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沉的目光,落在了螢幕上,然後就沒有再移開過。
「用手指在這裡滑動,可以選擇你想看的內容。」
林祭年站在一旁,指了一下螢幕上的操作區域,
「這裡是調音量,這裡是快進。」
姜月沉沒有回應,但她的手指已經開始照著他的示範,認真地在螢幕上試著操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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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早,鎮上會有人上山來安裝網路。」
林祭年想起這件事,順帶提了一句。
「網路?」
姜月沉正看得入神,頭也沒抬,隨口問了一句,
「那又是何種陣法?」
林祭年對這個也說不出太專業的解釋來,他也不懂,
他停頓了一下,換了個姜月沉能接受的說法,語氣帶著幾分故意的高深莫測:
「這個時代重要的一種資訊傳輸結界。」
「有了它,你手裡這塊法器,才能真正連線到這世間的萬卷藏書之中,」
「想查什麼就查什麼,汲取無窮無盡的知識,不受任何地域的限制。」
姜月沉在那個說法上停留了一兩秒,
語氣里那股一貫的傲氣還在,但已經比剛才鬆動了一線,
「算你還有點良心。」
林祭年聽到「良心」這兩個字,嘴角下意識地動了一下,克制住了,沒有說什麼。
「明天安裝網路,來的是鎮上的工程隊,應該會在觀里施工一段時間。」
他想了一下措辭,
「你這一身裝束,在此處待著太過扎眼,」
「明天有人上來的時候,先去靜室里迴避一下?」
這句話剛說完,姜月沉的動作停了。
她再次地抬起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
平靜地看著林祭年,看了大約三秒,而後開口:
「笑話。」
兩個字說得極輕,但語氣里那股自然而然的傲慢,實實在在的,
「本宮堂堂玄商長公主,何等身份,豈有為了幾個凡人伕役而刻意躲避的道理?」
「他們若敢多看本宮一眼,本宮挖了他們的眼睛便是。」
她說這話時,神情和語氣都是平靜的,不是威脅,更像是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選項。
林祭年看了她一眼,
在心裡快速評估了一下明天可能出現的各種狀況,最終選擇了放棄這個話題,
對於她動不動就說挖眼睛、剝皮抽筋這類話,
林祭年已經開始有了一定程度的習慣性過濾,
知道她大機率不會真的這麼做,但也不能完全掉以輕心,
畢竟這是一個真的在千年之前活過來的古代皇族,
她的行事準則和他認知里的正常邏輯,不在同一個參照系裡。
林祭年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費唇舌,轉而隨意地往大殿方向掃了一眼。
大殿的神案前,擺著幾樣供品,看著是早上有人來上過了。
「今早有人來上香?」
他轉頭,看向姜月沉,很是隨意的問了一下,
姜月沉正伸著手指在平板螢幕上滑動,
她聽到這個問題,手指的動作有一個細微的頓滯,隨即恢復了流暢,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來過幾個凡人。」
她很是平淡的回答,
「上過香就走了。」
「你……沒有對他們做什麼或者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林祭年看著她這副過於平靜的樣子,皺了一下眉,補了一句,
「你的脾氣我現在多少知道一些,那些來上香的大多是住在附近的村民,老實本分的人。」
「本宮何等身份,有必要去為難幾個螻蟻?」
姜月沉抬起眼,與林祭年對視,那張臉上是一派坦然的從容不迫的神色,
「本宮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還見他們找不到人,好心告知你不在觀中罷了,這也值得懷疑?」
她說完這話,將目光重新落回了平板螢幕上,
那副專注的神情,像是這件事根本沒有值得再多說的餘地。
林祭年盯著她看了幾秒。
她的神色是平的,眼神是穩的,沒有任何迴避和不自然的痕跡,
林祭年想了想,也沒有往深處追問,點了點頭,
「沒有就行,這深山道觀,之前來的人本來就少,現在到是要好些了。」
說罷,他拎著袋子,轉身往臥室的方向走去。
院子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姜月沉低著頭,手指停在了螢幕上,沒有再滑動。
她沉默了片刻。
姜月沉自己也有點說不清楚,剛才為什麼要那麼做。
本來那件事是完全可以直接說的,
她故意在那幾個村民面前貶損了林祭年一番,這有什麼好掩飾的?
本宮就是要報復他丟下她一夜不歸的失禮之舉,理直氣壯,光明磊落,何須遮掩?
說出來,還能讓他當場難堪一下,豈不是更解氣?
但話到了嘴邊的時候,她偏偏咽了回去。
那個瞬間裡,到底是什麼東西讓她改了口,她自己也沒有完全理清。
「不過是覺得,讓那個臭道士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更有趣罷了。」
姜月沉在心裡飛快地給自己找了一個措辭妥當的理由,
但那種隱隱的、說不清楚是什麼的古怪感覺,
並沒有因為這個理由的成立而完全散去,
「荒謬。」
她在心裡下了這個結論,把那一點奇怪的感覺擱到了一邊,
重新將注意力拉回到了手中那塊平板上。
紀錄片的畫面正停在到某個朝代的盛世景象,
畫面里人聲鼎沸,市集繁華,各色人物熙熙攘攘,
燈火輝煌,有一種跨越了時間的真實的熱鬧氣息。
姜月沉看著那幅畫面,不知道在想什麼,看了一會兒,
手指輕輕地在螢幕上點了一下,才讓紀錄片繼續往下播放,眼神重新認真了起來。
林祭年放完東西,進入主殿內,
三清神像俯瞰著下方。
他走到神案旁,從案頭取了一疊黃表紙,又拿了硃砂硯和一支狼毫筆,
將紙鋪展平整,研了研硯台里的硃砂,朱紅色的墨液在硯中慢慢暈開,色澤飽滿而深沉。
他閉上眼睛,讓心神徹底沉澱下來,
又在腦海中,將土行符殺的畫法要訣重新走了一遍。
「黃岳鎮形,坤土絕靈……」
與金行符殺那種如秋風過境的銳利輕靈不同,
土行符殺的法意完全走向了另一個極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