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苓的語速加快了幾分，
「之前在江南富春江那邊，您幫助剿滅了血衣教，立下了汗馬功勞！」
「又在宜華縣雷霆出手，破了那個鬼戲台，更別提之前那些斬妖除魔、守衛一方的功績了！
「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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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苓認真地傳達了官方的誠意，
「周處長說，他昨天已經和蔣紹鈞組長取得了聯絡。」
「兩位正在聯合起草一份特別申請報告，直接遞交到總部，」
「想辦法給您申請一個『特別顧問』或者『編外榮譽專家』之類的頭銜！」
「如果上面批准了，那份『天河砂』，」
「就可以作為對您之前那些巨大功績的特殊獎勵，直接批給您！」
林祭年聽完，心中對周義和蔣紹鈞這份人情自然是感激的，
但他是個通透的人。
世上從來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個樸素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他們願意為了一個不肯加入編制的修行者，去跟總部申請稀缺資源，必然是有所圖的。
這很正常。
也很合理。
「多謝周處長和蔣組長費心了。」
林祭年頓了一下，語氣平穩地繼續道：
「直說吧，除了掛個虛職，上面還有什麼額外的要求嗎？」
謝苓在電話那頭嘿嘿笑了兩聲，
「道長您真是神機妙算，」
「其實也沒什麼過分的要求，周處長提了一嘴，」
「如果申請透過了，上面可能會在一些特殊事件時，派發給您作為任務。」
她趕緊補充道，語速明顯加快，像是怕林祭年誤解，
「當然，接不接完全憑您自願，絕對不會強迫您的！」
「而且次數應該不會太多。」
林祭年略一思索。
接任務斬妖除魔，本就是他獲取香火道書獎勵的必經之路。
每一次出手，都能為他在香火道書中積累新的香火值，
從而獲得新的法術、符籙、秘法等獎勵。
這條路是他走到今天的根基，也是他未來變得更強的主要途徑。
現在既能刷香火，又能順便從官方手裡拿到煉器材料，這完全是兩全其美，一舉兩得的好事。
他沒有猶豫太久。
「可以，貧道接了。」
乾脆利落，沒有附加條件，沒有討價還價。
聽到林祭年如此爽快地答應，電話那頭的謝苓顯然也是高興，
「太好了！那道長您先歇著，我這就去跟周處長匯報，有進展我隨時聯絡您！」
「好。」
電話結束通話。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
林祭年看著手裡的手機，臉上出現了一道微微笑意，
儲物法寶的材料，總算是有了第一件的著落。
雖然只是三樣之中的一樣，火羽晶和萬載寒冰髓目前還沒有線索，
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這些材料並非在這個時代完全絕跡了。
現在既然一樣能找到，另外兩樣未必就沒有希望。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林祭年收起手機，將那點因好訊息而泛起的微瀾也一併收了回去，
重新拿起大掃帚，繼續專注地清掃著庭院裡的灰塵。
等掃完最後一堆灰塵，林祭年將其倒進後院的竹筐里。
他提著掃帚往回走，經過偏殿時，下意識地往虛掩的門裡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
林祭年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姜月沉此刻正毫無形象可言地半靠在那張椅子上。
說是「半靠」，已經算是客氣的描述了，實際上她整個人幾乎是癱在那裡的。
身子斜倚著椅背，腰肢鬆鬆地塌了下去，
一條腿屈在椅面上，另一條腿隨意地垂著，
繡鞋的鞋尖在空中一下一下地輕晃。
腦袋微微偏向一側，一頭如墨的青絲從肩頭傾瀉而下，
發量大得驚人，黑色的瀑流順著椅背的弧度滑落，發梢幾乎都快觸及到了青磚地面。
姜月沉一隻手慵懶地托著平板電腦，高度大概在胸口的位置，
手腕鬆鬆地搭著，像是在捧一卷看了大半的閒書，另一隻手隨意地在螢幕上滑動著，
整副做派，活脫脫一個「網癮少女」。
這與她身上那件華麗繁複的黑色宮裝，以及她平日裡那種端坐如松、目不斜視的高高在上模樣，形成了荒誕的強烈反差。
林祭年因為「天河砂」有了著落，心情本就不錯，
此刻看著她這副模樣，那種輕鬆的笑意便自然而然地從心底浮了上來，
他停下腳步，推開門，
林祭年嘴角帶著一抹似有似無的調侃，主動開了口：
「長公主殿下，來我的道觀也有許多時日了，現在可還住得舒心？」
他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閒聊，
「看你這副閒雲野鶴的做派，倒真有幾分『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了。」
聽到林祭年的聲音，姜月沉猛地一個激靈！
她慌忙將平板抱穩，同時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從那種癱軟的姿態中掙脫出來，
腰板陡然挺直，雙腿併攏，下巴微抬，髮絲被她一把攏到耳後，
姜月沉努力板起那張俏臉，眉梢壓低，唇角微抿，
用那種她最擅長的冷若冰霜的神情，來掩飾方才的狼狽，
原本想直接冷聲呵斥一句「大膽」，但在目光對上林祭年的那一刻，
她看到了林祭年臉上的笑，明明前幾天還一副沉默的樣子，
現在，那笑意讓他整個人都變得不那麼討厭了，
她準備好的呵斥卡在了喉嚨里，轉了個彎，變成了略帶探究的疑問：
「你這臭道士，今日是遇到什麼天大的好事了？」
她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兩秒，
「笑得如此……礙眼。」
「自然是好事，修道之路，又多了一分底氣罷了。」
林祭年並沒有向她詳細解釋天河砂和調查局的事情。
他隨口敷衍了一句，便準備轉身去靜室修煉，
「站住。」
姜月沉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她長長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盪起一圈墨色的漣漪，快步走到林祭年身前。
兩人距離極近，近到林祭年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獨特的，似檀非檀的冷香。
那香氣像是古院中飄來的一縷爐煙，清冽而不艷俗，與她的氣質極為相合。
姜月沉舉起手中的平板電腦，螢幕正亮著，上面顯示著一個購物網站的頁面。
這應該是她看影片時彈出的GG，
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然後便一頭扎進了商品的海洋里，越刷越上癮。
畫面中，是一張做工考究，雕花繁複，鋪著上等錦緞軟墊的仿古貴妃榻的GG圖片。
姜月沉那雙好看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林祭年，霸道地說道：
「我要這個。」
林祭年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張圖片，又看了看她。
「你要這個幹嘛？偏殿裡不是有椅子嗎？」
姜月沉的眼神罕見地向旁邊飄忽了一下，似乎有些心虛。
但心虛這種情緒，在她的人生字典里從來不會被允許停留太久。
她很快又重新用那種極具壓迫感的目光，直視著林祭年的眼睛，
姜月沉理直氣壯地說道：
「那把破椅子硬得像石頭一樣，本宮坐得不舒服！」
「這長榻看著，倒是有幾分本宮當年寢宮裡那張紫檀軟榻的影子。」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說到「當年寢宮」四個字時，
語氣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追憶，但轉瞬便被那股慣有的高傲所覆蓋，
「本宮既然屈尊降貴暫住在你這破道觀里，你自然要好生伺候著，本宮就要這個！」
姜月沉的身高雖然高挑，但比起林祭年依然矮了半個頭。
她微微仰起臉，那張毫無瑕疵的臉龐上寫滿了認真和不可妥協的倔強，
春日陽光落在她的眉骨和鼻樑上，勾勒出一條明暗分界的光影，
讓那張本就精緻的面容，更添了幾分生動的層次感。
她唇色殷紅，那副「我不退讓」的架勢固若金湯。
林祭年看著她這副明明是在索要東西，卻偏要擺出一副居高臨下施捨態度的模樣，
心中生不出一絲火氣，反倒覺得有些好笑。
「行吧。」
林祭年嘆了口氣，
「我在網上看看，如果有尺寸合適，材質說得過去的，就給你買一張。」
見林祭年竟然這樣就爽快地答應了，姜月沉的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喜悅。
然後她才想起自己應該維持高冷的姿態，連忙將那絲喜色按了回去。
姜月沉滿意地點了點頭，好像在讚賞下屬說道：
「嗯，算你這小道士還算懂事，有幾分心意。」
她轉身，心情極好地準備走回椅子上，
「長公主殿下。」
林祭年看著她那輕快的背影，突然開口，
「這世間講究個禮尚往來，既然貧道盡了這份『心意』，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回報？」
姜月沉腳步一頓，轉過頭來，
她驕傲的像是在施捨天大的恩賜一樣，她緩緩開口：
「嗯——看在你如此識趣的份上，」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若是接下來你能讓本宮一直這樣高興，那以後……」
姜月沉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線雪白的齒，
「本宮就不挖你的眼睛了。」
這樣子，像是在說：朕賜你免死金牌，還不快跪下謝恩？
林祭年無語了。
「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殿下你的不殺之恩？」
他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無力感，
「當然。」
姜月沉臉上綻開了一抹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將所有的冷傲和高矜都融化了，
如此明艷，恣意。
那是一張足以顛倒眾生的笑臉，
但接下來的話，
「這可是你莫大的榮幸。」
「……」
雖然林祭年對姜月沉這種清奇的想法早就有了見識，但他還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實在懶得再跟姜月沉做這種毫無營養且降智的口舌之爭，直接一甩袖子，
轉身，「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門關上之後，偏殿裡安靜了幾秒。
姜月沉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嘴角的笑意還沒有完全收回去，殘餘的弧度掛在她唇邊，
「哼。」
她輕輕哼了一聲，踩著那雙繡鞋，走回了她的椅子旁。
山中無日月。
時間在枯燥而玄妙的修行中飛速流逝。
春光一日濃過一日，山間的草木從初萌的嫩綠變成了深濃的翠綠，
轉眼便到了四月初二。
靜室之中，
林祭年周身的氣息激盪。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那顆金丹的運轉，已經達到了一種圓滿的飽和狀態，
突破的契機已至。
他在閉關前，鄭重地警告了姜月沉，
這幾日無論發生什麼事，絕對不可靠近靜室打擾他。
閉關的這三天裡，
青雲山上空隱隱有風雷之聲。
山間的飛鳥和走獸都變得安靜了許多，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三天後。
清晨。
林祭年睜開了雙眼。
結丹七層，大功告成！
林祭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微微僵硬的四肢，
推開靜室的門，
清晨的山風迎面吹來，帶著露水的涼意和草木的清香，
他剛一出來，
就迎面撞上了正站在門外的那個人。
姜月沉就站在靜室門口，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她那張精緻的臉上有點氣鼓鼓的，眉心蹙著一個小小的褶痕，明晃晃地寫著「我很不高興」四個大字。
但那層不高興底下，還有一絲幽怨。
姜月沉盯著林祭年，語氣不善：
「你這臭道士！這都幾天了？先是要修煉，後面又要突破！」
「本宮的軟榻呢？你是不是故意在拖延，想反悔？！」
看著她這副為了一個「沙發」而語氣不善樣樣子，
剛剛突破，心情大好的林祭年，無奈地搖了搖頭。
「知道了，這就給你去買，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姜月沉冷哼一聲，
林祭年原本打算下山去寧興鎮上，找個老木匠訂做一張。
但轉念一想，鎮上的木匠手藝雖然實在，
但木料多半是普通的松木或合成板材。
真要弄一個雕花繁複，且能入得了這位長公主法眼的軟榻，恐怕鎮上的木匠做不出來那種古韻。
到時候做出來了她嫌丑嫌糙嫌棄得不行，那才是白花錢了。
於是，林祭年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王壽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便接通了，王壽那邊似乎正在吃早飯，背景音里有碗筷碰撞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