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祭年聞言,微微一笑:
「百里道友過謙了,棲雲谷的劍法獨步天下,」
「貧道若有機會去蜀中,定當登門拜訪,討教一二。」
「那……」
百里鳶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鄭重的神情。
「再見吧。」
「再見。」
林祭年也報以十分真誠的微笑。
沒有過多的客套和寒暄。
沒有多餘的留戀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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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同樣驚才絕艷、心向大道的年輕修行者,
在這陽光與水窪交織的街頭,轉身走向了各自不同的方向。
百里鳶的白裙在陽光下漸漸遠去,最終融入了街角的人流之中。
林祭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隨後收回目光,
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部舊手機上的新聯絡人,嘴角的笑意還未完全消散。
他抬頭望了望天。
雨後的天空澄澈如洗,藍得讓人心曠神怡。
「該回去了。」
與百里鳶分別後,林祭年沿著街道往前走了不遠,隨手攔下了一輛黃色的計程車。
街道的路面還濕著,街邊的店鋪陸續開了門,
林祭年拉開車門坐進後排,報了孫家別墅的地址。
司機是個年輕小伙子,戴著耳機,話不多,點了點頭就發動了車子。
林祭年靠在后座上,拿出手機撥通了錢宏業的電話。
電話那頭幾乎是秒接,
「餵?林道長!」
錢宏業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動和焦急,
像是在電話旁邊等了好久,
「您事情辦妥了?!」
「嗯,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林祭年目光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街景。
雨後的城市有一種洗過的清新,樹葉綠得發亮,空氣也乾淨了許多。
「太好了!太好了!」
錢宏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林道長您大概多久到?我和老孫就在別墅小區大門口等您!」
林祭年看了眼窗外的路況,估算了一下時間:「大約半個小時吧。」
「好好好!我們就在這兒等著,您慢慢來,不著急!」
結束通話電話,林祭年閉上雙眼,開始運轉太清無為蘊靈經。
體內那顆金丹更快的旋轉,散發著溫潤的金光,
真元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像是一條河流,
平復體內因為那場惡戰而有些激盪的結丹期真元。
半個小時後,計程車穩穩地停在了那氣派的黑色鏤空鐵門外。
錢宏業和孫耀威兩人,
像兩個等候領導視察的門童一樣,
早早地就站在了外面翹首以盼。
兩人都穿著正裝,孫耀威手裡還拿著一把沒撐開的雨傘,
大概是怕下雨,拿在手裡以防萬一。
看到推門下車的林祭年,兩人連忙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錢宏業走在前面,孫耀威緊跟其後,
兩人的腳步都快了幾分,
「林道長!您可算平安歸來了!」
孫耀威激動得雙手握住林祭年的手,用力晃了晃。
他剛想說幾句感激的場面話,眼睛停在林祭年的肩膀上不動了。
錢宏業也注意到了。
只見林祭年那一身原本整潔的青色道袍,
肩膀處竟然有一道焦黑的痕跡和被利器劃破的裂口,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那天在客廳里,他們親眼看著林道長隨手一揮就把那隻兩尾狐妖給收服了,
可現在,這位在他們眼中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衣服居然破了,被燒了。
這到底是去端了什麼樣的恐怖妖窟,
經歷了何等兇險萬分的生死搏殺,才能讓這般人物掛了彩?
想到這裡,孫耀威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後背也有些發涼。
「林道長,您……您受傷了?!」
孫耀威聲音有些發顫,目光在林祭年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傷口。
「沒有,只是衣服劃破了。」
林祭年抽回手,沒有因為孫耀威的緊張而多說什麼。
見林祭年不願多談,孫耀威也不敢多問,只是連連點頭,語氣越發恭敬。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該問,有些事問了也不一定聽得懂。
孫耀威側身引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道長辛苦了!您為我們孫家除了這天大的禍害,我真是無以為報!」
「家裡早就備好了各種頂級的食材,專門請了幾個五星級酒店的大廚來家裡現做。」
「無論如何,請您一定賞光吃頓便飯,好讓我們表達一下謝意!」
「您大老遠跑一趟,連口水都沒好好喝,我們心裡過意不去。」
林祭年本想拒絕,但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中午了,
而且孫耀威說得誠懇,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那便叨擾了。」
他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旁邊的錢宏業,
「錢居士,麻煩你定兩張今天回臨安的機票,」
「時間你看著安排,不要太晚就行。」
錢宏業一愣,隨即連連點頭,掏出手機就開始操作,
「好嘞!我這就安排秘書去訂最近的一班頭等艙。」
三人走進孫家的獨棟別墅。
葉倩文早早地等在了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紅色的旗袍,頭髮盤得整整齊齊,
整個人看起來比前兩天精神了許多,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一些。
看到林祭年進門,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迎了上來。
「林大師!您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葉倩文聲音哽咽,一邊抹眼淚一邊感激涕零地說著,
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像是怕自己太冒昧:
「這幾天,瑾丞那孩子總算不再像之前那樣失魂落魄、不吃不喝了。」
「臉上的血色也慢慢恢復了一些,」
「我給他燉的那些補氣血的湯藥,他也能喝得下去了。」
「昨天晚上還主動跟我說餓了,您是不知道,前兩天他連水都不肯喝,急死我了。」
葉倩文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趕緊擦了擦,繼續說道:
「這都是您的功勞啊!要不是您,我們孫家就不知道……」
葉倩文的話音剛落,二樓的一間臥室里,
突然傳出一陣震耳欲聾的重低音音響聲,
放的居然是一首撕心裂肺、悲傷調調的失戀情歌,
男歌手的聲音沙啞而悽厲,像是在嚎啕大哭,
配著重低音的節奏,震得人耳膜發疼。
「阿柔……你到底在哪裡啊……」
伴隨著音樂聲,隱約還能聽到孫瑾丞那鬼哭狼嚎般的乾嚎,
聲音沙啞,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在對著空氣傾訴,
原本溫馨感激的氣氛被打破,
葉倩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從感動變成了尷尬。
她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林祭年,苦笑道:
「這……這孩子就是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他雖然身體好轉了,但心裡還是覺得那個妖怪是下凡的仙女,」
「這幾天一直沉浸在這種失戀的悲痛里,天天在屋裡聽這種歌。」
孫耀威也是老臉一紅,但當著林祭年的面又不好發作,他尷尬地賠著笑臉:
「讓道長見笑了,他就是欠收拾,等過陣子我非得讓他好好練練不可!」
「我看他就是閒的,給他找點事做,就沒空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林祭年自然懶得去管這種紈絝子弟的情傷,
他只是說了一句:
「妖邪魅惑之術,本就容易讓人迷失本性。」
「多曬太陽,少聽靡靡之音,時間久了自然會淡忘。」
「你們也不用太著急,給他點時間,慢慢就好了。」
隨後,林祭年在孫家簡單地用了一頓豐盛的午飯,
林祭年吃得不多,每樣只嘗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之後他並沒有多做停留,謝絕了孫耀威夫婦的極力挽留。
葉倩文還想讓他多坐一會兒,喝杯茶再走,
孫耀威還想讓他看看孫瑾丞的情況,都被他婉言謝絕了。
事情已經辦完,再留下來也沒什麼意義。
不多時,孫耀威親自開車,將林祭年和錢宏業送到了渝城北江國際機場。
孫耀威一路上都在說感謝的話,翻來覆去地說,像是怕林祭年聽不到似的。
錢宏業和林祭年辦了登機牌,託運了桃木劍,然後兩人透過VIP通道登上了飛機。
傍晚六點多。
飛機穩穩降落在臨安蕭山機場。
舷窗外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
西邊的天際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晚霞,像是一塊燒盡的炭火,正在慢慢熄滅。
錢宏業去開放在機場外的車。
他拉開車門,等林祭年坐進去,才關上門,自己繞到駕駛座坐下。
車子一路疾馳,在夜色完全降臨之前,
將林祭年送到了寧興鎮清水鄉的王家村路口,
路燈灑下光輝,遠處的田野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林道長,您好好休息!」
錢宏業恭敬地站在車門外,臉上帶著真誠的關切。
他不敢多留,知道林祭年需要休息,
說了幾句就揮手告別,轉身上車離開了。
林祭年微微點頭,轉身步入了王家村的水泥路。
回到道觀。
推開那扇沉重的紅松木大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月光透過銀杏枝葉的縫隙灑下來,
銀杏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但大部分還是翠綠色的,
只有少數幾片金黃色的葉子從枝頭飄落,慢悠悠地落下,
點綴在青灰色的石板地上,像是給灰色的地毯繡上了金色的花紋。
林祭年走進後院,先是打了一桶清冽的井水。
井水很涼,他把水倒進灶台上的大鐵鍋里,添了些柴,點燃,
水燒熱後,他舀進桶里,兌了些涼水,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
熱水澆在身上,沖走了從渝城帶回來的疲憊,
換上了一套掛在衣櫃裡嶄新青色道袍中的一件。
至於那件在塗山嬌臨死反撲下被妖火燒穿、劃破的舊道袍,
林祭年看了一眼,便隨手將其扔進了角落的竹簍里,
他現在自然不會再去一針一線地縫補這件衣物了,
畢竟燒黑的痕跡,怎麼去得了呢。
換好衣服後,林祭年拿起靠在牆角的竹掃帚,
將庭院裡那些飄落的銀杏葉清掃得乾乾淨淨。
夜色深沉,月朗星稀。
林祭年獨自一人坐在銀杏樹下那張冰涼的石凳上。
此時,他才終於有時間,將心神沉入識海,
去仔細檢視那本香火道書在斬殺五尾狐妖塗山嬌後給出的一連串獎勵。
林祭年心念微動,將注意力集中在第一個獎勵上。
「嗡——」
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閃過,
一柄長約三尺三寸、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紫紅色,
隱隱透著一股歲月滄桑與雷霆之氣的木劍,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中!
三百年桃木劍。
林祭年握著劍柄,只覺得入手極其沉穩厚重。
這把劍比他之前用的那把百年桃木劍還要長出寸許,
劍身也更寬一點,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上面天然形成的雷擊紋路如同龍蛇盤踞,
劍格是銅製的,劍柄上纏著深色的繩結,握上去很舒服。
整把劍散發著一股至陽浩然之氣,
「好劍。」
林祭年滿意地撫摸著劍身,
他的手指從劍格滑到劍尖,感受著那種溫潤而堅硬的觸感,
林祭年將桃木劍放在石桌上,繼續探查下一個獎勵。
鎮邪兵鈴。
林祭年心念一動,一枚只有腕飾大小、精緻小巧的黃銅小鈴鐺,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那鈴鐺比較小,鈴身只有成年人的一個指節那麼粗細,
表面精細地鏨刻著一圈圈神秘的祥雲紋路,
那些紋路很細,用手指觸控,能感覺到那種細膩的凹凸感。
鈴口微微收窄,裡面懸掛著一枚肉眼幾乎難以看清的細小銅舌,
整體小巧玲瓏,像是一件精緻的首飾,而不是一件法器。
頂部還穿系著一根紅色的絲繩,
可以非常方便地束在手腕之間,不會脫落,也不會勒手。
林祭年捏著紅繩,輕輕搖晃了一下手腕。
「叮——鈴——」
一聲帶著一絲微寒之意的鈴聲,
在寂靜的庭院中幽幽響起,鈴聲在夜空中迴蕩,久久不散。
這鈴聲並不刺耳,可以說很好聽,清脆悠長,
但它卻彷佛有一種直擊靈魂深處的懾魂之韻。
更讓林祭年感到驚喜的是,當他將一縷真元探入這枚小巧的鈴鐺內部時,
震驚地發現,這鎮邪兵鈴的內部,竟然自成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