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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五歲稚童,夢遊剪影

  說到這,

  電話那頭羅雅芬的聲音壓得極低,

  彷佛生怕驚動了什麼就在身邊的東西,

  語氣中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本來一直好好的,也就是個收藏愛好。」

  「可就在三天前……怪事開始了。」

  「每到半夜十二點以後,那個明明上了鎖,」

  「鑰匙只有我老公拿著的地下室里,就會莫名其妙傳出唱戲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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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現在的戲,那聲音……咿咿呀呀的,」

  「嗓子吊得特別高,特別尖細,像是被人掐著脖子硬擠出來的。」

  「只有乾唱,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羅雅芬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

  「我壯著膽子錄了一段,找了個懂行的老先生去聽。」

  「那老先生只聽了一耳朵,臉瞬間就白了,」

  「他說……他說那是『鬼調』!」

  「是以前皮影班子在靈堂里,專門唱給死人聽的陰戲!」

  林祭年聞言,眉頭微微蹙起。

  皮影戲,又稱「影子戲」,

  本就是民間通靈的行當之一,屬於「撈陰門」的手藝。

  俗話說「一口敘說千古事,雙手對舞百萬兵」。

  那薄薄的驢皮或牛皮,經過雕刻、上色,

  在燈光影布之間活靈活現,本就帶著幾分「畫皮」的詭譎。

  在道家看來,這種「形似人而無魂」的東西,

  最容易招惹不乾淨的靈體附著,想要借屍還魂。

  尤其是那些有了年頭,經歷過戰亂或特殊法事的老皮影,更是凶煞之物。

  羅雅芬的情緒似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她繼續哭訴道,那種深深的恐懼感幾乎要溢位聽筒,

  「如果只是半夜唱戲也就罷了,大不了我們把地下室封死,或者搬出去住!」

  「可是……可是最可怕的是我那孫子,樂樂啊!」

  「樂樂今年五歲,平時最是乖巧聽話。」

  「可昨晚半夜,大概兩點多,我起夜上廁所,」

  「路過他的小房間,發現門開著,人不在床上!」

  「我當時心裡一慌,找了一圈,最後……最後在客廳發現了樂樂……」

  說到這裡,羅雅芬似乎回憶起了什麼恐怖的畫面,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

  「客廳沒開燈,只有外面的月光照進來,慘白慘白的。」

  「他……他竟然在夢遊!」

  「他就那麼直愣愣地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我。」

  「手裡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一把做手工用的大剪刀,」

  「他低著頭,對著地板上自己的影子……一下,一下地在那剪!」

  「『咔嚓!咔嚓!』」

  「那剪刀開合的聲音,在夜裡特別響!」

  「他剪得特別認真,特別用力,就像是要把那影子從地上摳出來一樣!」

  「一邊剪,他嘴裡還一邊用一種古怪的腔調念叨著……」

  羅雅芬的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他說:『剪掉線,就能飛了……剪掉頭,就不痛了……』」

  「道長!那聲音又老又啞,那根本不是樂樂的聲音啊!」

  「我當時嚇得魂都飛了,不管不顧地衝過去搶下剪刀。」

  「等我好不容易把他搖醒,他卻哇的一聲哭了,」

  「說我不讓他睡覺,完全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麼!」

  「直覺告訴我,這不是病!這絕對是撞邪了!」

  「是那地下室里的皮影成精了,跑出來害人了!」

  五歲稚童,夢遊剪影,口吐鬼言。

  這確實不是一般的撞邪。

  「剪掉線」,意味著斬斷魂魄與肉身的聯絡,

  「剪掉頭」,這是要誘導活人自殘獻祭。

  那東西已經不僅僅是鬧騰,

  而是開始動手傷人。

  林祭年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寒芒。

  「地址發我。」

  他沒有絲毫廢話,語氣沉穩有力,直接應下,

  「把家裡所有的窗簾拉開,讓陽光透進去。守著孩子,貧道這就下山。」

  「好好好!謝謝林道長!我這就發給您!您快點來啊!」

  羅雅芬如蒙大赦,連聲感謝。

  結束通話電話,不到半分鐘,一條詳細的定位資訊便發了過來。

  【臨安市老城區,梧桐路118號】

  林祭年看了一眼地址,收起手機,轉身回到靜室。

  他動作利落地將常用的符籙檢查了一遍,

  一股腦塞進寬大的袖袍里。

  隨後,他拿起那把桃木劍,系在背上。

  整理完畢,林祭年大步走出大殿。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陽光灑在道觀新修的圍牆上。

  他轉身,將那扇嶄新厚重的紅松木大門合攏,

  取出鑰匙,「咔噠」一聲落鎖。

  林祭年衣袂帶風,

  沿著那條蜿蜒曲折的山道,

  步履輕盈而迅速地向山下走去。

  客車在山區公路上晃悠了近一個小時,

  窗外的景色由翠綠的山林逐漸更替為整齊的農田,

  最後匯入車流如織的柏油馬路。

  到了客運站。

  林祭年下車後沒有半分耽擱,直接打了一輛計程車直奔老城區。

  隨著車輛駛離繁華的現代商業圈,

  高聳的寫字樓和流光溢彩的玻璃幕牆逐漸向後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斑駁陳舊,充滿了歲月厚重感的灰色地帶。

  梧桐路,正如其名。

  道路兩旁栽種著高大粗壯的法國梧桐,

  如今正值盛夏,繁茂的枝葉相互交疊,

  幾乎遮蔽了半個天空,

  將毒辣的陽光篩成細碎搖曳的光斑,

  灑在滿是裂紋的青石磚路上。

  這裡是臨安市最早的一批住宅區之一,

  林祭年看到的,

  大多都是搖著蒲扇在路邊對弈的老人,

  還有在巷子深處追逐打鬧的孩童。

  時間在這裡彷佛陷入了某種粘稠的遲滯,流淌得格外緩慢。

  計程車最終在一處大門前穩穩停住,梧桐路118號。

  這是一棟極具年代感的四層獨棟小樓。

  外牆貼著上世紀九十年代非常流行的馬賽克小方磚,

  雖然在風雨剝蝕下,瓷磚已經大片脫落,

  露出了裡面灰褐色的水泥層,但那闊氣的門廊和高聳的露台,

  依然能看出當年房主人不錯的家庭條件。

  林祭年剛走到那扇鏽跡斑斑的鏤空鐵藝大門前,

  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婦女便猛地拉開門沖了出來。

  她眼窩深陷,眼球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

  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一場連軸轉的噩夢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