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立軍丟了半條胳膊,命保住了,劉守田雖然肚皮被劃破了,」
「但搶救及時,脫離了危險期,醫生說再晚來幾分鐘就麻煩了,多虧了道長您出手快。」
「還有守田媳婦在電話里哭著說,等他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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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來青雲觀感謝您。」
林祭年沒有推辭,也沒有看裡面有多少錢,將紅包收入袖中。
「讓他們好好養傷吧。」
「斷了的胳膊找不回來了,但命保住了就是萬幸。」
「肚皮上的傷口癒合了就不會有大事。」
說完,林祭年轉身看了一眼那片老林子,
他婉拒了東沙鄉村民的盛情挽留,
而劉平川堅持要騎那輛破嘉陵送他,
摩托車在坑窪的鄉間公路上顛簸,車燈照亮前方一小片路面,
兩邊的田野和村莊在夜色里飛速後退。
到王家村口時,一輛打著雙閃的網約電車靜靜停在路邊。
白色的車身在夜色里格外扎眼,雙閃一明一暗地跳著。
到了山道入口,劉平川停下車,雙腳撐地。
他轉過頭看著林祭年,
「林道長,您慢走。」
林祭年下車,朝他點了點頭,轉身朝山道走去。
身後,摩托車引擎聲漸漸遠去,
剛進山道,他就看到前面有一束手電筒的光在晃。
是手機手電筒的光,在黑暗中搖搖晃晃的。
一個三十一二歲、穿皺巴巴西裝的男人正焦急地在山道口四處張望。
那西裝是深藍色的,面料不差,但皺得厲害,像從行李箱裡翻出來直接套上的,
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眼底有明顯的青黑,
聽到腳步聲,男人猛地轉過頭,手電筒的光掃過來。
光柱掃到那身在夜風中微微飄動的青色道袍,
以及背後那把用粗麻繩綁著的暗紅色木劍時,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林道長!您是林祭年林道長嗎!」
聲音嘶啞,帶著絕處逢生的狂喜,
「我叫賀屹!從隴南那邊大老遠趕過來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一段影片的截圖。
畫面林祭年很熟悉,是之前在碧水灣驅邪時被江容容拍下來的那段,
「我在網上看到了您手搓雷法的影片……我是透過江容容小姐,」
「好不容易才要到您的聯絡方式和地址的!求求您,救救我全家吧!」
林祭年從袖中掏出早上調成靜音的舊手機,
螢幕一亮,果然看到江容容今早發來的幾條未讀訊息。
【道長!有個叫賀屹的隴南大哥,最近一直在後台瘋狂私信我,】
【說他家裡出了人命關天的大事,求我把您的聯絡方式給他。】
【我粗略核實了一下,好像真的是撞邪了,我就把青雲觀的地址和您的電話給他了。】
【您要是出關了,受累看一眼?】
後面跟了一個小貓雙手合十的「拜託拜託」表情包。
林祭年收起手機,看向眼前這個滿臉絕望的男人,
「發生什麼事了。」
聲音在寂靜的山道上聽得很清楚。
賀屹開始講述,語速很快,恨不得把所有事情一口氣說完,
「道長,我原本在隴南做些小生意。」
「生意還行,不算大富大貴,但養活一家老小沒問題。」
賀屹咽了口唾沫,繼續說:「大半個月前,上游廠家跑路,資金煉徹底斷裂。」
「貨發出去了,錢收不回來,供應商天天催款,」
「銀行也開始催貸,我當時連跳樓的心都有了。」
他眼神里透出深深的懊悔:
「就在走投無路的時候,經一個生意圈子裡所謂『很靈驗』的高人指點。」
「那人是我一個朋友介紹的,說秦嶺深處有座廟,」
「供著一尊財神,只要誠心供奉就能招財進寶,轉運改命。」
「我當時病急亂投醫,就信了。」
賀屹低下頭,聲音變得低沉,
「我跑去了秦嶺深處一座荒山,花光了僅剩的積蓄,」
「請回了一尊據說是幾百年前傳下來的『五路聚寶財神』金身。」
「暗黃色的銅鑄的,沉甸甸的。」
賀屹的聲音開始發抖,在靜謐的秋夜山道里顯得格外陰森,
「說來也邪門,自從把那尊『財神』請回家,我的生意竟然奇蹟般地起死回生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興奮,又像是恐懼,
「那些原本已經黃了的訂單,客戶突然主動打電話來要加倍訂貨。」
「連我隨便買的一隻跌停板股票,都連續拉了幾個漲停,」
「那幾天,每天都有十萬甚至幾十萬的進帳,像做夢一樣。」
賀屹聲音又低下去:「可是,這世上哪有掉餡餅的好事。」
賀屹突然抱住頭,手指插進頭髮里用力抓著,
「沒過幾天,怪事就開始了。」
「我每天早上醒來,枕頭邊上都會莫名其妙多出幾枚帶著銅鏽的古舊銅錢!」
「而且那些銅錢上,全都沾著濕潤的黃泥土,還有洗不掉的暗紅色血跡。」
林祭年心中暗道:陪葬的死人錢。
這哪裡是什麼五路財神,
分明是用活人陽壽和氣血去換陰財的邪門勾當。
賀屹沒有停下,
「如果只是那些血銅錢我也就認了。」
「大不了把錢全捐出去,把銅錢扔掉,再也不碰那神像。」
「可是……最可怕的是我那個才六歲大的兒子。」
他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從上周開始,每到半夜十二點以後,我兒子就會像夢遊一樣從床上爬起來。」
「但不是用走的,是四肢著地,像動物一樣在地上爬。」
「他在木地板上爬得飛快,喉嚨里還發出那種類似老鼠的『吱吱』叫聲。」
「他跑到廚房,開啟冰箱,把凍著的生肉翻出來,還沒解凍就往嘴裡塞。」
「大口大口地生吃,血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我老婆嚇得當場暈過去。」
「我衝過去想攔住他,他力氣大得出奇。」
「一個六歲的孩子,一隻手就把我推開了。」
賀屹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聲音嘶啞:
「短短几天,我那原本白白胖胖的兒子,」
「瘦得皮包骨頭,連路都走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