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深處，
葉染秋舉起強光手電筒，
對著墨藍色的夜空有節奏地晃動了幾下。
光束在樹木間投下晃動的影子。
強光穿透夜色，成了最好的指引。
沒過多久，嘈雜的腳步聲，
警犬的吠叫聲和焦急的呼喊聲便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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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手電光亂晃，來了幾個人。
「在這邊！葉隊在這邊！」
幾個全副武裝的警察率先衝出樹林，
辛弈城緊隨其後，他右手握槍，
左手拿著對講機，額頭上全是汗。
「師姐！你沒事吧？！」
辛弈城一眼就看到站在絕壁下的葉染秋，
連忙衝上去，上下打量著她，語氣焦急得幾乎變了調：
「我們剛才都聽到槍聲了！還是連發的！」
「遇到歹徒了？人呢？受傷沒？」
他語速極快，一連串問題砸過來，
同時警惕地轉身，槍口指向周圍黑暗，
為葉染秋建立警戒線。
其他幾名警察默契地散開，呈扇形站位，
槍口分別指向不同方向。
「我沒事。」
葉染秋搖了搖頭，
把手槍「咔嚓」一聲插回腰側槍套，
動作有些遲滯。
她的左袖被荊棘劃破了一道口子，
臉上沾著汗水的痕跡，
頭髮有幾縷散落在額前，
神色疲憊中透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恍惚。
「沒事就好。」
辛弈城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但眉頭依然緊鎖，
「開槍了，歹徒跑了嗎？往哪個方向跑了？有沒有同夥？」
葉染秋沉默了一下。
夜風吹過，撩起她額前的碎發。
她抬起手，手電光柱指向地面上那堆不起眼的黑色灰燼，
被風一吹，有些灰末打著旋兒飄起，落在周圍的雜草上。
「在這兒。」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辛弈城心裡「咯噔」一下。
「啊？」
辛弈城愣住了，順著她手電的光柱看去。
那只是一堆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黑灰，
像是誰在山裡燒完篝火留下的殘渣，
有些地方還保持著燃燒後的蓬鬆結構，
灰堆中間隱約能看到幾片未燃盡的、像是布料的黑色碎片。
「師姐，你別開玩笑了。」
辛弈城撓了撓頭，
一臉茫然地轉向葉染秋，
試圖從她臉上找到開玩笑的痕跡，
「這……這是歹徒？火化得也太快了吧？就算澆汽油燒也沒這麼快啊！」
周圍幾個警察也是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
畢竟說話的是市局裡的人。
有人假裝低頭檢查裝備，
有人轉身對著樹林方向警戒，
但眼神都忍不住往這邊瞟，肩膀輕微聳動。
「我說……」
葉染秋深吸了一口氣，
夜間的涼空氣湧入肺腑，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手電光從下方照著她的臉，讓她的表情在光影中顯得格外肅穆。
「剛才我被一隻殭屍追殺。」
她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冰珠落在地上，
「穿著壽衣，渾身長滿黑毛，」
「子彈打在它身上跟打在鋼板上一樣，根本打不穿。」
「然後……剛才那個林道長出現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
「他用雷法，符籙，還有一柄桃木劍，把它殺了。」
「那殭屍……最後燒成了這堆灰。」
「你們信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山林里的蟲鳴聲，遠處隱約的狗叫聲，
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在這一刻都被放大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葉染秋臉上。
「噗……」
一個年輕的警察沒忍住，
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隨即立刻捂住嘴，
別過頭去假裝劇烈咳嗽，肩膀抖動得厲害。
其他幾個警察雖然沒笑出聲，
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寫滿了荒誕。
嘴角抽動，眼神遊移，
有人抿緊嘴唇，有人低頭看鞋，
那種「葉隊是不是受刺激了」，
「這怎麼可能」，
「咱們這是出警還是進劇組了」的情緒，幾乎要從每個人的臉上里溢位來。
辛弈城更是直接笑出了聲，
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和關切：
「師姐，你也沒發燒啊？」
「是不是剛才跑太急缺氧出現幻覺了？」
「或者被什麼東西嚇到了？殭屍？雷法？桃木劍？」
「咱們這是在拍《殭屍道長》呢還是《聊齋》？」
葉染秋沒有生氣，
只是眼神變得有些深邃，像是透過眼前的這些人，
又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雷光炸裂，火焰烏鴉，劍光，殭屍在光芒中崩解成灰……
「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
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
「但有些事情，確實發生了。」
她指了指不遠處那個茂密的灌木叢方向，
手電光掃過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陳勇的屍體就在那邊。」
辛弈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來之前，就在陳家院子裡，
看到那些親戚驚恐萬狀的模樣，
想起他們描述的「從棺材裡坐起來」，「眼睛血紅」，「咬人」。
當時他覺得那是農村人迷信，
或者是集體驚嚇導致的癔症，
甚至考慮過是不是有人在屍體上動了什麼手腳。
但現在……連一向最冷靜最理智、最講證據的葉染秋都這麼說……
一股寒意順著辛弈城的脊椎爬上來。
「走，去看看！」
葉染秋不再多解釋，帶頭走向那個灌木叢。
她的步伐很穩。
其他幾名民警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迅速跟上。
雖然心裡覺得荒誕，但職業素養讓他們不會掉以輕心。
灌木叢比想像中茂密，枝條橫生，需要用手撥開才能前進。
手電光在枝葉間切割出晃動的光斑。
「在這裡。」
葉染秋停下腳步，手電光柱定在一個地方。
當所有人的手電筒集中照亮那具焦黑扭曲的，
卻依然能清晰看出人形的屍體時，空氣彷佛凝固了。
那根本不像是被火燒死的正常屍體。
正常火災現場的屍體，
大多是蜷縮狀，皮膚碳化，
但骨骼結構基本完整。
可眼前這具……
它以一種詭異的姿勢仰躺著，
雙臂向兩側張開，手指呈爪狀彎曲，
雙腿也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整個身體呈現出一種焦黑髮亮的質感，
像是被極高溫度的火焰瞬間燒灼過，
表層皮膚完全碳化，
甚至有些地方已經龜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