鎮上來的,說是家裡小孩最近總做噩夢,來求個平安符。
剛送走香客,兜里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是錢宏業,
「林道長,抱歉打擾了。」
錢宏業在電話里說道,語氣比平時更恭敬幾分,
「唐琛昨晚找我,希望能見你一面。」
他像是怕林祭年不答應,又補了一句,
「他現在的態度比之前好多了,也知道自己之前說錯了話,您看現在方便嗎?」
「可以。」
林年也沒拒絕,平靜地回了兩個字。
掛了電話,他站在庭院裡看了一眼天色,日頭正高,是個好天氣。
一個小時後,氣喘吁吁的錢宏業帶著滿頭大汗的唐琛,跨過了青雲觀的大門。
錢宏業走在前面,臉上的汗還沒擦乾淨,
先看到了站在銀杏樹下的林祭年,連忙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林道長!多有叨擾,多有叨擾啊!」
唐琛跟在後面。
他是做生意的,見過各種場面,也見過不少所謂的大師高人,自信對人的判斷力。
但當他看到林祭年那張過分年輕的臉龐時,心裡還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這……這就是老錢說的能斷人生死的高人?
也太年輕了吧!
他心裡那股輕視幾乎是本能地冒出來的。
一個看著不到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料子不太好的道袍,怎麼看都像是鎮上擺攤算命的那類人。
但他想起了錢宏業在車上的警告,
他壓下了心中的輕視,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
「林大師,之前唐某在電話里多有得罪,有眼不識泰山,還望大師海涵!」
林祭年在庭院的石桌旁坐下,也不廢話,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坐,把手伸出來。」
唐琛咽了口唾沫,乖乖地坐下,擼起袖子,將手腕放在了石桌上。
林祭年伸出兩根手指,搭在了唐琛的脈門上。
指尖接觸皮膚的時候,
林祭年結丹期的神識,混合著一絲精純的真元,順著唐琛的經脈,探入了他的體內。
唐琛的體內,表面上看氣血翻湧,生機勃勃,但林祭年的神識稍微深入一些,便發現了真相。
那些「生機」是假的,看似飽滿,實則根基已經爛了。
就像一棟外表嶄新的大樓,樑柱裡面已經被白蟻蛀空了,看著氣派,推一把就塌。
「表面氣血翻湧,生機勃勃。」
林祭年收回手指,看著唐琛那張寫滿緊張的臉,語氣平淡,
「但實則,你的五臟六腑已經開始衰竭,在那層虛假的生機之下,你的體內,有一張網。」
「網?」
唐琛和錢宏業都是一愣,
「確切地說,是樹的根脈。」
林祭年繼續道,
「那種名為寄根露的東西,已經藉助一縷木行之氣,在你的心臟和奇經八脈里扎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