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甲殼是烏光色的,堅硬而鋥亮,體型不大,帶著一股濃烈的屍臭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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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苓握緊了刀,看著那片洶湧的蟲潮,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半步,
「屍鱉群!」
「我來吧。」
林祭年從她身側走出來,站到了前面,
他左手探入寬大的袖管,指尖夾出了一疊符籙,
他抬手,那疊符籙被他一併丟擲,在空中散開,
「離火之精,灼炎化形。敕!」
那些符紙在半空里無火自燃,化作了一隻體型龐大、渾身燃燒著火焰的烏鴉,
「嘎——!」
數十隻火鴉同時俯衝而下,扎進了那片黑色的蟲潮里。
「轟隆!」
那片蟲潮在烈焰接觸的時候,開始了連鎖性的爆炸,
那些堅硬的甲殼在火焰面前如同紙糊,
「劈啪劈啪」的密集爆裂聲在墓室里接連炸響,
焦臭的黑煙從那片燃燒里往上翻騰,充滿了整個墓室,
而那片黑色的蟲潮,在烈焰里迅速收縮,從邊緣開始消失,
它們往中央退,最終在那場火里化作了一地厚厚的黑色灰燼,
連氣味都隨著最後一絲余焰消散了大半。
前後十幾秒。
謝苓站在原地,把這整個過程從頭看到尾,
沉默了片刻,
「符法和雷法……您這兩樣都這麼厲害嗎?」
「還好吧」
林祭年邁步往前走,越過那片灰燼,往通道更深處看去。
謝苓跟上,兩人跨過鋪滿灰燼的陪葬室,繼續往深處走。
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扇石門。
那扇門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扇都要厚重,
門扉兩側雕刻著兩個面目猙獰的神獸,爪牙張開,
門的表面,刻滿了複雜的鎮邪符文,
但那些符文里應該流動著的靈光,已經看不見了。
現在上面一層是暗黑色的血煞之氣,
貼著那些符文的刻痕滲透進去,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原本的法力,一點一點地吃乾淨了,
只留下那些刻痕的形狀還在,而其中的力量,早已蕩然無存。
這應該是主墓室了,
「小心,裡面有東西。」
林祭年看著那扇被血煞之氣污染的石門,提醒了一句,
然後他左手捏了個雷訣,
「轟——!」
一道水桶粗的雷霆轟然炸出,帶著灼熱的溫度和刺目的光芒,直直地撞上了那扇厚重的石門,
它向內碎裂倒塌,那些大的石塊裹挾著碎石飛濺而入,重重地砸在主墓室的地面上。
一股濃郁的屍臭和陰風從門後席捲而出。
謝苓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眉頭緊皺,
陰風呼嘯著從門洞中湧出,灌入了墓道之中。
謝苓舉起強光手電,光柱掃進主墓室,
主墓室的空間比她預想的要大得多,足有三四十平方米,
手電光所及之處,四面牆壁上同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壁畫,
「咔咔咔……」
就在他們踏入主墓室的那一步,
墓室兩側的牆壁突然發出一陣沉悶的機關轉動聲!
那聲音像是什麼巨大的齒輪在石壁內部咬合、研磨,灰塵從磚縫中簌簌落下。
幾塊巨大的石磚向內翻轉,露出了四個隱藏在牆壁暗格中的空間,
四個渾身長滿黑毛、散發著刺鼻屍氣的殭屍,從暗格中直挺挺地跳了出來!
它們落地的那一刻,腳下的青石板「砰」地碎裂了幾塊,可見其力量之大。
四肢僵硬,關節處發出「咯咯」的響聲,但動作卻不像尋常殭屍那般遲緩笨拙。
黑毛殭屍呈扇形散開,張著血盆大口,朝著兩人便撲了過來!
「砰!」
還沒等謝苓揮刀迎擊,主墓室正中央,
那具擺放在石台上的黑檀木棺材,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從內部猛地彈飛!
棺板在空中翻了幾圈,帶著破空的呼嘯聲,重重地砸在墓室的牆壁上,
接著一道身影,從棺材中立了起來。
它的身軀幹癟得好像風乾的老樹皮,皮膚緊貼在骨骼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血肉的標本。
破爛的官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原本華美的綢緞早已腐朽成絲,露出底下青灰色的乾癟軀幹。
一股濃烈的威壓,從這具老殭屍的身上席捲而出,
它那綠色的眼睛在深陷的眼窩裡,
那目光沒有死物的呆滯,反而透著一種近乎活物的狡黠和凶戾,
「這老東西交給我,你對付旁邊那幾個。」
林祭年在說話的同時,身形已如掠出!
桃木劍上瞬間燃起熊熊的炎陽真火
一劍直刺那老殭屍的咽喉!
「當——!」
一聲金鐵交擊的脆響,
出乎意料的是,那老殭屍並沒有像普通殭屍那樣僵硬地撲咬,或者用蠻力格擋,
而是抬起一條布滿黑色鱗片的手臂,微微側身,
以一種明顯帶有技巧性的方式,用前臂的外側擋住了林祭年的劍鋒,
不僅擋住了,而且它的手臂在接觸的瞬間做了一個旋轉卸力的動作,
將劍鋒上攜帶的大部分力量引向了側方!
劍鋒與屍臂碰撞的那一點,炎陽真火在黑鱗上灼出一道淺淺的焦痕,冒出幾縷黑煙,
「嗯?」
林祭年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懂得格擋,而且懂得卸力?
這讓他想起了在臨安老城區古宅里,斬殺的那具血怨屍。
但這具老殭屍的實力和招式的精妙程度,顯然比那具血怨屍還要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林道長小心!這些殭屍不對勁,它們生前好像都是練家子,會武功!」
另一邊,正與那四隻黑毛殭屍苦戰的謝苓也發現了異常。
她的情況明顯要比林祭年吃力得多,
四隻黑毛殭屍雖然不如那具老殭屍兇悍,但每一隻的力量和速度都遠超尋常殭屍,
它們的攻擊方式也同樣帶著明顯的武學招式,
謝苓一邊揮舞著符文短刀艱難抵擋,一邊不得不連連後退,
短刀上的鎮邪符文不斷閃爍著暗紅的光芒,
「知道了。」
林祭年自然不會被一具死屍給壓制住。
短暫的訝異之後,他的神情已經恢復了先前的從容,
「金行符殺!」
他左手飛速翻轉,指尖從袖口的暗袋中捻出數張金行符,
白芒如雨!
無數道鋒銳無匹的庚金之氣從符紙中傾瀉而出,切割在老殭屍的身上。
「嘶吼——!」
老殭屍被這無堅不摧的劍氣割得渾身屍液飛濺,連連後退。
黑色的屍液從它身上的無數道切口中湧出,落在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趁著老殭屍被逼退的空隙,
林祭年目光一凜,右手捏起法訣。
「心火燃刀訣,氣引明南烈!」
「火靈刀,斬!」
只見在謝苓和那四隻黑毛殭屍的上空,一柄由赤紅火焰凝聚而成的戰刀,憑空顯化!
整個墓室的溫度在那柄火刀顯化的驟然上升了,
火靈刀在林祭年的神識操控下,帶著灼熱的尾焰和破空的尖嘯,從半空中呼嘯而下,
「嗤——!」
那四隻正圍攻謝苓的黑毛殭屍,在同一柄火刀的橫掃之下,齊齊被斬成了兩截!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的時候,切口處便被炎陽真火瞬間灼封,殘軀便在烈火中迅速化為灰燼。
黑色的焦灰紛紛揚揚地飄落在地,像是下了一場微型的黑雪。
危機解除的謝苓,靠著牆壁喘了口氣,抬頭看著半空中那柄正在緩緩消散的火焰巨刀,
「凌空御火成刀?!」
這種程度的操控力和破壞力,林道長真是厲害!
林祭年卻沒有停頓。
他反手從袖中抽出兩張土行符殺,
「黃岳鎮形,坤土絕靈!」
「轟!轟!」
兩張符籙脫手飛出,無形的巨山,降臨了,
像帶著整個大地的重量,死死地壓在了那正準備再次撲上來的老殭屍身上!
老殭屍的身體猛地一沉,
腳下的青石板「咔嚓」一聲碎裂成蛛網狀,
兩隻穿著腐朽官靴的腳深深陷入了碎石之中,踩出了兩個深坑。
它的脊背被壓得彎了下去,渾身的骨骼發出密集的「咯咯」聲,
它發出憤怒的咆哮,
「嗬啊——!」
渾身的黑氣瘋狂涌動,林祭年身形出現在被壓制的老殭屍面前。
他的右手從袖中探出,指尖夾著一張鎮屍符毫不猶豫地,
拍在了它那乾癟的額頭上!
「玄陰無極,聽吾勅令!」
「天羅結,地網張,屍魄永鎮,穢氣消亡!」
隨著鎮屍符的金光沒入老殭屍的體內,
它那原本狂暴的動作僵住了大半,
但在它體內那股積累了數百年的怨氣,依然在拼命地掙扎。
「咔嚓!」
老殭屍身上爆發出一股濃郁的黑氣,
鎮屍符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而壓在它身上的土行符殺竟然硬生生地被撐出了裂紋!
那兩座無形的巨山,在老殭屍瘋狂的掙紮下,開始出現了不穩定的震顫,
「還想掙扎?」
林祭年冷冷地看了它一眼,他隨手又甩出了一張土行符殺,
剛剛想要直起腰來的老殭屍,再次被一股更加恐怖的重力給狠狠壓趴在了地上。
這一次,它的整個身軀都被嵌入了碎裂的青石板之中,
四肢攤開,臉朝下趴著,再也動彈不得分毫。
連那股試圖爆發的黑氣都被鎮壓之力死死地按了回去,只能在它的身下發出微弱的嗚咽。
一旁的謝苓看著這一幕,眼角抽搐了兩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憋出來一句,
「符籙多就是任性啊……」
這林道長到底隨身帶了多少這種級別的符籙?
就在老殭屍被死死壓制,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
林祭年突然做出了一個古怪的動作,
他沒有立刻補上致命一擊,而是迅速伸出左手,一把揪住老殭屍那乾癟頭皮上灰白頭髮,
用力一扯!
「嘶啦」一聲,
硬生生地拔下了一撮頭髮,迅速收入了口袋,
然後林祭年準備揮動桃木劍,徹底斬殺這具老殭屍之時,
那具原本被鎮壓得無法動彈的老殭屍,
它那乾癟僵硬的嘴巴,竟然詭異地開合了一下
發出了一陣沙啞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爾……敢?!」
兩個字。
這突如其來的殭屍開口,
直接把旁邊的謝苓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活……活了?!這殭屍成精了?!」
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短刀,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顆趴在地上,卻依然能開口說話的乾癟頭顱。
林祭年卻根本不為所動。
他那雙冰冷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驚訝和憐憫,
「有何不敢。」
「庚金煞雷!」
鋒銳無匹的雷霆,附著在了暗紅色的桃木劍之上!
「斬!」
林祭年手起劍落。
劍鋒划過之處,空氣中留下了一道銀白色的殘影,
沒有絲毫阻礙,
那顆戴著頂戴花翎,發出威脅聲的殭屍頭顱,直接被一劍梟首!
頭顱從脖頸上分離,在空中翻轉了幾圈,「骨碌碌」地滾落在地,滾了幾圈後停在了一塊碎裂的青磚旁。
老殭屍的身軀在頭顱離體的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癱軟在地,
渾身涌動的黑氣與身軀,在雷霆的餘威下迅速崩解消散,
化作幾縷淡黑的煙塵,在空氣中飄了幾飄便歸於虛無。
謝苓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和餘悸,十分好奇地走上前問道:
「林道長,你剛才……拔這殭屍的頭髮幹什麼?」
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和好奇,
林祭年收起桃木劍說道:
「周處長說過,有一道黑影在墓穴剛開不久就逃出去了。」
「那黑影應該是一具『分身』或者『傀儡』,」
他將桃木劍重新綁回背後,
「用它的頭髮作媒介,才能施展追蹤之法,找到那個正主斬草除根。」
「原來如此!」
謝苓恍然大悟。
雖然主墓室的麻煩已經解決,但兩人並未急著出去。
林祭年和謝苓開始仔細查勘起這座主墓室的細節。
很快,兩人便在墓室的四面牆壁和穹頂上,
發現了許多與主墓室大門上類似的鎮邪符文。
那些符文的制式與門上的一致,
密密麻麻地覆蓋了牆壁和穹頂的大半面積,只是此刻,這些符文和門上的一樣,
都已經被暗黑色的血煞之氣所污染,失去了原有的靈光。
謝苓打著手電筒仔細研究著這些符文,
「這些符文的制式,明顯是道門或者玄門的鎮壓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