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那捲線纜，語氣裡帶著幾分行家的自豪，
「我們用的是ADSS非金屬光纜，這玩意兒絕緣性好，」
「專門用在這種複雜的山區環境裡，抗拉抗風，雷擊也不怕，耐候性強，用個十幾二十年沒有問題。」
林祭年聽著那些他完全不熟悉的術語，
心裡清楚這些東西的具體原理對他而言沒有必要深究，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各位師傅是內行，你們看著安排就行，山道陡，樹根多，施工的時候注意腳下安全。」
「您放心！這點我們有數，跑這種山區工程多了，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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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長擺了擺手，回頭沖工人們喊了一聲，「走，上山！」
幾個工人各自扛起線纜和工具，跟著林祭年沿著山道開始往上走。
拉線是個實實在在的體力活。
那根黑色的光纜要從山腳的電線桿開始，
一根杆一根杆地往上繞，遇到樹木遮擋，需要繞道，
遇到杆子位置不夠理想，需要重新規劃路線，
每一段都要將線纜固定穩當，張力要合適，既不能太緊，也不能太松。
山道本就不寬，扛著工具和線纜就更慢了。
到了將近傍晚五點，夕陽已經開始往山後沉，
橘紅色的光斜鋪在道觀的屋脊上，拉出了長長的暖色陰影。
工長擦著額頭上的汗，扛著最後一段線纜走進院子，站定了，仰頭看了一眼剛剛接上外牆的那段光纜，長出了一口氣。
「林道長，外線這頭算是拉到了，」
他說，臉上的疲憊是真實的，但還帶著完成了一個階段任務的踏實感，
「不過您之前要求的是整個道觀都能上網，」
「普通的單路由器訊號穿不透這厚牆，我們給您做的方案是AC加AP的無縫漫遊組網，」
「要在幾個房間和走廊里重新走一遍暗線，然後安裝面板AP。」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
「就是今天是干不完了，天都快黑了，兄弟們從早上跑到現在，」
「這山路腳力消耗又大，實在是撐不住了。」
「布線和除錯，我們明天一早再上來接著干，您看行不行？」
「當然行，辛苦各位了。」
林祭年說，語氣平和，沒有任何不耐煩。
他進屋取了早就備好的一疊鈔票，走出來遞給工長，
「這是今天的辛苦費，額外的，跟工程款分開算，請各位師傅下山喝點東西。」
工長掂了掂那疊錢，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道長您這也太客氣了！」
「行，那我們明天一早準時上來，保證給您裝得妥妥的！」
幾個工人收拾了工具，扛著剩餘的線纜卷，說說笑笑地沿著山道往下走。
夜幕落下，道觀里亮起了幾盞燈。
林祭年走進靜室，便看見了那幅畫面。
姜月沉坐在案邊，拿著平板，
看著螢幕上就冒出一個轉動的圓圈，沒有任何進展。
那張臉上的神情，用「不悅」來形容已經是比較保守的措辭了。
聽見門響，姜月沉抬起頭，把平板重重地拍在案上，
那聲音比她預期的響了一點，她自己也微微頓了一下，而後依然保持著那副神情，沒好氣地開口：
「你這破法器是怎麼回事？」
「本宮想找些其他的影像來看看，點進去就一直轉圈，什麼都進不去，換一個還是轉圈，全都進不去！」
林祭年走過來，往那塊螢幕上掃了一眼，
螢幕右上角的訊號標誌顯示的是一個灰色的嘆號，旁邊有一行小字：網路連線失敗。
「沒有網路，自然什麼都載入不了。」
他平靜地解釋，
「平板沒有插卡，又沒有無線網路，能用的只有提前下好的那一部紀錄片。」
「你不是說今天會有人來安裝『網路結界』嗎？！」
姜月沉一聽這個，那股子憋著的氣立刻找到了新的出口，
「那幾個人上山來待了一整天，結果就拉了根線搭在牆外，裡頭一點用都沒有？！」
「這是大山里。」
林祭年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攤了攤手，
「把線從山下一根杆一根杆地拉上來，需要時間。」
「外線今天算是接到牆外了，但道觀裡面還需要重新布線，安裝裝置，除錯，這些今天來不及做完，明天一早他們再上來接著干。」
「等明天。」
姜月沉聽到這個回答，氣得冷笑了一聲。
她傲慢地揚起下巴，眼神中充滿了對這個時代辦事效率的鄙夷和不屑：
「哼！果然是些手腳愚笨的凡夫俗子！」
「若是我大玄商朝的工部巧匠，布下這等微末陣法，半個時辰便足矣！」
「這等拖沓的辦事效率，簡直是浪費本宮的時間！」
聽到姜月沉這番充滿傲慢抱怨，林祭年忍不住輕笑出聲。
「你笑什麼？！」
姜月沉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半分，
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眸里燃起了一點真實的怒火，柳眉豎起，
「本宮說的哪裡好笑了？！」
「笑你用著這些凡夫俗子造出來的東西，卻還在這裡嫌棄他們手腳慢。」
林祭年搖了搖頭，在蒲團上坐下來，
「這網路連線的是整個華夏大地，你剛才看的那些影像，」
「是從千里、萬里之外的地方，在瞬息之間傳到這塊方寸螢幕上來的。」
「那些『凡夫俗子』，用了幾十年的時間，把整個天下都編織進了同一張網裡，」
「把世間所有的文字和影像，都裝進了這一塊手掌大的東西里。」
林祭年抬眼看向她，
「你大玄商朝全盛時期的工部巧匠，能半個時辰布出這種覆蓋天下的陣法？」
姜月沉被這一連串話噎了一下，那股傲氣在撞上這些具體的事實之後，有一瞬間找不到反擊的落腳點，像是伸出去的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但她的嘴比她的腦子快。
「強詞奪理！」
她冷冷地開口，語氣很快重新穩了回來，那股高傲也跟著回位，
「若是我朝處於全盛時期，集天下靈氣，匯天下英才，自然能創造出比這更強大千倍的陣法，根本無需這等繁瑣拖沓的手段！」
「是嗎。」
林祭年的語氣沒有變，還是那種平得出奇的平，他看了她一眼，聲音輕描淡寫，
「那如今你大玄商朝的全盛時期在哪？那些天下英才又在哪？」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句話本身的重量，已經足夠了。
靜室里安靜了將近兩秒。
姜月沉盯著他，臉上的神情複雜，隨即便被一種更加強硬的冷漠所覆蓋，
「你——」
「行了。」
林祭年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實的無奈，以及某種不打算繼續這場辯論的平和，
「貧道不與你做這無謂的口舌之爭了。」
「這天下大勢，這千年的變遷，你多看看那螢幕里的東西，自然就懂了，比跟我爭要有用得多。」
說完，他閉上了眼睛，雙手結印，
將意識往識海里沉，直接進入了修煉的狀態，
乾淨利落地把這場對話截斷在了這裡。
姜月沉看著他這副「我不跟你計較」的模樣，那口氣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出。
他明明沒有說什麼特別咄咄逼人的話，
語氣也始終是平的，沒有嘲諷，沒有刻意的挑釁，
但那幾句話說完，她總感覺自己站在些難堪的位置上，偏偏還無從反駁。
還有剛才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那笑……
「哼！油嘴滑舌的登徒子！」
她憤憤地開口，罵完之後，也沒有人回應她，林祭年已經沉入了修煉
姜月沉看著他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
在心裡又罵了一遍，最終還是賭氣一般閉上眼睛，
強迫自己將那些亂糟糟的念頭都壓下去，開始吸收天地靈氣，用修煉來平復內心那股波瀾。
……
第二天上午，施工隊再次上山。
昨天打下的基礎已經到位，今天的工作是在道觀內部布設暗線和安裝裝置。
工人們分成兩組，一組走廊，一組各個房間，
動作熟練，配合默契，將一根根細線藏進牆縫和踢腳線後面，
白色的面板AP一個一個地安裝上牆，不動聲色地嵌進那些古樸的磚牆裡，有一種奇異的年代混搭感。
到了上午十點左右，工長擦著汗走出大殿，朝林祭年招手。
「林道長，都裝好了，您用手機連一下試試，我們每個角落都測過訊號了，滿格！」
他手裡拿著個訊號測試儀，一臉有底氣的樣子。
林祭年掏出手機，在WiFi列表里找到了道觀的網路名稱，
點選連線，幾秒鐘後，訊號圖示亮了起來，滿格的扇形弧線，穩穩的。
他點開一個頁面，載入，瞬間出現，毫無卡頓。
「好，辛苦各位師傅了。」
這時，靜室的木門發出了那一聲熟悉的輕響。
「吱呀——」
姜月沉走了出來，長發用一根素白的帶子鬆鬆地束在腦後，
烏髮的幾縷在晨光里透著一種柔和的光澤，隨著她的步伐輕輕地帶動，散漫而自然。
黑色宮裝在這個清晨的光線里，那暗金色的繡紋沒有了燈下的張揚，反而褪去了幾分咄咄逼人的氣勢。
她走出來，站在廊下，那雙眸子冷淡地往院子裡掃了一圈，
不加任何情緒，只有習慣了從高處往下看的漠然。
「嘶——」
幾個工人幾乎是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其中一個正蹲著收線纜的，猛地站起來，
差點帶翻了旁邊的工具箱，伸手扶住，目光卻已經完全不在工具箱上了。
工長也愣了有好幾秒，才勉強把視線從那個方向收回來，
工人回過神後，往林祭年這邊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驚訝，
有某種男人之間不言而喻的意味，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林祭年假裝沒有看見這些眼神，神情不變，將最後的網路情況確認完畢，
從口袋裡取出幾個紅包，一一遞給工人們，
「多謝幾位師傅，一路慢走。」
「哎喲，林道長您太客氣了！」
工長接過紅包，在手裡捏了捏，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他招呼著幾個工人收拾好，然後一起出了道觀，順著山道往下走。
幾個工人一邊走一邊回頭，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哎，你們說，那個穿黑衣服的仙女是誰啊？不會是林道長的女朋友吧？」
一個年輕的工人最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興奮藏都藏不住。
「肯定是啊！你看人家林道長，不僅人長得帥，給錢還這麼大方，」
「這種有錢有顏的高人，有個漂亮媳婦那不是太正常了嗎？」
另一個工人附和道，語氣里滿是羨慕：
「不過那女孩子的眼神也太冷了，我都不敢看第二眼。」
「確實，看著就像是個冰山美人，林道長人是不錯，就是不知道這兩人平時在家誰說了算……」
「啊這，我感覺林道長應該不是妻管嚴吧……」
「那可說不準，越是這種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的人，在家裡可能越沒地位。」
議論聲漸漸遠去，被山風吹散了。
道觀的院門重新合上，一切又回到了那種熟悉的清靜里。
林祭年拿著已經連上網路的平板，走進偏殿。
姜月沉已經先他一步坐在那裡了，端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雙手搭在膝上，
林祭年在她旁邊的矮凳上坐下，將平板解鎖，連上剛裝好的無線網路，
點開影視軟體，畫面在一秒之內流暢地載入了出來，清晰，細膩，沒有任何卡頓的跡象。
「網路通了。」
他將平板遞過去，
「你想看什麼歷史，或者想了解現代科技是如何發展的，」
「那些神話傳說、名山大川，直接在上面的搜尋框裡輸入文字，」
「也可以點這個小話筒說話搜尋就行。」
姜月沉接過平板，那根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滑了一下，
之前那些一直在轉圈的內容，在這一刻全部流暢地開啟了，
畫面清晰地鋪展開來，聲音也隨之從平板的揚聲器里傳出來，飽滿而真實。
那一貫冷淡的臉上，難得地閃過了一絲按捺不住的滿意。
只是那抹滿意來得快，被她壓得也快，她頭也不抬，語氣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傲慢，
「本宮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