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並不響亮,甚至有些含糊,
像是隔著厚厚的棉被捶了一下。
但在這種安靜的環境中,
卻無異於一道雷,
狠狠劈在兩人的耳膜和心尖上。
更讓人寒毛倒豎的是,
那聲音的來源,似乎……是從那口漆黑棺木的內部傳出來的!
「誰?!」
陳海像被火鉗燙了似的猛地彈起,
動作之大帶翻了腳邊一個小馬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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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他臉色瞬間褪得血色全無,
瞳孔因驚懼而放大,
手裡原本攥著的一沓紙錢撒開,
跟蝴蝶似的在空中飄搖,簌簌落地。
陳向東更是渾身一僵,跪姿幾乎凝固,
脖頸以一種極其緩慢速度抬起,望向那口棺材。
他的臉在長明燈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顏色,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靈堂里死寂復歸,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重。
只有燭火偶爾爆出一兩個細微的「畢剝」聲,
此刻聽來卻像是什麼東西在暗中竊笑。
「咚……」
又來了。
這一聲比剛才那聲更輕、更短促,
尾音帶著一點古怪的摩擦感,
像是……指甲輕輕刮過硬木的內壁?
「哥……」
陳向東的喉嚨像是被扼住了,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每個字都帶著寒氣,
「你……你也聽到了,對不對?」
「棺材……棺材裡面……好像在動?」
兩人的呼吸直接屏住,血液似乎都凍住了。
兩雙眼睛死死鎖住那口黑棺,彷佛要將那厚重的木板看穿。
耳朵豎得尖尖的,捕捉著空氣中哪怕最微弱的震顫。
時間在極度緊張的等待中被拉得無限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長明燈火苗不安地晃動著,
將棺材巨大的影子投在後面的白牆上,
那影子隨著火光微微搖曳,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在緩慢地呼吸。
但接下來的時間裡,
除了蠟燭燃燒那令人神經緊繃的細微聲響,
以及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
再沒有任何異動。
棺材靜靜停在那裡,
黑沉沉,冷冰冰,彷佛剛才那兩聲悶響,
真的只是疲憊感官的惡意玩笑。
「呼……」
陳海從肺腑深處長長地,顫抖著吐出一口濁氣,
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濕了衣服。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掌心一片濕冷。
陳海試圖扯出一個笑容來安撫堂弟,
但那笑容僵硬而難看,肌肉不聽使喚地抽搐著。
「嗨!肯、肯定是我聽岔了!」
他聲音發飄,刻意拔高了調子,卻掩不住底氣的虛弱,
「這老房子,夜裡動靜多!」
「保不齊是……是樑上的老鼠碰倒了啥!」
他轉向陳向東,
「你也累了一天,神經過緊,聽錯了吧?沒事,沒事……」
「是……是嗎?」
陳向東喃喃道,
目光卻還黏在那棺材上,遲遲不肯挪開。
堂哥的解釋像一層薄冰,勉強覆蓋住心底翻湧的恐懼,
陳向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自己移開視線,
垂下頭,低聲重複,
「可能……是吧。」
他重新在火盆前跪下,動作有些遲緩僵硬。
陳海手忙腳亂地將撒落的紙錢攏回身邊,
陳向東則繼續從紙堆里抽取黃紙。
紙錢被投入火盆,火焰再次升騰,橘紅色的光亮起。
他們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重複著燒紙的動作。
然而在他們看不見的角度,
那口漆黑棺材的尾部,
棺蓋與棺身之間那道本應嚴絲合縫的接縫處,
一縷比夜霧還要飄忽的黑氣,正無聲無息地滲溢位來。
它並不升騰,而是貼著冰冷光滑的漆面,蜿蜒爬行了一小段,
隨後便悄然彌散,融入了在陰影之中。
夜色深沉,靈堂內的燭火搖曳不定。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轉眼已是後半夜。
之前那兩聲詭異的「咚咚」聲再也沒有響起。
陳海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
看著旁邊已經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陳向東,道:
「向東,你去睡會兒吧。這都後半夜了,估計也沒啥事兒了。」
「天亮了還得忙活一整天,沒個好精神可不行。」
「我這會兒還扛得住,等你醒了我再去補覺。」
陳向東確實有些撐不住了,因為父親的事心力交瘁,
精神一直緊繃著,現在一放鬆下來,疲憊感如潮水般襲來。
「那……行,哥你辛苦了。」
他強打起精神站起來,
「我去隔壁屋眯會兒,有啥動靜你叫我。」
「放心吧,去吧去吧。」
陳海擺擺手。
陳向東回到隔壁的偏房,和衣躺下,幾乎是剛閉上眼就沉沉睡去。
這一夜,風平浪靜。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灑進院子,
村裡的公雞的打鳴聲打破了沉寂。
陳海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把陳向東叫醒後,自己回屋補覺去了。
……
青雲觀。
林祭年盤膝坐在正殿的蒲團上,
面前的案桌上散落著幾張畫廢的黃紙。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汗珠,臉色略顯蒼白。
「這羽巡靈鶴符……果然消耗巨大。」
林祭年看著手中剛剛畫好的一張符籙,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這張符的複雜程度遠超之前的辟邪符和火鴉符,
不僅對筆法要求極高,
更需要在繪製過程中持續注入精純的靈氣,
稍有不慎便前功盡棄。
整整一個上午,他失敗了八次,
體內的靈氣幾乎被抽乾,這才勉強畫成了這一張。
「不過,有了這一張,也算不錯了。」
林祭年收起符籙,並未急著繼續,
而是閉目打坐,運轉周天,緩緩恢復著體內的靈氣。
欲速則不達,修行之事,講究張弛有度。
直到下午時分,林祭年才再次提筆。
又經過幾次嘗試,到了太陽開始西斜的時候,
他的終於畫好了三張散發著淡淡靈韻的羽巡靈鶴符。
看了看天色,林祭年站起身。
「差不多了。」
雖然跟陳向東約定的法事時間是明天再去,
但他總覺得那個屍體有些不對勁,加上昨天聽到的牙印,
還是決定提前過去看看,以防萬一。
林祭年將新畫好的靈鶴符,
連同之前的一些守一靜心符、辟邪護身符,
還有火鴉焚陰符全部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