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很快駛回了臨安市公安局的停車場。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停車場的燈光冷清,
辛弈城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了個哈欠,
正準備推門下車,卻見葉染秋也跟著走了下來。
「師姐,這都幾點了,你還不回家休息?」
辛弈城有些詫異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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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快凌晨三點了,
這個點回去,洗個澡躺下,天都快亮了。
「你先去值班室盯著,我回辦公室把這案子的結案報告趕出來。」
葉染秋一邊往電梯口走,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股堅決。
她走得很快,鞋子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蕩。
「這案子拖不得,報告早點寫好,省得夜長夢多。」
看著葉染秋那雷厲風行的背影,
辛弈城肅然起敬,默默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他這個師姐,從警校的時候就是這副性子,
幹練、果斷、拼命,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不愧是咱們支隊的鐵娘子,這心理素質,絕了!」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轉身朝值班室走去。
葉染秋回到自己那間略顯雜亂的獨立辦公室。
桌上堆著厚厚的案卷,旁邊放著幾個空咖啡杯和一盒沒吃完的餅乾。
她給自己泡了一杯濃茶,
葉染秋端著杯子在電腦前坐下,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有了上次高樹村殭屍案的經驗,
以及張暉局長那諱莫如深、卻又隱隱透著包容和默許的態度,
葉染秋沒有再像那次加入各種科學的猜測和牽強的解釋。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敲擊,以一種客觀而冷靜的筆觸,
將昨晚在爛尾樓,以及林祭年隻身入樓的過程,
完完整整,如實地記錄在了這份內部報告中。
葉染秋沒有新增任何主觀判斷,沒有渲染任何恐怖氣氛,
只把她看到,聽到,經歷過的,一字不漏地寫了下來。
招魂時那團從地面冒出來的黑霧,
那團凝聚成人形的半透明虛影,
七樓那道劃破夜空的藍白雷光,那聲沉悶的轟鳴,
這份報告,不需要給大眾看,只需要給那個能看懂的人看就足夠了。
……
另一邊,二樓的值班室內。
輔警小宋正撐著下巴打瞌睡,
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雞啄米。
他面前的電腦螢幕上,監控畫面一動不動,
聽到門響,他揉了揉眼睛,
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到辛弈城推門進來,有些驚訝:
「辛哥,你們不是說出去核實重要線索了嗎?」
「這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那個心理專家呢?」
「線索斷了唄。」
辛弈城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翹起二郎腿,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
「大半夜的,那專家也困了,葉隊就先安排他去酒店休息了,明天再說。」
「這種心理干預的事,急不得,得慢慢來。」
小宋不疑有他,點了點頭,倒了杯熱水遞給辛弈城,
自己又坐回椅子上,捧著一個保溫杯慢慢喝著。
兩人在值班室里大眼瞪小眼地坐了一會兒,氣氛有些沉悶。
辛弈城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腦子裡全是不久前那殘破的遊魂和雷霆。
他鬼使神差地轉過頭,看著小宋,
壓低聲音問道:「哎,小宋,我問你個事兒。你……相信這世上有鬼嗎?」
小宋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手裡的保溫杯停在半空。
他撓了撓頭,喝了口熱水,想了想答道:
「辛哥,你咋突然問這個?大半夜的怪嚇人的。」
小宋又認真地想了想,
「其實這玩意兒吧,我覺得是信則有,不信則無。」
「你說它有吧,誰也沒真見過,你說它沒有吧,可有些事兒又確實解釋不通。」
見辛弈城看著自己,小宋放下保溫杯,
往他跟前湊了湊,也來了精神,
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起了一段童年往事:
「不過辛哥,我跟你說個故事,你可別笑話我。」
「我小時候在農村跟著我爺爺奶奶住,還真遇到過一件挺邪門的事兒。」
「這事兒我從來沒跟局裡的人說過,說了也沒人信。」
「哦?說來聽聽。」
辛弈城來了興致,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
小宋回憶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那時候他大概七八歲,夏天剛過,天氣還有點熱。
他在堂屋的涼床上睡午覺,睡著睡著,
迷迷糊糊地感覺有點冷,想翻身,想起身,
可是身體就像被鬼壓床了一樣,怎麼也動不了。
手腳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眼皮也抬不起來,
腦子卻清醒得很,那種感覺太難受了。
他拼命地睜開眼睛,費了好大的勁才睜開一條縫。
結果他的床邊,就在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站著一個很高很大的黑色影子。
那影子是立體的,就站在那兒,比家門框還高。
沒有五官,沒有表情,就是一個人的輪廓,黑漆漆的。
但小宋能感覺那東西就是在低著頭盯著他,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太真實了。
他當時嚇壞了,心臟砰砰砰地跳,
想張嘴喊爺爺奶奶救命,嘴巴張開了,
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拼命地喊,喊了半天才想起來,
爺爺奶奶已經下地干農活去了,家裡就他一個人。
小宋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那黑影也不說話,就那麼站著,就那麼盯著我。」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鐘,也可能是十分鐘,」
「後來,我是聽到院子裡我家那條大黃狗突然拼命地狂叫起來,」
「那叫聲又急又凶,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那黑影才晃了一下,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然後就消失了。」
「然後我就又睡死過去了,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太陽都偏西了,大黃狗趴在門口,安安靜靜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聽著小宋這繪聲繪色的講述,
如果是以前的辛弈城,肯定會一笑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