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就緒，錢宏業立刻揮手招呼眾人上車。
他自己坐進了一輛黑色的賓士商務車，
法清和法明跟著坐了進去，林祭年則上了後面一輛越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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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浩浩蕩蕩地駛離了錦繡莊園，
穿過繁華的市區街道，一路朝著老城區的方向開去。
大約四十分鐘後，
車隊停在了臨安市老城區邊緣的一處荒涼地帶。
這裡已經是城市的邊緣，
四周是都是一些老式居民樓，
牆上塗滿了各種小GG和拆遷標語。
有些房子已經搬空了，
偶爾能看到老人坐在路邊的樹蔭下打盹，
幾條流浪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而在這一片破敗之中，
佇立著一座氣勢恢宏卻又破敗不堪的清朝古宅。
錢宏業走之前就說過，
那古宅占地極廣，至少有三進院落，青磚灰瓦，飛簷翹角，依稀能看出當年的氣派。
當然現在最引人注目的，是古宅上空那層籠罩著的淡紅色薄霧。
那霧氣像是從宅子裡滲出來的，
又像是從天上垂下來的，凝而不散，
像一塊巨大、半透明的紅紗罩在整個宅院上方。
此刻正是下午三點多，按理說是一天中太陽最毒的時間段，
四周的空地被曬得發白，熱氣蒸騰。
可那紅霧就那麼穩穩地懸著，絲毫不受陽光的影響，
在烈日當空下顯得格格不入，透著股說不出的妖異和陰冷。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或者說……是血腥味。
那味道若有若無，時濃時淡，像是從宅子裡飄出來的，
又像是從地底下滲上來的，讓人聞著就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古宅周圍早已拉起了一圈藍色的施工圍擋，
將整個現場嚴嚴實實地封了起來。
圍擋上貼著警示牌：「施工重地，閒人免入」，還印著錢宏業公司的logo。
圍擋入口處，兩個戴著黃色安全帽的工人正守在那裡，
搬了兩把椅子坐在門口，旁邊還放著幾個喝空的礦泉水瓶。
他們是錢宏業專門安排的看守，負責巡邏，
防止有不懂事的閒人闖進去。
雖然封鎖了現場，
但這種奇異的景象還是引來了不少附近居民的圍觀。
隔著幾十米遠的距離，
幾個大媽提著菜籃子站在樹蔭下，
仰著脖子朝這邊張望，嘴裡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騎著電動車路過的小年輕乾脆停下車，
一隻腳撐在地上，舉著手機對著那紅霧拍照。
看到豪車停下，下來西裝革履的老闆，
還有兩個披著袈裟的和尚和一個揹著木劍的道士，
人群中頓時發出一陣騷動。
「霍！這陣仗不小啊！和尚道士都來了！」
一個叼著煙的中年男人嘖嘖稱奇，
湊到跟前想看得更清楚些，被他老婆一把拽了回去。
「看來這地方是真的邪門，連大老闆都請大師來做法了。」
「我早說這宅子不乾淨，當年我姥姥說這宅子裡死過不少人……」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神神秘秘地跟身邊的人嘀咕著，說得繪聲繪色。
錢宏業沒空理會那些閒言碎語，快步走到圍擋入口。
他的皮鞋踩在坑窪不平的地面上，濺起細小的灰塵。
那兩個看守的工人一見他來了，
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幾步迎上去，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錢總！您來了！」
「怎麼樣？裡面有什麼動靜嗎？沒人進去吧？」
錢宏業沉著臉問道，目光越過他們，
落在圍擋後面若隱若現的古宅輪廓上。
「沒有沒有！」
領頭的那個工人連連搖頭，拍著胸脯保證，
聲音洪亮得像是在表功，
「我們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一直巡邏呢，連個蒼蠅都沒放進去過！錢總您放心！」
另一個工人也跟著附和：「對對對，我倆輪班，二十四小時盯著，誰也別想進去！」
然而，就在他們信誓旦旦保證的時候。
在圍擋另一側，靠近一堵破牆的拐彎處。
一個穿著嘻哈風格寬鬆短袖、破洞牛仔褲，
頭上反扣著一頂棒球帽的年輕男子，
正像只壁虎一樣貼著牆根，鬼鬼祟祟地探出半個腦袋。
他叫阿亮，是斗鯊直播平台的一個戶外小主播，臨安本地人，二十三歲，
沒什么正經工作，就靠著直播混口飯吃。
他長得不算帥，但勝在嘴皮子利索，臉皮也厚，什麼場合都敢往上湊。
平日裡他最喜歡搞的就是探靈、廢墟探險之類的直播內容，
半夜去廢棄醫院轉悠，去傳說鬧鬼的老樓里蹲著，
或者在墳地里對著鏡頭講鬼故事。
雖然一直不溫不火，直播間線上人數常年徘徊在兩位數，但也算是攢了點固定的粉絲。
前兩天他就聽朋友說，老城區這邊有個清朝古宅改造，
挖地基挖出了「不乾淨」的東西，還冒紅煙。
起初他是一百個不信，覺得這肯定是那個開發商搞的噱頭，
要麼就是工地上的什麼化學試劑泄露了，被人傳得神乎其神。
但本著「蹭熱度」的職業精神，
他還是第一時間騎著電瓶車趕了過來。
畢竟這年頭，什麼內容最吸流量？
獵奇、驚悚、靈異，只要能勾起人的好奇心，就不愁沒人看。
結果到了現場一看，阿亮自己也有點虛了。
那紅色的霧氣，真不是蓋的。
它不是那種淡淡的、若隱若現的紅，
而是實實在在的肉眼可見的紅，
像一層薄薄的血霧籠罩在整個宅子上空。
而且站在這邊，能明顯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
阿亮摸了摸胳膊上豎起的汗毛，咽了口唾沫，心裡有點打鼓。
但他轉念一想，這要是播出去，那流量還不炸了？
「富貴險中求！」
他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干他們這行的，不就是要拼一把嗎？
要是怕這怕那，一輩子都只能混兩位數線上。
阿亮看著那兩個看守，正圍著那個一看就是大老闆的中年人說話，
注意力全在那邊，根本沒注意到他這個方向。
他連忙舉起手機，開啟直播軟體，
把攝像頭對準了那片紅霧，同時壓低聲音，表情極其誇張地對著螢幕說道，
「家人們，看到了嗎？！」
他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卻充滿了興奮，
眼睛瞪得溜圓，恨不得把臉貼到鏡頭上，
「那個紅色的霧氣！絕對不是特效！」
「絕對不是我在後期P的！這是實拍，純純的實拍！」
他把鏡頭拉近，
對準古宅上空那片凝而不散的紅霧，
然後又拉遠，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我現在就在臨安老城區的那個古宅外面！」
「我是冒著被保安抓住暴打的風險，帶大家來看第一視角的！」
「家人們，這不得給我點點關注？」
阿亮調整了一下拍攝角度，
正好把遠處正在跟工人說話的錢宏業，
以及站在一旁的法清、法明和林祭年等人拍進畫面里。
他一邊拍一邊解說，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你們看！那個穿西裝的是老闆，」
「估計就是開發這個專案的開發商！他帶著大師來做法了！」
鏡頭掃過法清和法明，
法清穿著灰色僧袍，手裡轉動著佛珠，神態沉穩，
法明披著金光閃閃的袈裟，捧著黃綢布包裹的物件，昂首挺胸，派頭十足。
然後鏡頭又掃到林祭年，
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揹著個布袋，
肩上斜挎著一把木劍，靜靜地站在一旁，表情淡然。
「看到沒？有一個老和尚，看著挺有派頭，還有個年輕的……咦？」
「怎麼還有個道士？那個年輕的是道士吧？揹著劍呢！」
阿亮把鏡頭對準林祭年，拉近，然後又移開，繼續解說：
「老闆，兩個和尚，還有一個年輕道士，這陣容，絕了！」
「咱們今天就來看看，這世上是不是真有高人，」
「能把這鬧鬼的地方給收了，還是說這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炒作！」
「家人們，你們猜哪個是真大師？刷個彈幕告訴我！」
阿亮的直播間裡，此時只有十來個人線上，彈幕稀稀拉拉地在螢幕上飄著：
【主播膽子真大，這種地方也敢湊熱鬧，小心被抓去喝茶。】
【臥槽，那紅煙是真的？看著有點邪門啊，大中午的怎麼會有這種霧？】
【那個老和尚看著有點眼熟，是不是淨塵寺那個主持？我在電視上見過。】
【劇本吧？這年頭哪有鬼，肯定是乾冰或者紅色的煙霧彈，騙流量的。】
【那個年輕道士氣質可以，這很反差。】
【主播別光拍外面啊，進去看看！進去看看！】
阿亮看著彈幕，
尤其是看到有人說想讓他進去看看，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狡黠的笑容。
他壓低聲音，對著鏡頭神秘兮兮地說：
「是不是劇本，咱們跟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家人們，今天我就豁出去了，帶你們進去探個究竟！」
「要是真撞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你們可得給我刷火箭護體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貓著腰，悄無聲息地往圍擋那邊摸去。
那兩個看守和老闆還在說話，根本沒注意到這邊。
圍擋的角落處有一塊鬆動的鐵皮，剛好能擠進去一個人，這是他剛才踩點時發現的。
阿亮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到他，然後迅速從那個縫隙里鑽了進去。
鐵皮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隨即恢復平靜。
圍擋外，一切如常。
阿亮剛鑽過那塊鬆動的鐵皮圍擋，
那種怪異的感覺就猛地清晰起來。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不對勁。
眼前是一片狼藉的施工現場，
亂七八糟的痕跡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遠處那座被紅霧籠罩的古宅，
大概還有三四十米的距離。
地面上到處都是挖掘機留下的深深履帶印，
幾輛黃色的挖掘機歪歪斜斜地停在工地上，
鏟斗半插在土裡，駕駛室的門敞開著，像是工人匆忙間丟下就跑了。
各種工具散落一地：鐵鍬、鎬頭、捲尺、礦泉水瓶，
還有一件沾滿泥土的工裝外套被隨意扔在土堆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幾個挖到一半的土坑。
大的有七八米見方，坑底積著一層渾濁的水，
小的也有兩三米深，坑壁上的泥土還帶著新鮮的挖掘痕跡。
土坑旁邊堆著像小山一樣的土堆。
那紅霧在外面看只覺得是一層薄薄的紅紗籠罩在古宅上空，
進來後才發現，這霧氣遠比外面看起來要濃。
它無處不在，貼著地面緩緩流動，像有生命一樣。
霧氣不厚，也就到腰的高度，但那種淡淡的鐵鏽紅色讓人看著就心裡發毛。
空氣里那股鐵鏽味更濃了，
阿亮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
喉嚨里立刻泛起一股腥甜的感覺，嗆得他差點咳出來。
遠處那座清朝古宅，在紅霧的繚繞下若隱若現。
青磚灰瓦的輪廓時而被霧氣吞沒，時而又露出猙獰的一角。
「嘶——」
阿亮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使勁搓了搓胳膊上瞬間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他低頭一看，自己兩條光著的胳膊上，
起了一層細密的小疙瘩，摸上去冰涼冰涼的。
這可是七月的大下午啊！
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人眼睛發疼。
圍擋外面熱得能把人烤化，
可這圍擋裡面，他咽了口唾沫，
溫度至少比外面低了五六度，不，可能七八度，比剛才的感覺明顯很多。
作為一名探靈主播，阿亮自認為見過不少世面。
那些地方，頂多是髒點黑點，破點，氣氛全靠他後期配音和BGM烘托。
進去之前心裡發毛，進去之後轉悠一會兒也就那樣，沒什麼真東西。
可這兒不一樣。
這種詭異感不是裝出來的，不是心理作用能解釋的。
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那種不對勁，讓他本能地覺得危險，
就像小時候走在路上，突然被一條惡狗盯上那種感覺，全身的汗毛都在報警。
阿亮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
直播還在繼續，右上角的線上人數已經漲到了100多，
彈幕比剛才多了不少，稀稀拉拉地往上飄。
【主播這表情是真的慫了哈哈】
【這地方看著確實有點邪門，那霧是真的嗎？】
【主播別光站著啊，往前走兩步看看】
【有沒有懂行的說說，這紅霧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