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有了桃木劍,以及火鴉符這樣的符籙,
按現在他的修為,面對銅甲屍這種皮糙肉厚的,硬碰硬終究不是上策。
若能有這鎮屍符配合,先定住其行動,效率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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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個,下次再遇到類似的情況,就有更多把握了。」
林祭年心想。
喜悅漸漸平復後,疲憊席捲而來。
「看來今晚雖然兇險,但收穫也是巨大的。」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窗外,東濟鎮的夜晚依然深沉。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歸於寂靜。
林祭年翻了個身,呼吸漸漸變得悠長,平穩。
……
清晨,陽光並未直接闖入,
而是先在窗簾粗糙的織物縫隙間被篩成了無數細碎的金粉,
而後才慵懶地灑落在東濟鎮賓館那略顯陳舊,泛著暗紅花紋的地毯上。
林祭年從深沉的睡夢中緩緩甦醒。
那一覺睡得極為踏實,
不僅是因為肉體的休憩,更是因為心境的通達。
身體裡殘留的疲憊都已被初升的陽氣滌盪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盈四肢百骸的清爽與銳利。
林祭年沒有急著起身,
而是盤膝坐在床上,調整呼吸,直至心湖如鏡。
隨後,他的心神沉入腦海,
那裡懸浮著昨夜出現的鎮屍符。
隨著意念的輕輕觸碰,
那張原本只是一團光影的符籙圖解,
此刻在腦海中展開。
林祭年屏息凝神,從上至下細細拆解。
【符頭】:
起筆便是三重「雲頭鬼面」紋。
那並非普通的雲紋,
而是以雲氣勾勒出若隱若現的鬼面,
筆鋒陡轉,落下「勅令」二字的篆書變體。
左右兩側分別輔以粗大的鎖鏈紋路與倒懸的山嶽符號,
意象直指「天羅地網,屍鎮山淵」。
林祭年心中暗暗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道家符籙,一字之差,謬以千里。
「敕」字,多見於請神,守正,奉的是天命。
而這「勅」字,多用於鎮壓、封印,
帶著一種強制性和凜冽的殺氣,
這鎮屍符是用「勅令」,足見其剛猛無鑄。
視線下移,這裡是符籙的核心,
【符膽】:
一個巨大的豎寫「殶」字占據了主位。
硃砂本就是至陽之物,以朱鎮屍。
而在那「殶」字外圍,
九重螺旋狀的禁紋層層纏繞,
代表著「玄陰無極,層層禁錮」,一旦陷入,便如墜泥沼。
左翼繪有「永鎮」二字的合體篆,
筆鋒銳利,每一筆的末端都化為向下極速墜落的釘刺狀。
右翼則是「消亡」二字的合體篆,
筆畫狂亂而張揚,化作火焰湮滅的形態。
膽底赫然繪著一個四四方方的「棺槨封紋」,沉重而壓抑。
封紋之上,壓著一枚微縮的「泰山」符,
山形巍峨,中間巧妙地藏著一個「重」字。
寓意泰山壓頂,萬鈞之力加身。
最後是【符腳】。
交錯的網格狀線條構成了嚴密的「地網鎖煞」,
每一個線條的交匯節點處,
都用極小的篆體書寫著一個「禁」字。
七枚「釘頭符」依北斗七星之勢排列,
勺口向下,殺氣騰騰。
而在符籙的最下方,
一隻閉合的豎眼被勾勒出來,眼瞼緊閉,
中間寫著一個孤零零的「寂」字,象徵著穢氣不生。
【口訣】:
「玄陰無極,聽吾勅令!」
「天羅結,地網張,屍魄永鎮,穢氣消亡!」
林祭年在腦海中一遍遍演練著這複雜的畫法,
手指在虛空中無意識地隨著意念遊走,
時而輕靈如燕,時而沉重如鐵。
「好符!當真是好符!」
林祭年忍不住在心中讚嘆。
這符籙的設計可謂是環環相扣,邏輯嚴密,
從頭到腳全是鎮壓之意。
若是真能將其畫成,
別說是昨晚那個被歲月侵蝕得虛弱不堪的銅甲屍,
就算是全盛時期,估計也能給定住個一段時間,任由宰割。
只可惜,此刻身在旅館,
既無黃紙也無硃砂,無法立刻嘗試。
他遺憾地收回心神,決定等回道觀後一定要第一時間進行試筆。
……
收拾好心情,林祭年洗漱完畢,退了房。
而就在同一家賓館的三樓,另一個房間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江容容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頭髮蓬亂地從床上爬起來。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還掛著生理性的淚水。
昨晚雖然因為恐懼沒敢跟去拍最後的大戰,
但那種身臨其境的刺激感和腦補出的畫面讓她腎上腺素飆升,
興奮得大半夜在床上翻來覆去烙燒餅。
「不行不行,這素材太珍貴了,得趕緊回學校剪影片!」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連臉都顧不上細洗,更別提吃早飯了。
她手忙腳亂地收拾好裝置,
背起那個藍色海豚包,匆匆退房,
直奔昨天下車的大巴站點。
雖然手機APP也能剪輯,但那種好的的素材,
必須得用電腦的專業軟體,
調出最詭異的色調,才能配得上它的價值。
她甚至已經在腦海里構思好了文案,
打算剪成上下兩集,好好吊吊粉絲的胃口!
……
此時,東濟鎮的街道已經徹底甦醒了。
今天是逢集的日子,
十里八鄉的村民都趕來了,
原本寬敞的街道被擠得水泄不通。
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
賣自家種的小青菜的,葉片上還掛著露珠。
賣剛出爐的燒餅的,芝麻香氣飄出老遠。
還有賣山貨,賣日用品,賣衣服的。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熟人見面的寒暄聲,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匯聚成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人間煙火氣。
林祭年找了個路邊的早餐攤坐下。
攤主動作麻利,
很快便端上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甜豆漿和兩根炸得金黃酥脆,蓬鬆的油條。
林祭年慢悠悠地撕下一塊油條,
浸入豆漿中,待吸滿了汁水後送入口中。
這便是紅塵,喧囂,卻真實。
吃過早飯,林祭年付了錢,起身融入了人流。
他那一身洗得雖然發白卻乾乾淨淨的青色道袍,
頭上整齊挽著的髮髻,還有腰間那把顯眼異常的桃木劍,
在這個充滿了現代氣息與鄉土風情的集市中,
顯得格外扎眼,甚至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