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亮把身體縮得更緊了些,把手機調整到最穩定的角度,
然後死死盯著圍擋大門的方向,眼珠子一眨不眨。
什麼陰冷,什麼血腥味,什麼詭異的感覺,此刻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現在眼裡只有那個不斷跳動的線上人數,和不斷重新整理的禮物提示。
……
圍擋入口處,兩個看守的工人站得筆直。
目送著老闆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準備往裡走。
他們臉上保持著恭敬的表情,但等錢宏業的視線移開,
兩人飛快地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無奈和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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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這年頭,有錢人真會玩。
左邊那個年紀稍長的工人撇了撇嘴,
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道,
「挖個地基挖出點怪事,還真請和尚道士來做法,搞得跟拍電影似的。」
「你說這錢總是不是錢多燒的?」
右邊那個年輕的聳聳肩,小聲回道,
「誰知道呢,反正人家有錢,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咱就負責看門,別的少管。」
兩人心照不宣地往後退了幾步,掏出煙點上,擺出一副看戲的姿態。
錢宏業站在入口處,目光越過那塊半開的圍擋鐵皮,望向裡面翻湧的紅霧。
那霧氣比剛才在車裡看的時候更濃了。
從外面望進去,整個古宅的輪廓都被霧氣吞沒了一大半,
只能隱約看見一點。
霧氣在陽光下的樣子格外詭異,
明明是下午最亮的時候,那紅霧卻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樣,
緩緩地流動、翻湧,時不時有更濃的一團從霧裡升騰起來,
然後慢慢散開,融入整體的淡紅色中。
錢宏業咽了口唾沫,心裡那股不踏實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跟著的一群人。
三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彪形大漢保鏢,
個個身板挺直,臉上戴著墨鏡,看著就很有安全感。
這幾個人都是他從安保公司專門請的,
據說有的是退役特種兵,有的拿過什麼散打冠軍,
一個能打三五個普通人不帶喘氣的。
保鏢後面,站著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穿著襯衫,
那是專案主管丁朗,從開工到現在一直盯著工地,
這幾天被這事兒嚇得夠嗆。
錢宏業斟酌了一下措辭,
走到法清和林祭年跟前,問道,
「法清大師,林道長,我帶這幾個人一起進去行不行?」
「這幾個保鏢都是練家子,手上有點功夫的。」
「丁主管他一直在工地盯著,對裡面的地形熟,萬一有什麼需要也能幫上忙。」
「我聽說人多了陽氣足,是不是能……鎮得住點?」
他又補充道,
「當然,我不是信不過二位大師的本事,」
「就是想著人多力量大,萬一有個什麼……」
其實他自己心裡清楚,
一個人進去,身邊就倆大師,萬一大師顧不上他呢?
多拉幾個人墊背,真出了什麼事也有人擋在前面,心裡踏實點。
這是生意人的本能,凡事都要留後手,都要分散風險。
法清大師接過用黃綢布包裹的紫金缽盂,
一手不緊不慢地捻著佛珠,聞言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透著十足的從容和自信,盡顯得道高僧的風範。
「阿彌陀佛。」
他頷首,
目光掃過那幾個保鏢和滿頭大汗的丁朗,
語氣淡然卻,
「錢施主儘管放心。有貧僧在此,又有佛門至寶護持,區區邪祟傷不得你們分毫。」
「人多些也好,陽氣匯聚,也能沖淡幾分陰煞之氣。」
他這話說得,既沒有拒絕錢宏業的要求,
又再次強調了自己和「佛門至寶」的護持能力,
讓錢宏業聽得心裡踏實了不少。
話里話外透著一股「我罩得住」的自信,
彷佛那些紅霧和血怨屍在他面前不過是小菜一碟。
錢宏業臉上緊繃的表情明顯鬆弛下來,連連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有大師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隨即又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林祭年。
這位年輕道長從進門到現在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讓人印象深刻。
錢宏業摸不准他的脾氣,但也不敢怠慢,陪著笑臉問道,
「林道長,您看呢?帶這幾個人進去方便不?」
林祭年正望著圍擋裡面的紅霧,目光沉靜,
聽到錢宏業的話,他收回目光,淡淡地掃過那幾個保鏢和滿臉緊張的丁朗。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
這幾個人他剛才已經粗略看過,
三個保鏢身上陽火還算旺盛,應該當過兵或者常年練武,精氣神比普通人足一些。
丁朗雖然看著緊張,但畢竟是成年男性,身上陽火也不弱。
只要不亂跑,老老實實跟在身邊,倒也沒什麼大礙。
而且還有一點林祭年沒說出來,
與其留這幾個人在外面,萬一真出了什麼事,
那血怨屍要是逃竄出來,第一個衝撞的就是他們。
到時候自己顧著裡面,外面出亂子更麻煩。
不如都帶在身邊,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至少出了事能第一時間反應。
「可以。」
林祭年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只補了一句:
「進去後,不要離我們太遠,更不要大聲喧譁。」
「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擅自行動。」
他這話說得簡單直接,
沒有法清那種「我罩得住」的豪言壯語,
但恰恰是這種平淡,讓錢宏業莫名覺得更可信,
真正有本事的人,一般不把「我能行」掛在嘴邊。
「明白!明白!」
錢宏業連連點頭,
他立刻轉身,對著身後的幾個保鏢和丁朗喝道,聲音提高,
「都聽見沒?跟緊了大師和道長,誰也不許亂跑,」
「不許大聲說話!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都不准喊,」
「誰要是給我添亂,這個月工資別想要了!」
幾個保鏢面面相覷,然後齊刷刷地點頭,表情各異。
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保鏢臉上帶著一絲不屑,嘴角微微撇了撇。
他是特種兵退役,見過真刀真槍的場面,對這種神神鬼鬼的東西向來嗤之以鼻。
在他眼裡,什麼紅霧什麼邪祟,多半是某種化學反應帶來的心理作用,
這些和尚道士就是來忽悠有錢人的。
但老闆發話了,他也懶得多說,反正拿錢辦事,跟著走一趟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