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中央的石桌旁,四人在石凳上坐下。
銀杏樹的樹冠像一把巨大的綠傘,
遮住了頭頂的烈日,投下一片清涼的濃蔭。
林祭年給他們倒上茶水,
於修遠端起紙杯,輕輕抿了一口,
細細品味了一番,然後笑著誇讚了一句:
「好茶,這茶香清而不浮,醇而不膩,回味悠長。」
但在一旁的韓子朔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從一進門開始,就一直在暗中用氣息試探林祭年。
他見過不少所謂的「高人」,大多都是嘴上功夫了得,真本事沒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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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眼前這個年輕道士,他打心底里不以為然。
可是,無論韓子朔怎麼試探,結果都一樣,
眼前的年輕人,就像是一塊毫無靈力波動的頑石,根本看不出深淺。
這種感覺,讓向來自視甚高的韓子朔感到極其不爽。
他不相信一個縮在鄉下破道觀里的野道士能有這等隱匿功夫,
也不相信一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年輕的傢伙能有比自己還高的修為。
他覺得,多半是自己感應出了偏差,
或者對方用了什麼取巧的手段,
總之就是個虛有其表的繡花枕頭。
「林道長。」
韓子朔將頭頂的墨鏡摘下來拿在手裡把玩,動作隨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開門見山,
沒有任何鋪墊,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激將的味道:
「我們在市里,可是聽了你不少『神乎其神』的傳說,」
「我這人是個粗人,只信拳頭和眼見為實。」
「不知林道長肯不肯賞臉,賜教幾招,讓我開開眼界?」
「也讓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高人。」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冒失。
周義微微皺眉,覺得韓子朔這話說得太沖了,不符合規矩。
他們是來探訪的,不是來踢館的,這種態度容易引起誤會。
他剛想出言打圓場,緩和一下氣氛,
林祭年卻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回答了兩個字:
「可以。」
韓子朔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對方會找藉口推脫,會說一些「修行之人不爭強鬥狠」之類的話,
沒想到答應得這麼幹脆,
「痛快!那就得罪了!」
韓子朔的反應極快。
話音未落,他便動了。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從石凳上彈射而起,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直直地沖向林祭年,
他並沒有動用什麼法術,
他用的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
將一股霸道的真元匯聚於右拳,拳風呼嘯,
帶著一陣尖銳的破空聲,直奔林祭年的面門砸去!
這一拳勢大力沉,真元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層肉眼不可見的罡氣,
若是砸實了,別說是血肉之軀,就是一塊巨石也得粉碎!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林祭年依舊端坐在石凳上,
端著茶杯的右手都沒有晃動分毫。
茶湯在杯中微微蕩漾,沒有濺出一滴。
那剛猛的拳風吹得他額前的碎發向後飛揚,
林祭年的左手抬了起來。
他只是隨意地伸出兩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併攏,在半空中輕輕一點。
沒有蓄力,沒有蓄勢,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就那麼輕輕一點,像是隨手夾住一片飄落的銀杏葉。
「啪!」
一聲沉悶的碰撞聲在院落中響起,
韓子朔那足以開碑裂石的狂暴一拳,
竟然被林祭年僅僅用食指和中指,穩穩地擋在了半空之中!
韓子朔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瘋狂地催動體內的真元,丹田裡的力量如潮水般湧向右臂,想要衝破那兩根手指的封鎖。
他的臉憋得通紅,青筋暴起,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可是,那兩根看似單薄的手指,卻如同鐵鑄一般,紋絲不動。
不僅如此,韓子朔只覺得自己附著在拳頭上的狂暴之氣,
在接觸到對方手指的時候,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且有一股極其浩瀚純正的力量,正順著他的手臂反壓回來,一點一點地往回推。
「承讓。」
林祭年兩指微微一震。
「砰!」
一聲悶響。
韓子朔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從拳頭上傳來,
他整個人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了出去!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連續翻了兩個跟頭,才極其狼狽地落在四五米開外的青磚地面上,
連退了數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沉悶的響聲,
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右臂,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從肩膀到指尖,整條手臂都麻木得幾乎失去了知覺。
那不是受傷,而是被對方的力量震得經脈暫時紊亂,氣血執行不暢。
「這……這怎麼可能?!」
韓子朔臉色煞白,滿眼都是震驚。
他知道自己輕敵了,但從沒想過會是這種結果。
這差距也太大了吧!對方連屁股都沒挪一下,連茶杯都沒放下,
只用兩根手指,就輕描淡寫地破了自己的全力一擊?!
韓子朔抬頭看向林祭年,
那個年輕道士依舊端坐在石凳上,
左手已經收了回去,右手還端著茶杯,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得意,也沒有謙虛。
一直坐在旁邊安靜觀戰的周義和於修遠,此刻也是滿臉的震撼。
剛才林祭年雖然只是極其簡單的一招,
但周義和於修遠這等眼力毒辣的修行者,卻看出了門道。
林祭年體內只爆發出的那一絲真元,
但那種質感是醇厚凝實,且極其乾淨、純正,
透著一股堂堂正正的道家浩然之氣,
沒有夾雜哪怕一絲一毫的邪異與駁雜。
這等根基和底蘊,
絕非那些修煉旁門左道或者靠吸食陰氣速成的野路子能比擬的,
這是真正的玄門正宗,而且是那種傳承極其古老深厚的正宗!
普通的山野道觀,絕對培養不出這種根基的弟子。
試探的目的已經達到,且結果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周義立刻站起身,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真誠和凝重。
他不再藏著掖著,不再繞彎子,而是直接亮出了身份。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暗紅色的證件,遞到林祭年面前,鄭重其事地介紹道:
「林道長,失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