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昏昏沉沉,晚上就開始發瘋。」
「我帶他去隴南最好的醫院做了所有檢查,醫生根本查不出任何病因。」
月光穿透雲層,灑在賀屹那張絕望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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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祭年目光如炬,看著賀屹,
賀屹原本應該平整的印堂之上,凝結著一團漆黑如墨的陰雲。
那陰雲很濃很密,盤踞在印堂正中,
不停地蠕動翻湧,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生長。
這不是普通的撞邪,是被某種陰毒的邪物纏上了,
而且已經深入骨髓,連魂魄都被污染了。
那團陰雲不是從外面飄來的,是從體內長出來的。
像某種寄生在氣運和精血上的毒瘤,正在一點一點吞噬賀屹的生機。
「天下哪有正神會用活人的命,還是親生骨肉的陽氣,來換黃白之物的道理。」
林祭年看著賀屹,一針見血地點破,
聲音冷冽,沒有一點溫度,
「真正的財神是賜福的,不是索命的。」
他的聲音更冷了一些,
「秦嶺深山,沾血銅錢,生食血肉,耗命換財。」
「這些東西連在一起,指向的東西已經很清楚了。」
他看著賀屹的眼睛,一字一頓:
「那不是什麼能招財進寶的五路聚寶財神。」
「是從某個古墓或亂葬崗里挖出來的,專門吸食宿主一家氣運和精血的討債鬼。」
賀屹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聽到「討債鬼」三個字,雙腿一軟就要跪下,
膝蓋撞在青石板上,悶響一聲。
「道長!您救救我兒子吧!」
他死死拽住林祭年的道袍下擺,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原本以為只是撞了邪,
頂多花點錢破財消災,哪裡想到請回來的是這種東西。
林祭年低頭看著他,
這種以命換財的邪術陰毒無比,
一旦印記打下,那東西便會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咬住宿主的血脈,
一刻不停地吸食陽氣和精血,拖延不得,
好在剛才下山時帶的符籙足夠,
「起來。」
林祭年微微皺眉,
「既然被貧道遇上了,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你現在哭也沒用,不如把力氣留著帶路。」
兩人沒有多停,快步走下山道,到了王家村村口的馬路邊。
一輛打著雙閃的網約電車靜靜停在夜色中,
白色的車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司機靠在車門邊抽菸,腳底下已經踩滅了好幾個菸頭。
他時不時低頭看看手機,又抬頭看看山道方向,臉上寫滿不耐煩。
從中午等到現在,賀屹包了他的車從徐聞市一路開過來,
來了讓他等著,司機看在錢的份上沒說什麼。
看到賀屹領著一個穿青色道袍、年輕得過分的小伙子走過來,
司機吐了口煙圈,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老闆看著挺精明的,怎麼大老遠跑山溝里請個年輕道士?
不過看在錢的份上,他很識趣地沒有多嘴。
掐了煙,踩滅,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子啟動,賀屹坐在副駕駛,一邊抹額頭上的汗,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林道長,我已經訂了最快的一班機票,但臨安沒有直飛隴南的航班,」
「得先連夜趕去徐聞機場,高速大概兩個小時,」
「到了住一晚,明早最早一班飛隴南。」
「嗯。」
林祭年微微點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車子在高速上疾馳,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
晚上十點左右,車子抵達徐聞機場附近。
航站樓燈火通明,周圍的街道不算安靜。
賀屹在機場附近的賓館開了兩間房。
房間不大但乾淨,林祭年把桃木劍放在床頭柜上,
盤膝坐在床上,閉上雙眼,運轉太清無為蘊靈經。
次日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
徐聞機場的大廳里透著清冷的寂靜,
旅客不多,零星幾個拖著行李箱、睡眼惺忪的早班機乘客在辦託運,打著哈欠,揉著眼睛。
林祭年那一身青袍木劍的打扮在候機樓里依然惹眼。
幾個旅客忍不住多看兩眼,祭年神色如常,走到安檢口,
七點半,登機。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起飛。
地面的建築越來越小,公路變成細線。
上午九點多,航班平穩降落在隴南機場。
舷窗外的天空陰沉,遠處的山巒在霧氣中輪廓模糊。
賀屹心急如焚,飛機剛停穩就第一個站起來,
在機場外高價包了輛車,帶著林祭年直奔市中心。
車子穿過LN市區,路邊的行道樹已經落了葉,
到了地方,賀屹手忙腳亂地用指紋開啟防盜門,
門一推開,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比外面深秋的溫度還低幾度。
這套大平層裝修很現代,淺灰牆布,深色木地板,簡約家俱。
但那股陰冷讓整個家都失去了溫度,
客廳的窗戶全開著,冷風灌進來,
空氣里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像是從牆壁里滲出來的,怎麼都散不掉。
客廳最顯眼的牆上,打制了一個紅木神龕,雕工精細,掛著黃色綢緞。
神龕正中央,端端正正供著那尊「五路聚寶財神」。
神像大約四十厘米高,通體金黃,寶相森嚴。
端坐蓮花台,一手聚寶盆,一手如意,臉上帶著慈悲的微笑。
但盯著那張被香火熏得有些發黑的金臉看上幾秒,
就會覺得那笑容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不是慈悲,是嘲諷。
賀屹的老婆雙眼紅腫、披頭散髮地守在沙發旁。
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家居服,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
一夜沒睡,眼底下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看到丈夫帶回一個年輕道士,
她那絕望空洞的眼神里爆發出強烈的希冀,又夾雜著一絲懷疑。
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真的能行嗎?
之前請的那些和尚道士,哪個不是信誓旦旦說能解決?
結果呢?錢花了,事沒辦成。
沙發上躺著那個六歲的男孩。
面如金紙,骨瘦如柴,像一具包著皮的骷髏。
顴骨高突,眼窩深陷,手臂細得像竹竿,
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清晰可見。
嘴唇乾裂起皮,臉上沒有任何血色。
他正痛苦地扭曲著身體,四肢不停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