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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白衣,女子,劍

  「這……」

  葛遠看了看林祭年那張平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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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是個懂眼色的人,

  曉得林道長這是真的累了。

  於是也不敢再多勸,生怕惹得高人不快。

  「行,那我聽您的!」

  「我這就送您去市里最好的酒店。」

  「君瀾大酒店!那兒環境好,服務也好,您也能好好休息休息!」

  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

  融入了城市那川流不息的霓虹燈流中。

  林祭年閉目養神,隨著車身的輕微晃動,他的思緒卻並沒有停止運轉。

  那個布陣之人,

  還有那個用草人咒殺葛文軒的幕後黑手,

  顯然是同一個人,或者同一伙人。

  手段陰毒,行事狠辣,且懂得陣法與養鬼之術。

  如今自己連續壞了對方兩次好事,

  先是破了咒殺術讓對方遭受反噬,

  現在又毀了對方辛辛苦苦布置的養鬼陣,殺了那隻紫皮鬼。

  這梁子,算是徹底結死了,不死不休。

  ……

  夜深如墨,萬籟俱寂。

  柳家莊園,

  一些仿古建築群錯落有致地隱在蔥鬱林木間。

  夜深人少,莊園內絕大多數燈光都已熄滅,

  只有沿著青石板小徑點綴的幾盞仿古石燈籠,

  散發著昏黃幽暗的光暈,勉強勾勒出亭台樓閣的輪廓。

  夜風掠過竹叢,發出沙沙輕響,更添幾分深宅大院的寂寥。

  「咳咳……咳咳咳……」

  一陣極力壓抑卻仍顯劇烈的咳嗽聲,

  突兀地從莊園後門方向傳來。

  那扇平日裡少有人走的榆木後門被緩緩推開一道縫隙,

  一個身影踉蹌著閃身而入。

  柳隨風背靠冰涼的門板,大口喘息著。

  月光透過雲隙灑落,照出他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

  哪裡還有半點仙風道骨的風采?

  他身上那件價格不菲的香雲紗唐裝,

  此刻已破損不堪。

  右袖自肘部以下被利刃整齊削去,

  左襟則斜斜裂開三道長長的口子,

  衣擺沾滿深一塊淺一塊的泥污草屑,

  更有幾處暗褐色的斑駁。

  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散亂地披著。

  柳隨風臉上血色盡褪,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

  嘴唇乾裂,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

  眼睛平日裡的從容深邃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驚魂未定的惶恐,

  以及深入骨髓的怨毒陰鷙。

  他右手死死捂著左臂上端,指縫間有鮮血不斷滲出,

  將半截殘袖浸得濕透。

  每一次咳嗽都牽動傷口,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

  勉強穩了穩氣息,柳隨風拖著沉重蹣跚的腳步,

  穿過後院那片精心布置的園林。

  柳隨風走得跌跌撞撞,

  全無平日裡的飄逸步態。

  終於挪到主宅西側的書房門前,

  他顫抖著手從腰間摸出一枚黃銅鑰匙,試了幾次才對準鎖孔。

  「咔噠」一聲,厚重的花梨木門向內開啟。

  書房內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的朦朧月光,勉強照亮室內陳設。

  靠牆是頂天立地的紫檀書櫃,

  陳列著古籍線裝書與各類古玩。

  正中一張寬大的黃花梨書案,文房四寶擺放齊整。

  柳隨風反手鎖上門,踉蹌撲到書案邊的酸枝木圈椅里,重重坐下。

  他伸出尚能活動的手,

  抓過案上的彩花鳥茶壺,也顧不上斟茶,

  直接對著壺嘴猛灌了幾口早已涼透的茶水。

  冰涼的液體滑過干灼的喉嚨,

  稍稍壓下了體內翻騰的氣血。

  柳隨風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手裡死死攥著茶壺。

  「該死……真是該死!」

  嘶啞的低吼從齒縫間擠出,

  柳隨風狠狠將茶壺頓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壺蓋震開,幾滴殘茶濺灑在攤開的宣紙信箋上,迅速洇開一團團污漬。

  他眼中翻湧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今夜原本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之前他的草人抬棺術被破,怒火中燒時,

  柳隨風立即想到,

  對方既敢破法,多半會順藤摸瓜繼續追查。

  於是柳隨風當即決定,

  去自己布下的另一處養鬼陣法那裡守株待兔,

  抱著這般念頭,柳隨風之後來到了另一處養鬼陣法。

  那裡地勢偏僻,荒草叢生,終年陰氣繚繞,即便是白日也少有人跡。

  柳隨風藏身於一株百年老樹的虬枝陰影中,

  收斂氣息,靜靜等待獵物上門。

  誰知這一等,沒等到預想中的「兔子」,卻等來了一頭出閘猛虎!

  剛入夜,一道白色身影如驚鴻掠影,

  悄無聲息地飄然落入進來。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

  一身素白勁裝纖塵不染,

  長發以一根木簪簡單綰起,

  面容清冷如月下寒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間的那柄長劍,

  劍鞘古樸無華,卻隱隱有清冽氣息流轉。

  女子落地後並未立即動作,

  而是靜靜立於荒墳之間,雙眸微闔,似在感知什麼。

  片刻後,她秀眉微蹙,右手輕抬,並指如劍,凌空虛劃幾下。

  躲在暗處的柳隨風心中一驚。

  這女子指尖划過之處,竟有微弱劍氣流轉,

  將他布在陣眼外圍的幾處隱蔽警戒禁制悄然破除,

  手法精妙老辣,絕非初出茅廬之輩!

  「難道就是她破了草人抬棺術?」

  柳隨風暗自思忖,觀其氣息清正凜然,

  與陰煞邪術格格不入,

  卻又一時判斷不出是哪家路數。

  眼見女子似要深入陣眼核心,

  他再按捺不住,縱身從樹影中躍出。

  「何方宵小,居然敢破壞老夫的陣法?!」

  柳隨風沉聲喝問,同時手中暗扣的三枚透骨釘已蓄勢待發。

  白衣女子聞聲轉身,目光平靜地看向柳隨風,

  眼中無驚無怒,只有一片澄澈的冷冽。

  「聚陰養煞,傷天害理,此陣當破。」

  聲音清越。

  話不投機,當即動手!

  柳隨風搶先發難,袖子一甩,

  三枚烏黑透骨釘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破空無聲,卻帶著刺骨陰寒直取女子面門、咽喉、心口三處要害!

  與此同時,柳隨風左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四周頓時陰風大作,

  隱約有悽厲鬼嘯聲從地底傳來,

  卻是他暗中催動陣法,喚動埋藏地下的陰魂厲魄助戰!

  面對如此險惡夾擊,白衣女子卻絲毫不亂。

  她甚至未拔劍,只是素手輕抬,在身前虛劃半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