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苓伸手拂去一處符文表面的灰塵，
露出下面依稀可辨的硃砂痕跡，語氣中帶著幾分困惑：
「建造這個墓室的人，早就知道墓主人死後會屍變？所以提前布下了這些封印？」
「記載說這大員是修煉邪功暴斃而亡的，看來是沒錯了。」
林祭年走到一面牆壁前，金瞳微閃，仔細檢視了片刻。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沿著那面牆壁緩緩走了幾個來回，
目光在符文的每一條脈絡，每一個交匯處停留，
「不過，」
林祭年停下了腳步，手指點在其中幾個符文的連線處。
「我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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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那幾個連線的位置，乍看之下，
那裡的符文與周圍並無不同，線條走勢流暢自然，沒有任何明顯的斷裂或錯誤。
但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那幾處連線的縫隙，比正常的陣脈走向寬了那麼一絲，
如果不是有厭勝破妄術，根本不可能發現。
「你看這裡，」
林祭年的指尖沿著那道細微的縫隙緩緩移動，
「這些陣法雖然看似是鎮邪封印，但其陣脈走向，卻故意留了幾個隱蔽的缺口。」
「這幾個缺口的位置刁鑽，正好在幾條主陣脈的交匯處，從外面看，像是自然間隙，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但實際上，正是這幾個缺口，」
他收回手指，目光沉沉地看向灰燼，
「讓外界的陰氣，能夠透過這些缺口，」
「源源不斷地滲入棺材裡，持續地滋養那具老殭屍。」
「這是在……養屍？！」
謝苓有些驚訝，
正常的鎮邪封印是為了將邪物困在其中，
斷絕一切靈氣和陰氣的來源，讓其逐漸消亡，或者削弱。
而眼前這個墓葬的布局，表面上看是鎮邪，實際上卻是利用鎮邪陣法的框架，
巧妙地為其中的屍身提供了一條源源不斷的陰氣供給通道。
林祭年又掃向墓室中那些散落的殘骸和碎片。
「這古墓里的秘密，恐怕遠比我們想像的要深。」
他又補了一句：
「能布下這種『以鎮為養』之陣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既精通鎮邪陣法，又深諳邪修之道，而且還能在墓葬中暗做手腳……」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反正還要去清理另外兩條作為疑冢的墓道，我們過去看看，或許會有其他線索。」
林祭年帶著謝苓，返回了最初的那個三岔路口。
三個一模一樣的青磚岔路口依然靜靜地立在原地，不分伯仲。
兩人先進入左側的墓道。
這條墓道比中間的主墓道窄了不少，只能容一人半透過，
兩側的牆壁上沒有壁畫，只有粗糙的磚石和厚厚的青苔。
墓道的盡頭是一個不大的耳室，裡面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箱和陶罐，以及幾具已經白骨化的屍骸，
耳室中遊蕩著幾隻怨氣鬼，數量不多，謝苓一個人便輕鬆解決了。
林祭年只是站在一旁看著，確認沒有更強的邪物之後，便示意繼續。
隨後，兩人進入了右邊的墓道。
這條墓道比左側的要長一些，彎彎繞繞地延伸了數十米。
沿途同樣有一些低階的陷阱機關，地弩，流沙孔之類的，但這些對林祭年兩人來說不過是小兒科。
大約兩三鍾後，
墓道的走勢開始向下傾斜，空氣中的陰氣濃度又上升了幾分。
兩側的牆壁變得粗糙了，像是倉促完工的毛坯，
與之前那些精工細作的青磚牆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兩人進入了一個偏僻，且布置得有些不同於其他耳室的小房間。
說它「偏僻」，是因為它位於右側墓道的最深處，
要經過兩道窄門才能進入，位置隱蔽，如果不是逐一清掃過來，很容易便會錯過。
說它「不同於其他耳室」，是因為它的布局，
房間的正中央擺著一張石制的供桌，放著幾隻形狀扭曲的銅製器皿，鏽跡斑斑，
但依稀能看出上面刻著與牆壁上類似風格的紋路。
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的黑色灰燼，這應該是某種祭祀場所。
林祭年剛一踏入這間耳室，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
這裡的陰氣，和之前主墓室中的陰氣，有著某種微妙的相似性。
他在耳室中緩緩走了一圈，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
然後，在一堆散落的枯骨後方，
發現了一塊被人為打磨得光滑的青石板。
那石板大約半尺見方，邊緣打磨得很規整，表面光滑如鏡，
它半埋在枯骨和灰燼之中，只露出了一個角，
林祭年蹲下身，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塵和灰燼。
青石板的表面逐漸顯露出來，上面刻著一些細小的文字和圖案。
圖案線條簡潔，似乎是某種標識或者徽記，
文字則刻在石板的角落裡，極小極淺，若不是刻意尋找，肉眼幾乎無法辨識。
只見青石板的角落裡，隱蔽地刻著三個比指甲蓋還小的小字：煉生門。
「煉生門？」
林祭年念出這三個字，眉頭微皺。
他在腦海中搜尋了一番，確認自己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這個名字。
他轉頭看向謝苓。
謝苓走過來，彎下腰仔細辨認了一下那三個字，也搖了搖頭：
「我也沒聽過這個名字，不過聽起來就不像是什麼名門正派。」
她拿出手機，閃光燈在昏暗的耳室中亮了一下，將這塊青石板上的字跡清晰地拍了下來，
「沒關係，林道長，等我們出去後，我把這個發給局裡的情報科。」
「他們那兒有最全的全國隱秘宗門檔案，從上古的方士到近代的秘教都有一些記載。」
「我回去查一查，肯定能找出蛛絲馬跡！」
林祭年微微頷首。
「好，線索就交給你們調查局了。」
這「煉生門」既然能在這等詭異的古墓中留下印記，且手法陰毒，
有可能與那逃脫的邪物，甚至是整個古墓的布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有官方強大的情報網去追查，自然比他一個人要高效得多。
術業有專攻，修行者負責斬妖除邪，
情報梳理這種細緻活兒，本就該交給專業的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