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敗給你了。」
蘇念安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露出一絲柔和的笑意。
她拿起放在一邊的手提包,拉開內側的隱秘夾層,將那張三角形的黃符放了進去。
「這樣總行了吧,江大小姐?」
江容容這才滿意地拍了拍手,
笑嘻嘻地重新坐回沙發上:
「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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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
湘西旅遊小鎮的空氣里,還帶著昨夜殘留的濕潤和草木清香。
林祭年推開昨晚關閉的窗戶,
一股清新的山風撲面而來,帶著遠處竹林的味道和河水的潮濕。
窗外後山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幾縷陽光穿過雲層灑在山坡上,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和小鎮漸漸甦醒的喧囂交織在一起。
他站在窗前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築基八層真元。
林祭年轉身走進衛生間,洗漱了一下。
然後冷水拍在臉上,帶來一陣清爽的涼意。
他擦乾臉,然後走出衛生間,將那柄桃木劍拿起來,背在身後。
一切準備妥當,他剛準備出門退房,手機便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他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林道長,您好,我是昨晚被您救下的嚴赫宸。」
「您現在有空嗎?我想當面再好好謝謝您。」
電話那頭的聲音比起昨晚的虛弱和驚恐,
已經恢復了些許底氣,聽起來沉穩了不少。
林祭年一邊將幾張符籙揣進袖口,
一邊平淡地回道:
「感謝的話我已經聽到了,若是為了請客吃飯,大可不必。」
「貧道還要趕回臨安。」
聽到林祭年說要走,電話那頭的嚴赫宸頓時急了,
語氣立刻拔高了八度,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和懇求:
「道長!您先別急著走!請客吃飯只是其次,」
「我……我確實是有其他非常重要的事情想求您幫忙!真的非常重要!關係到人命!」
林祭年動作微微一頓。
他本來已經準備掛電話的手停在半空,眉頭輕輕皺了皺。
關係到人命?
這話聽起來不像是在誇大其詞。
他略一思索。
昨晚那個老頭雖然已經神魂俱滅,
但他布置的聚陰陣在這片山區待了不短的時間,
說不定真的還有殘留的隱患。
難道是嚴赫宸身上還有什麼陰氣沒清理乾淨?
「好。」
林祭年沒再推辭,
「在哪裡見面?」
嚴赫宸明顯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
「謝謝道長!謝謝道長!」
「我在小鎮邊上有個茶樓,環境很安靜,適合說話。我把位置發給您!」
結束通話電話,林祭年收起手機,拿起桃木劍,推開房門下樓退房。
老闆娘正在吧檯後面整理帳本,
看到他下來,熱情地打招呼,
「喲,小帥哥,這麼早就走啊?不多住幾天?」
「我們這兒風景好,空氣好,適合修身養性。」
林祭年微微頷首,
「風景確實不錯。」
辦完退房手續,推門離開了民宿。
清晨的小鎮已經熱鬧起來。
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開門,
賣早點的攤子前排起了長隊,
油條在鍋里滋滋作響,蒸籠里冒著騰騰熱氣。
幾個揹著竹簍的當地老人慢悠悠地走過,
遊客們三三兩兩地走著。
林祭年順著嚴赫宸發來的位置,
穿過幾條街道,來到小鎮邊上一處臨水而建的茶樓。
這條小河是鳳山流下來的山泉,
水質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
河岸邊種著一排垂柳,細長的柳枝垂在水面上,隨著晨風輕輕搖曳。
茶樓是傳統的湘西吊腳樓風格,木結構的建築,青瓦飛簷,
一半建在岸上,一半伸出水面,底下用木樁支撐著。
門口掛著一塊古樸的匾額,寫著「聽泉閣」三個字。
茶樓的露天竹台上擺著幾張古色古香的藤椅和竹几,
幾把遮陽傘撐開著,投下一片片陰影。
有幾個早起的客人已經坐在那兒喝茶聊天,
說話聲和著潺潺的流水聲,顯得格外閒適。
「林道長!這裡!」
嚴赫宸早就站在茶樓門口翹首以盼,
一看到那抹青色的身影出現在街角,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今天他換了一身嶄新的深色休閒裝,
腳上一雙乾淨的白球鞋,頭髮也打理得一絲不苟,
完全看不出昨晚那種在泥地里打滾、滿臉驚恐的狼狽樣。
他快步走到林祭年面前,態度比昨晚更加恭敬,
他微微彎著腰,雙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最後乾脆握在一起,語氣誠懇得不行,
「道長,您能來真是太好了!快裡面請!」
「我訂了最好的位置,靠著河,安靜,說話方便。」
林祭年點點頭,跟著他走進茶樓。
服務員帶著兩人穿過大廳,來到一處靠河的僻靜竹台上。
這處位置確實不錯。
竹台伸出水面,三面環水,只有一條走廊連線著主樓。
兩人落座後,立刻有服務員端上了上好的明前綠茶。
青花瓷的茶壺,配著兩隻小巧的茶杯,
茶葉在熱水中舒展開來,散發出清雅的香氣。
服務員還貼心地端來了一碟瓜子、一碟花生,然後才退了下去。
「說吧,什麼情況?」
林祭年沒有碰那杯茶,也沒有碰那些零食,
只是靠在藤椅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嚴赫宸,開門見山地問道。
嚴赫宸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一些的道士,
心裡卻完全生不出任何輕視之心。
那張臉確實年輕,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比自己還小几歲。
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太過沉靜了,
而且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昨晚那些畫面,
那漫天飛舞的絲線,那巨大青色虎首,那轟然炸響的藍白雷霆。
那些手段,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
他忍不住感嘆道,語氣裡帶著由衷的敬佩和一絲絲後怕:
「林道長,昨晚的經歷……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打死也不相信這世上真的有像您這樣能引雷御風的高人。」
「您那手段,真的是太神奇了,太震撼了……」
「嚴居士。」
林祭年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出聲打斷了嚴赫宸的吹捧,沒有任何客套的鋪墊,
「感謝和讚嘆的話,我已經聽到了。」
「貧道時間有限,」
「有話直說便是,不必繞彎子。」
嚴赫宸被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輕咳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藉此掩飾自己的失態。
但正是這種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態度,讓他心裡反而更加踏實。
這就是真正的高人啊,
往往都不喜歡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和吹捧。
那些動不動就擺架子、讓人三請四請的,多半是半桶水晃蕩。
他放下茶杯,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神色變得凝重和苦澀起來。
他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壓低了聲音說道:
「實不相瞞,我今天找您,主要是為了我老爸的事情。」
「你父親?」
林祭年看著嚴赫宸說道,
「說來聽聽。」
嚴赫宸嘆了口氣,眉頭緊鎖,眼神里透著深深的無奈和焦慮。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整理思緒,然後緩緩開口回憶道:
「大概一年前,我老爸為了談一筆生意,親自帶人進了一趟湘西的黑水寨。」
「那個寨子在深山裡,很偏遠,交通也不方便,但那邊有一種特產的藥材,
「我老爸的公司需要大量採購,所以親自去考察。」
「結果從那裡回來之後,他的身體就突然垮了。」
嚴赫宸說到這裡,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茶杯邊緣,
「起初只是偶爾咳嗽,我們以為是山里濕氣重,感冒了,也沒太當回事。」
「但後來咳嗽越來越嚴重,越來越頻繁,甚至開始咳血!」
「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臉頰都凹陷下去了。」
林祭年聽著,沒有插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嚴赫宸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們帶他去了國內最好的幾家三甲醫院,做了全套的檢查,能做的都做了。」
「可是所有的專家會診後,都給出了同一個結論,」
「他身體的各項器官機能都在莫名其妙地衰退,」
「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抽走了生命力,但根本查不出任何病因!連個明確的病名都叫不出來!」
嚴赫宸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無奈:
「醫院開的那些特效藥,有時候吃下去能管幾天用,」
「症狀會減輕一些,咳嗽會少一點,精神會好一點。
「但過不了一周,就又會失去效果,病情反覆,折磨得人痛不欲生。」
「那些醫生也只能攤手說,他們也沒辦法,只能對症治療,走一步看一步。」
「後來呢?」
林祭年問道,眼神微微凝了凝。
嚴赫宸苦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滿是苦澀和心酸。
他低下頭,看著茶杯里浮沉的茶葉,聲音低沉下去:
「時間久了,跑遍了各大醫院也查不出個所以然,我老爸自己也放棄了。」
「他說反正現在除了虛弱、咳嗽、偶爾咳血,還能吃能喝能下地走路,」
「雖然知道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但也懶得再折騰了。」
「就當是命數到了,聽天由命吧。」
他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但強忍著沒有失態:
「可是作為兒子,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他等死?」
「我這半年到處打聽偏方、找名醫、托關係,」
「只要聽到哪裡有什麼神奇的辦法,我就跑過去試試。」
「我這次來鳳山,其實也是打聽到這附近有個所謂的神醫,」
「據說治好了很多疑難雜症,想來碰碰運氣。」
「結果沒想到,神醫是昨晚那個老畜生。」
說到這裡,嚴赫宸猛地抬起頭,
目光灼灼地盯著林祭年,眼神里有著希冀:
「道長,昨晚見識過您那種……那種超越科學的手段後,」
「我就在想,我老爸的病既然科學解釋不了,那會不會也是撞了什麼邪祟?」
「或者被人下了什麼陰招?會不會和黑水寨那個地方有關?」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所以,我懇請您,跟我去一趟家裡,幫我老爸看看?」
「只要您能治好他,或者看出點什麼門道,您開個數,我絕不還口!」
他說完,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林祭年,
眼神里滿是期待,還有一絲生怕被拒絕的緊張。
聽完嚴赫宸的講述,林祭年並未立即答話。
微風拂過水麵,帶來一陣清涼,吹得竹台旁的垂柳沙沙作響。
林祭年的腦海中,卻在迅速梳理著這些線索。
去了一趟深山裡的黑水寨,回來後無故咳血。
國內現代醫療裝置查不出任何病灶,僅僅是器官莫名衰竭。
最關鍵的一點是,那些現代醫學研發出來的特效藥,
竟然會出現類似於「耐藥性」的短暫壓制後失效。
這症狀,既沒有尋常厲鬼纏身時那種明顯的陰冷和驚悸,
也不像是被風水殺局、陰煞之氣侵蝕後的死氣沉沉。
那種病情的反覆無常,
更像是有某種具有一定靈智和適應性的東西,
在病人的體內寄生,吞噬。
這讓他想起了道門典籍中,
關於這片神秘的湘西土地上,流傳最廣、也最讓人聞風喪膽的一種陰毒傳承。
「黑水寨……」
林祭年手指在粗糙的竹製茶桌上輕輕扣了兩下,
發出篤篤的悶響,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聽你描述的這些症狀,你父親所患,」
「確實不像是尋常的病理衰變,也不像是單純的陰靈作祟。」
林祭年抬起眼帘,看著滿臉緊張的嚴赫宸說道:
「更像是中了某種『活物』的毒。」
「比如,蠱。」
「蠱?!」
嚴赫宸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有些變調:「林道長,您是說……蠱毒?!」
作為受過現代教育的人,嚴赫宸對這些東西原本是嗤之以鼻的,
在經歷了昨晚那件事情後,他的『科學之心』早就千瘡百孔了。
但嚴赫宸還是下意識的繼續說道,
「那……那不是小說和電影裡瞎編出來嚇唬人的東西嗎?」
「現實里真的有這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