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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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
李世民正在閱覽奏章,徐惠陪侍在他的身邊。
李世民拿起一份奏章,仔細地觀看,臉色越來越難看,然後,只聽「啪」的一聲響,他把那封奏章摔在了文案之上。
徐惠很少看到李世民發這麼大的火,也是嚇了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你這是怎麼了?為何如此震怒?」
李世民站起身來,倒揹著雙手,在廳堂里來回直溜,口中罵道:「青雀那個逆子太讓朕失望了!
朕屢次給他機會,他沒有一次能夠把握好的。
本來,此次出征,朕就是不同意的。
他再三請求率兵出征,朕若不准,又怕委屈了他的材料。
於是,朕好不容易湊了三萬精銳騎兵給他,而且,每名軍士配備了兩匹戰馬給他。
這麼優厚的待遇,他居然又中了人家的圈套!
人們常說,吃一塹,長一智,可是,他為什麼如此不長心,一次又一次地讓朕失望呢,這不,他和他的軍隊又被人家圍困了起來,又派人前來求援了。
正派李靖到周邊去徵調軍隊,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訊息。
眼看糧草就要斷絕,軍心不穩。
你說讓朕怎麼辦?
徐惠一聽明白了,勸慰道:「陛下,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屯,你就是急壞了身體也沒用啊。」
「這已經火燒眉毛了,怎能讓朕不著急?」李世民是越說越氣。
「陛下,不必著急上火。
臣妾聽說,陛下當初起兵之時千難萬難,比起現在更是艱苦十倍也不止。
陛下每每都能在極端困難,缺兵少糧的情況下,戰勝敵人。
如今,我們大唐四海一統,兵強馬壯,就算越王在前方受了點挫折,又算得了什麼呢?」
有那麼一句話,叫做話是開心鎖,你還別說,經過徐惠這麼一寬慰,李世民的心裡亮堂多了。
他點了點頭道:「是啊,當初確實比現在還要艱難很多!」
「臣妾有兩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徐惠的一雙美眸看向李世民,眼裡儘是柔情:「臣妾沒有來到宮中之前,就已經聽說了,太子李承賢十分賢明,英明神武,而且,率兵征討了吐谷渾,對西域那邊的情況非常熟悉,陛下為何不派他前去呢?」
「這——,」其實李世民和漢武帝也有相似之處,他也不是不允許女人染指軍國大事的,若換做是別的妃嬪說這樣的話,他肯定會呵斥於她,甚至直接把她打入冷宮。
但是,徐惠和別的妃嬪不一樣,在李世民的心中占有著重要的地位。
李世民沉吟了片刻,道:「當時,魏徵也是這麼說的,他也建議讓李承干做平西大都督,統兵前往征討焉耆。
但是,泰兒堅決要求前去,他再三保證,說這次有信心打敗焉耆。
同樣,都是朕的兒子,此前,李承干已經征服了吐谷渾,所以,朕也想給李泰一個立功的機會。
但是,朕萬萬沒有想到,他還是這樣不小心!」
徐惠的雙手放於腹前,徐徐說道:「陛下,臣妾對此有不同觀點。」
「哦,你有什麼看法?儘管說來。」
「如果說上一次,越王不小心中了吐谷渾人的圈套,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越王也很聰明,他定然會吸取教訓的。
那麼,這次他又中了人家的埋伏,臣妾認為肯定不完全是越王的過錯了。」
李世民覺得徐惠的見解有點獨特,便問道:「那麼,你認為是怎麼回事呢?」
「記得當年漢高祖奪了天下之後,因為韓信的功勞太大,功高震主,劉邦對他十分忌憚。
於是,劉邦先是把韓信從齊王改封為楚王,又從楚王降為淮陰侯,一步一步地削奪了韓信手中的權力,逐步降低了韓信的地位。
韓信自認為自己沒有什麼過錯,卻受到如此冷遇,因而心中不滿。
於是,他便暗中和陳豨聯合起來,打算夾擊劉邦。
後來,由於事情不密,這件事被呂后得知了,呂后設了一個局,派蕭何把韓信給拽到了未央宮,斬殺了韓信。
這件事呢,從表面上看,只是殺了韓信一個人的個案,其實,並非那麼簡單。
因為韓信是七個異姓諸侯王之一,這麼一來,彭越、黥布和盧綰等心裡都惶恐不安。
再後來,他們基本上都反了。
劉邦又率兵一一進行鎮壓,最終,劉邦在征討黥布的戰鬥中被流矢射中,不久劉邦便駕崩了。
如今的形勢是,去年李靖率兵征討了東突厥,今年又消滅了吐谷渾,你想一想,西域諸國會怎麼看待這個問題?
他們必定會認為陛下只是在尋找理由和藉口將他們逐個消滅。
因此,這樣就迫使他們不自覺地聯合起來對抗咱們大唐。
西域有那麼多的國家,包括焉耆、西突厥、高昌、龜茲、回紇、薛延陀和吐蕃等。
你說,越王的三萬騎兵再厲害,能斗得過那麼多的國家嗎?
所以,越王戰敗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李世民聽了徐惠的一番話之後,點了點頭,道:「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然懂得這麼多!
照你這麼一說,此次兵敗不完全是泰兒的過錯了。」
徐惠抿嘴一笑,道:「陛下,臣妾說一句不該說的話,此次兵敗主要的責任不在於李泰,而在於陛下呀?
對於此次出兵,陛下並沒有經過慎重的考慮,而把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
在歷史上,秦國在長平之戰中取得了勝利,坑殺了趙國四十五萬人馬,若按照白起的意思,便打算一鼓作氣拿下邯鄲。
但是,范雎怕白起的功勞太大,將來地位將凌駕於自己之上,於是,范雎便以將士們已經太過疲憊為由,勸說秦昭襄王把白起調了回來,從而使秦軍錯過一次消滅趙國的絕好機會。
後來,秦軍再次圍困了邯鄲。
在這種情況下,趙國派平原君趙勝帶著毛遂等二十名隨從出使楚國。
他們拜訪了春申君黃歇,最後,楚考烈王撕毀了與秦國之間的盟約,派兵支援趙國,與此同時,趙國又聯合了魏國。
魏王派晉鄙率領十萬大軍準備支援趙國,可是,秦昭襄王給魏王寫了一封恐嚇信,說誰敢支援趙國,等秦國收拾完趙國之後,就去收拾他!
於是,魏王下令讓晉鄙駐紮在半道上,原地不動,觀望時局。
信陵君托如姬從魏王那裡竊得兵符。
信陵君帶著兵符,和大力士朱亥一起到達了晉鄙的軍中,擊殺了晉鄙,掌握了兵權。
信陵君把十萬人馬進行篩選,還剩下八萬精銳。
他率領這八萬人馬前去支援趙國,共同抵抗秦國。
最終,秦國在魏、趙、楚三國聯軍的圍攻下,迫不得已退兵了。
此次,越王率兵出征,和那一次秦國征討趙國的邯鄲不是有共同之處嗎?
只不過六國在秦國的東邊,西域諸國在咱們大唐的西邊。
那時六國是齊,楚,燕趙,韓,魏,而如今的西域諸國是高昌、吐蕃、西突厥、回紇、薛延陀和龜茲等,他們之間的關係也並非完全孤立的,而是錯綜複雜有的。
他們相互之間有矛盾,也有合作。
有的已經聯了姻,他們透過這種手段勾結在一起,共同夾擊越王,越王怎麼能是他的對手呢?」
李世民看著徐惠說:「你分析得不錯呀,沒想到你除了會寫詩之外,還懂得這麼許多。」
這時,李世民拿出一張地圖鋪在了文案上。
他眼裡盯著地圖上的焉耆,用手在地圖上比畫著對徐惠說:「你看,這裡是長安,一直往西,這裡是焉耆。
我們兩國相距萬里,我們唐軍要想去攻打焉耆,必須要穿過高昌、吐蕃和西突厥的防區啊,
所以,這本身也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兒。」
徐慧低頭看了看那文案上的地圖點頭道:「陛下所言極是啊!
西突厥和焉耆之間是聯了姻的,兩國之間的關係非同一般,因此,如果想取得此次征討焉耆的勝利,必須要分化瓦解焉耆和西突厥之間的關係。
否則,咱們唐軍只要一打焉耆,西突厥的援軍便趕了過來,這是很麻煩的一件事兒。」
李世民長出了一口氣:「你說得對!
可是,要想離間西突厥和焉耆之間的關係又談何容易?」
徐惠聽到這裡,沉思了片刻,皺起了雙眉:「陛下,離間計在歷史上不是有很多經典案例嗎?
比如說,趙國名將李牧是一個善守大將,人家打仗就沒敗過。
他曾經多次打敗過匈奴,也曾迫使秦軍退回函谷,無法向東前進一步。
到最後,秦軍只要一遇上了李牧,腦袋都疼!
後來,秦王想出了一個辦法,派出使者,攜帶重金去賄賂趙國的丞相郭開。
郭開唯利是圖,不管是誰,只要和他過不去,他便會在趙王的面前使絆子。
老將廉頗不就是被他擠兌走的嗎?
郭開收了秦國使者的錢,答應辦這件事。
於是,他便在趙王的面前說李牧的壞話,說李牧之所以不進攻秦國,是在養寇自重,說李牧已經與秦國相互勾結,準備謀取趙國。
趙王也是個沒有主見的人。
最終,他半信半疑派人替換了李牧,把李牧下到獄中,最終,李牧慘死在獄中。
再說,劉邦不也用過此計嗎?
劉邦打不過項羽,經常被項羽打得落花流水,潰不成軍,他急得頭疼。
後來,他找陳平商量對策。
陳平說這件事就交給我吧,不用你管了。
首先要離間的物件就是范增,因為范增是項羽手下的頭號謀士,為項羽集團的發展壯大,出了不少好計策。
陳平花重金收買了項羽手下不少高官。
他們在背後議論說,范增就要投靠劉邦了,不久這些話很快就傳到了項羽的耳朵里,項羽是半信半疑。
有一天,項羽派使者到劉邦那裡去。
陳平先是故意讓人擺了一桌上好的酒席,非常熱情,後來,聽說那名使者是項羽派來的,
負責接待的人說,『哦,我原以為是亞父派來的使者呢,原來不是。』
負責接待的人把那些美味佳肴撤了下去,又重新換了一桌不像樣的飯菜,招待項羽的使者。
那名使者當然生氣了,他回去之後,便把這件事向項羽做了匯報。
項羽便懷疑范增和劉邦之間有勾結,於是,對范增便起了疑心。
范增心想,我都一大把年紀了,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在這裡待著還有什麼意思?
於是,范增就說自己年齡大了,體弱多病,要回老家安享晚年,沒想到項羽竟然同意了,沒有挽留范增。
范增賭氣離開了項羽的軍營,在回老家的路上越想越氣,後來背上的毒瘡犯了,范增便死了。
再說曹操,曹操當年和馬超、韓遂的聯軍交戰。
西涼軍甚是驍勇,雙方交戰了多次,曹操也討不到便宜。
後來,曹操便給韓遂寫了一封信。
他故意在信上做了塗改,而那一封類似於草稿的信送到了韓遂的手上之後,韓遂把那封信開啟之後一看,韓遂見信上有塗改的痕跡,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馬超便問韓遂:『曹操給你寫了什麼信?
拿來我看!』
於是,韓遂便把曹操寫的那封塗改得不成樣子的信遞給了馬超。
馬超一看,心想莫不是韓遂有意把關鍵的資訊給抹去了吧?
那說明他心裡有鬼。
馬超心想韓遂和曹操之間肯定有勾結。
從那以後,馬超並對韓遂起了疑心,不久,雙方發生了內鬥。
馬超拔劍砍去了韓遂一條臂膀,雙方火拼。
最後,韓遂降了曹操,曹操打敗馬超,大獲全勝。」
聽了徐惠的這番話,李世民臉色稍緩,笑道:「你以後可以做朕的軍師了。」
徐惠抿著嘴一笑:「陛下,你可真會開玩笑,我這不過是在班門弄斧,我哪裡能做得了你的軍師?你真以為我是徐懋公啊。」
就在這時,李承干從殿門外走了進來,跪伏在地上,口稱:「父皇!」
李世民轉過身來,低著頭看了看他:「起來吧!」
李世民發現李承干又長高了,身體比以前也結實了許多,倒有幾分大唐君主的氣象了。
李承干站起身來之後,又向徐惠施了禮。
徐惠也以禮相待。
然後,問道:「父皇,你找我?」
李世民點了點頭,然後,從文案上把李泰派人送來的奏章遞給了他。
李承干接過一看,皺起了眉頭,問道:「父皇,你打算怎麼辦?」
「朕把你叫過來,就是和你商量這件事兒。
朕想聽聽你有什麼主意?」
「兒臣以為戰爭是政治的延續,一味地硬拼,恐怕不是辦法。
我們當從政治的角度去考慮這個問題,比如採用離間的辦法,分化瓦解焉耆和西突厥以及其他西域諸國之間的聯盟,把焉耆給孤立起來,然後,就好對付了。
而如今的形勢是,如果我們攻打焉耆的話,其他西域諸國便會來幫助他們,
也就等於同時和西域諸國作戰,那難度將要大得多!」
聞言,李世民和徐惠對看了一眼。
李世民也沒想到,李承乾的想法和徐惠的想法有異曲同工之處,不謀而合。
李世民有意問道:「哦,離間計?」
「是的,如今的焉耆最重要的盟國是西突厥,他們雙方已經聯了姻,關係十分牢固。
記得,我們在征討吐谷渾的時候,開始的時候,西突厥曾經出兵支援過吐谷渾,後來,西突厥因為畏懼我們唐軍的強大,開始採用觀望的態度。
那是因為:
其一,西突厥和吐谷渾之間並沒有聯姻;
其二,吐谷渾的地理位置和焉耆不一樣,焉耆距離西突厥較近,吐谷渾距離西突厥比較遠。
其三,焉耆的葡萄酒非常有名,西突厥很多人都愛喝葡萄酒,
同時,葡萄酒也給西突厥帶來了巨大的利潤。
所以,焉耆一旦被我們大唐打敗的話,也就等於說,西突厥斷了一條財路。」李承干分析說。
李世民聽了之後,笑了笑,心想承乾果然大有進步啊,這行了慣例就成了大人了,和以前不一樣了,分析問題頭頭是道。
李世民就說:「焉耆和西突厥之間的關係的確非常緊密。
焉耆位於長安的西邊,西突厥在長安的西北方向,他們兩國之間有所交集。
那麼,你打算如何離間焉耆和西突厥之間的關係呢?」
李承干再次施禮道:「父皇,具體怎麼樣離間,兒臣現在也沒有想好,只能說,到時候見機行事,見景生情吧。」
「今天,朕把你找過來,還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請父皇示下。」
「朕打算派你到焉耆去把青雀替換回來,你可願意?」
李承干一聽,心想果然不出所料,父皇又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李世民接著說:「當初,朕也是打算讓你去的,可是青雀苦苦地哀求,非要統兵前去,你說,你們兩個都是朕的兒子,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朕很為難啊,朕也想給他一個鍛鍊的機會,沒想到他還是毛嫩,可能還是太年輕了吧,又吃了敗仗。
你對西域那邊的情形還算是比較熟悉的,所以,朕打算把你派過去。」
「父皇,你為何不讓李靖前去統兵討伐焉耆呢?
李靖打仗從來沒敗過,是個常勝將軍呀。」
李世民倒揹著雙手,在廳堂里緩緩地踱著步子,道:「你現在還沒有坐到朕的這個位置上,所以,你考慮的問題角度還是有所不同的。
不錯,李靖帶兵打仗是沒的說,朕也很放心,所以,朕才多次讓他獨當一面。
不過,誠如紅拂女所說,李靖去年征討東突厥回來之後,大病了一場,他已經是六十歲的人了,身體大不如以前了。
其一,他身體不太好,需要休息,
那天晚上,紅拂女也表態了,你也在場,你也聽到了,雖然李靖不在現場,但是,紅拂女的意思就可以代表李靖的意思,李靖身為大將,身體欠佳,上了年紀,不願意出戰,朕怎麼能勉強他呢?
其二,再說了,李靖是朕的一張王牌,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朕不能輕易把這張王牌給打出去。
你讀過史書也應該知道,長平之戰前期,白起並沒有上戰場,到後來,秦昭襄王偷偷地把白起替換了上去,並且封鎖了訊息,如果有人敢泄露白起到了前線的,立斬不赦。
那麼,秦昭襄王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他為什麼一開始不把白起派上去呢?
這就是秦昭襄王的殺手鐧!
目前,朕認為還沒到那一步。」
「父皇說得有理。」
「回頭,朕再問問李靖,他要推薦誰做你的副手,畢竟你也太年輕了,讓你一個人前去,朕如何能放心得下?」
李承干一看,父皇,已經做出了決定,此時再要推辭的話,就顯得有點不太適宜了。
「父皇,兒臣領旨,不過,兒臣有一個請求,或者說是條件!」
李世民看了李承干一眼,皺了皺眉頭:「你可真會找機會伸手,說吧,什麼事兒?」
徐惠在旁邊看了,心裡也是一陣暗笑,心想李承干可真夠聰明的,適時地提出要求,這個時候,正是提要求的最佳時機。
李承干施禮道:「上一次,兒臣率兵去討伐吐谷渾,由於當時軍情緊急,所以,兒臣徵調了蜀王李恪的軍隊。
後來,朝中有大臣在父皇的面前彈劾兒臣,說兒臣私自呼叫地方的軍隊,不合朝廷的規矩。
其實,兒臣也不想這麼做,只是因為前方軍情瞬息萬變,兒臣也無法預料會發生什麼樣的情況。
所以,有時急需要調動人馬,如果兒臣從前線派人回來請旨,再由朝廷下旨調動地方軍隊的話,來回耽擱時間太久,那麼,戰機稍縱即逝。
為了能夠更有效率地調動地方上的軍隊,所以,兒臣請求父皇允許兒臣可以調動各路兵馬。
李世民一聽,心想應該說李承干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這——。」李世民猶豫了一下,並沒有立即給予答覆。
李承干接著說:「三國時期,司馬懿和司馬昭父子曾經駐守在雍州、涼州,但是,那裡原有的兵馬很少。
恰巧諸葛亮率兵來犯,司馬懿手下眾將認為諸葛亮不會來攻打雍涼,
司馬懿卻認為諸葛亮非來攻打雍涼不可,必須提前做好充分的準備。
所以,司馬懿決定就地募兵。
募兵一事,在當時來說,必須要經過朝廷同意才行。
但是,要是那樣的話,司馬懿得派人返回洛陽請旨,洛陽那邊商量也要耽誤時間,然後,再派人回來頒布詔令。
這樣一來,時間就耽擱了,所以,司馬懿就決定先斬後奏,當即募了很多兵!
不久,蜀軍真的來了,因為司馬懿事先有了防範,所以,蜀軍才沒有占到便宜!
如果司馬懿按部就班的話,那豈不是丟失了雍涼?」
李世民聽李承干提到了司馬懿,心裡「咯噔」了一下。
因為誰都知道司馬懿和司馬昭父子最終背叛了大魏,他們父子二人成了西晉的實際奠基者。
難道說李承干將來也會背叛大唐嗎?
李世民的臉色不由得變得陰沉了起來。
徐惠在旁邊聽了,趕緊以目示意,讓李承干不要再說了。
李承干並沒有想那麼多!
他只是覺得調集軍隊也好,募兵也好,來回請旨,耽誤時間。
李世民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先是問李承干:「那個稱心離開長安了嗎?」
李承干也真是想不明白,為什麼父皇對稱心如此在意。
他如實地回答道:「回父皇的話,稱心當天晚上就已離開了長安!
李世民點了點頭,道:「你以後得和他保持距離。
他一樂童和你的身份差距太大,人們常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和他在一起久了,你的言行舉止都會受到他的影響。
你要經常和那些德才兼備的人在一起才好,比如說,孔穎達、陸德明、魏徵等。」
雖然李承干聽了,心裡有點兒不太痛快,但是,他也不好當面頂撞他的父皇。
於是說道:「兒臣記下了。」
「還有你淮南挖煤一事怎麼處理了?」
「兒臣打算讓杜正倫和蘇瑰去負責此事,讓他們倆帶著一些工匠去找皇叔李元禮,和他們一起開挖淮南煤礦。」
李世民微微頷首:「那也行吧,這件事就按你說的去做。
關於調集地方上的軍隊一事,朕許可了,但是,朕也有兩個附加條件:
其一,必須經過你的副將同意才行!
其二,你徵調軍隊的範圍是長安以西。」
李世民在地圖上比畫著,道:「這一塊的軍隊,你隨便呼叫,長安以東的軍隊,你一兵一卒也不可呼叫。
因為長安以東,距離焉耆太遠了,徵調起來也需要很長時間,就沒那個必要了。」
這樣就等於大大地削弱了李承乾的權力。
在這裡,李世民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呢?
其實,他心裡也有一點兒不託底,因為他明白軍權一旦賦予他人,再想收回來是很難的。
即使是父子,也不行。
當初,楊廣討伐南陳時,領著五十二萬大軍前去,楊廣為行軍總管。
隋文帝楊堅不放心,派高熲和他一起前往,高熲為實際上的掌權者。
楊堅都不敢把軍權交給楊廣。
在秦朝時,大將王翦率兵出征有個習慣,他要求兵員的數量越多越好。
當初,秦始皇讓他率領二十萬的軍隊去討伐楚國,他拒絕了。
然後,秦始皇改派李信去征討楚國,結果,大敗而歸。
秦始皇沒辦法,又親自到王翦的家中去請王翦。
王翦提出要求說,要我出征可以,但是,你得給我六十萬的軍隊。
要知道六十萬人馬對於秦國來說,幾乎是全部的軍隊了。
如果王翦有異心的話,那麼,秦始皇就完了。
雖然說王翦忠心耿耿,但是,秦始皇也很不放心,不過,王翦很聰明,他經常派人回來催問秦始皇,有沒有把他的田宅安排好。
這樣一來,秦始皇放心多了,因為他明白一個貪圖錢財的人是不會有什麼野心的。
此時,李承干突然提出了這樣的要求,李世民若不答應的話,從李承乾的角度來說,很擔心會像上次一樣。
房玄齡不就是參了他一本嗎?
李承干被罰到人頭山上去面壁。
可是,一旦答應了李承乾的要求,他就可以想怎麼幹都行了。
萬一,他和自己對著干又怎麼辦呢?
當然,出現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很小。
即使如此,李世民也有點擔心啊。
這又讓李世民想起當初漢武帝和太子劉據之間發生火拼的事情。
劉據是皇長子,也是太子,但是,因為他們父子政見不合,漢武帝越來越覺得劉據不像自己,並逐漸冷落了他。
到了漢武帝晚年,父子倆很難見上一面。
江充和劉據有隙。
江充擔心劉據將來做了皇帝之後,要收拾他。
於是,暗中陷害太子。
他命人事先在太子的東宮之中埋下了桐木人,然後,又派人去搜查。
那自然能搜查出來桐木人了,巫蠱乃死罪。
劉據無法自明,一怒之下,便殺死了江充。
小黃門蘇文等人便向漢武帝報告說太子劉據造反了。
漢武帝又派人前去打聽,可是派去的人心想江充那麼大的官,劉據說殺就殺了。
如果劉據再把自己殺了,又怎麼辦呢?
他嚇得竟然不敢前往面見劉據,走到半道上就返回來了,謊稱太子已謀反。
這麼一來,漢武帝便真的認為劉據要造反了。
於是,漢武帝派遣丞相率領軍隊前去圍剿劉據。
劉據並不想造反,可是,在那種情況下,他也是騎虎難下,左右為難。
最後,劉據在他的老師石德的建議下,集結了一些家丁和奴僕進行反抗。
最終,漢武帝這邊取得了勝利。
究其根本原因是劉據的手裡沒有軍隊,只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家丁以及奴僕等。
如果說劉據手裡握有兵權的話,那麼,鹿死誰手,誰勝誰負,就很難說了。
如今,李世民心想如果把兵權賦予李承乾的話,倘若李承干有異心怎麼辦呢?
皇權面前無父子呀。
想當初,自己不就是逼著父皇李淵退位了嗎?
李世民擔心歷史會重演,所以,李世民才說,如果李承干要調集軍隊的話,必須經過他的副將同意,並且限定了他徵調軍隊的範圍,這樣一來,便大大制約了李承乾的權力。
李承干何等聰明,他一聽,便明白了他父皇的意思。
但是,他只是想打敗焉耆,並沒有別的意思。
於是,李成琴朗聲說道:「謝父皇!」
東宮。
李承干回來之後,心裡就像堵了一個大疙瘩。
因為從今天晚上他父皇對他所說的話中,他已經感覺到父皇既想用他,對他又不是十分信任。
這讓他非常傷心,難道說父子之間都不能相互信任了嗎?
他坐在文案後邊那百變輪椅上,黯然神傷。
就在這時,蘇婉從外面走了進來。
蘇婉身著一襲素裙,前凸後翹,滿頭珠翠,一雙眼睛清澈有神。
她雙臂抱於胸前,低頭看向李承干,不像往日那樣神采奕奕,不由地問道:「殿下,你這是怎麼了?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沒有,只是心裡堵得慌。」李承干神情暗淡。
「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李承干便把去面見他付款的事對蘇婉講述了一遍。
蘇婉聽了之後,嘆息了一聲:「現在你心裡可能還有點兒接受不了,等你習慣了,就好了。
人們常說,皇家無親。
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你和你父皇的關係很特別,你們是父子,也是君臣。
你和你父皇之間的關係,與劉據和漢武帝之間的關係是一樣的。
你和劉據都是皇長子,也都是太子,但是,最終不管是因為誤會也好,其他的什麼原因也好,劉據和漢武帝雙方竟然火拼了起來,雙方共投入了數萬的兵力,也死傷了數萬人。
整個長安城血流成河,屍體堆積如山。
這讓你父皇心裡怎麼能不有所防範呢?
天下兵馬大權一旦交到你的手上,倘若你不聽他的,和他對著干,到那時,他豈不是被動?」
李承乾的一雙眼睛,看著東宮的屋頂:「孤只想儘可能地打敗焉耆,並沒有別的想法。」
「我完全相信你,可是我相信你又有什麼用呢?你父皇會不會相信你?
你父皇可能會認為你藉著攻打焉耆的機會拓展自己的實力。
等你的實力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像他當年一樣,既是秦王,又是尚書令、兵馬大元帥等,集各種官職於一身,實際上,他已經架空了你皇爺爺。
所以,後來,你皇爺爺主動把皇位禪讓給了他。
其實,你皇爺爺心裡也不想那麼做,可是,他不想那麼做也不行啊。
那時,你父皇手上的權力太大了,實力已經遠遠超過了你皇爺爺,是否把皇位交出去,已經由不得你皇爺爺了。
你父皇沒殺你皇爺爺就已經不錯了。
在歷史上,為了皇權父子相殘的,難道沒有嗎?
冒頓不就殺了他的父親頭曼單于,自己做單于了嗎?」
李承干聽了,不以為然地說:「冒頓是匈奴人,不識禮儀,他和漢人怎麼能一樣呢?」
「匈奴人?你父皇的身上不也流著鮮卑人的血嗎?
包括你在內,身上也流著鮮卑人的血。」
李承幹這才想起自己的祖母竇氏是鮮卑人。
李承干想想也是,自己的自己也算半個鮮卑人。
「所以,你不要怪你父皇,他這樣想是正常的。」
經過蘇婉的一番勸說,李承干心裡亮堂多了。
緊接著蘇婉又把她去面見紅拂女和虬髯客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然後,蘇婉又把他們簽下的那份協議遞給了李承干。
李承干看了之後,驚嘆不已。
他站起身來,來回踱著步子,感嘆地說道:「看來,這世上的事,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難道說,紅拂女和虬髯客之間,真的有那麼一層關係嗎?」
「你呀,真是太傻了,難道你沒看出來虬天嬌和虬髯客,紅拂女長得特別像嗎?」
「這麼一說,李靖豈不是冤死了?」李承干替李靖感到心中不平。
他心想一代名將也沒有逃脫這樣的悲劇。
「哎呀,這種事情看得多了,就習以為常了。
劉邦多牛呀,西漢的開國皇帝,他的女人呂雉和審食其不也不清不楚嗎?
何況李靖只是一個將軍。
他都六十來歲了,紅拂女還那麼年輕,他不是已經占了便宜了嗎?」
李承干聽了是又好氣又好笑,這也叫占便宜?
不過,他心想如果說扶餘國的軍隊能夠完全聽從自己的調動,那麼,自己的實力將會大增!
可是,他又覺得這件事不太靠譜。
「僅憑著這一份協議,虬髯客就能聽自己的擺布嗎?
指望別人終究還是靠不住呀,打鐵還得自身硬。」
蘇婉用手輕撫了一下自己的鬢髮,一雙美眸看向了李承干,眼神之中流露出崇拜之色,笑道:「你這樣想就對了,但是,真正的英雄都是靠自己,靠別人,人跑了,靠山,山倒了。
不過,咱們有了這份協議,能緩和一下局勢就好。
虬髯客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紅拂女就是他的軟肋。
咱們只要拿捏住紅拂女,叫他幹啥就幹啥。
虬髯客現在對你父皇成見很深,他總是說你父皇已經變了,不是當初的那個人了。
隨著他實力的增長,他對你父皇也不像當初那麼尊敬了,他就想和你父皇較量一下,看看他們倆到底誰高誰低?」
李承干把那份協議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苦笑了一聲:「他們現在都一把年紀了,還在較這個勁兒,有意思嗎?」
「我也覺得沒什麼意思,但是,虬髯客心裡不是這麼想的。
他認為大唐的江山是他讓給你父皇的。
如果他當初沒有離開中原,到扶餘國去的話,說不定,他就已經是大唐的皇帝了。」
「他想坐上皇帝的寶座,恐怕沒那麼容易,別的不說,就憑當初的那幾個割據的諸侯勢力,哪一個是好對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