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清頓了頓,語氣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機鋒:
「不知林小友……是從何得來?」
這顯然是在明晃晃地探底了。
法清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年頭,有些門派傳承斷絕得厲害,
很多弟子都學不到真正的本事,只能學些皮毛。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山野道觀,能培養出什麼樣的弟子?
可就是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道士,
隨手就是失傳數百年的符法,
隨手就是精妙的劍術,隨手就是雷法、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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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樣,都足夠讓一些所謂的天才弟子眼紅。
他到底是從哪兒學的?
青雲觀到底是什麼來路?
林祭年看著法清那雙試圖看穿一切的眼睛,臉色依舊淡然。
他知道法清在試探,也知道自己的表現確實太過扎眼。
但這種事,他肯定不會解釋。
於是隨口便丟擲了一個無解,也最萬能的理由:
「祖師託夢,偶有所得罷了。」
他的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
法清捻動佛珠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張原本波瀾不驚的臉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託夢?
騙鬼呢!
若是換做今天剛見面那會兒,
法清聽到這種敷衍的回答,
肯定要冷嘲熱諷幾句,甚至升起一股好勝之心,非要追問到底不可。
但此時此刻,
法清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將心頭那點不爽硬生生壓了下去。
因為他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兩人站得這麼近,
他能更加清晰地感覺到林祭年身上的變化。
在這年輕道士看似平靜的外表下,那股氣息又凝練了!
不是錯覺。
相比起在古宅剛殺完血怨屍那會兒,
此刻的林祭年,氣息竟然又穩固,渾厚了不知道多少倍!
之前還能隱隱感覺到他真元波動,現在卻完全感知不到了,
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他完美地收斂了起來,內斂得如同深潭靜水。
「臨陣突破,而且還不是小境界的鬆動……」
「之前在古宅的預估,還是少了!」
法清在心裡暗自心驚,後背都有些發涼。
這是跨越式的飛躍。
而且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穩固下來,
這是什麼妖孽天賦?這是什麼恐怖速度?
面對這種驚才絕艷之輩,
法清心中那點爭強好勝的心思,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想想自己苦修了幾十年,
每天吃齋念佛、打坐參禪,從不敢懈怠,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再看看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人家一戰的功夫,說不定能就抵得上他十幾年的苦修,
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法清有些落寞地搖了搖頭,
他眼中的敵意徹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誠的嘆服。
那種眼神,是一個修行人對天才的欽佩,
「林小友天資卓絕,福緣深厚,老衲佩服。」
法清雙手合十,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語氣里再沒有半點試探和質疑,
「以小友今日展現出的實力和這般修行速度,」
「莫說是在這臨安市,就算是放在那些名山大川、佛門聖地的真傳弟子裡,」
「也絕對是出類拔萃的翹楚了。」
「假以時日,青雲觀大興,未必不可能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今日能與林小友並肩除魔,是老衲的榮幸。」
「日後若有閒暇,歡迎來淨塵寺做客。」
一旁的法明,原本正因為林祭年那句敷衍的「託夢」而滿心窩火。
他憋了一肚子氣,這小子什麼東西?
師兄好聲好氣地請教,他就這麼敷衍?
什麼祖師託夢,當我們是傻子嗎?
他正想開口諷刺幾句,給師兄出口氣,
結果就聽到了自家一向眼高於頂的師兄,
竟然給出了這麼高的評價!
法明頓時瞪大了眼睛,
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滿臉的不可置信。
「師兄!你……你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啊?他不過是個……」
「閉嘴!」
法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法清一聲冷喝給打斷了。
那帶著威嚴,震得法明渾身一哆嗦,
法清冷冷地掃了這個不爭氣的師弟一眼,
眼神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
他開口道:
「休得胡言!修行之人,最忌諱的便是眼高手低、狂妄自大!」
「今日之事,你從頭到尾都在幹什麼?」
「躲在一旁瑟瑟發抖,連出手的勇氣都沒有!」
「你若有林小友百分之一的本事,」
「今日也不至於躲在常人身後當縮頭烏龜!」
法明被罵得滿臉通紅,那張圓臉上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他肥胖的身體哆嗦了一下,想反駁,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師兄說的都是事實,
「回去之後,自己去藏經閣,把金剛經抄寫一百遍!沒抄完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法清冷冷地下了判決。
法明雖然滿心憋屈,但在師兄的威嚴下,
只能乖乖低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是……師兄。」
林祭年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因為法清的誇讚而露出什麼得意之色,
也沒有因為法明的吃癟而幸災樂禍。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彷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等到法清訓斥完師弟,他才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大師謬讚,貧道先行一步了。」
正巧此時,錢宏業安排的專車已經開了過來,
一輛黑色的賓士商務車,穩穩停在幾人面前,
司機小跑著下來,恭敬地開啟后座車門。
林祭年邁步上車,坐進後排寬敞的座椅里。
車窗緩緩升起,將法清那複雜感嘆的目光隔絕在外。
夜色中,那輛黑色賓士緩緩駛離錦繡莊園,匯入城市璀璨的燈火之中。
……
夜色已深。
車輛駛離繁華喧囂的市區,順著蜿蜒的公路一路前行,
城市的燈火在身後漸漸遠去,
更多的是越來越濃的夜色和越來越清新的山風,
大約一個小時後,車停在了清水鄉的王家村路口。
「林道長,到了。」
司機恭敬地說道。
林祭年推開車門,下車。
山風吹在臉上,帶著草木特有的清新氣息,還夾雜著淡淡的泥土香和野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