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一隻手托著下巴,緩緩道:「莊子的思想對孫思邈影響很大。
莊子是主張無為而治的,認為做官對於一個人來說,是一種束縛。
孫思邈不想為官,於是,跑到了萬里之外的蓬萊仙島去生活。」
長孫皇后嘆息了一聲:「若這麼說的話,孫思邈的行為倒是可以理解的。
官場之中確實非常複雜,鉤心斗角、爾虞我詐是免不了的。
如果陷入黨派之爭,站錯了隊,後果不堪設想!
很多人不但自己到最後身首異處,甚至連自己的族人也跟著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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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歷史上的例子太多了,不勝列舉,比如說,漢景帝時期的周亞夫不就是這樣嗎?
當時,漢景帝立劉榮為太子,周亞夫是扶保太子的。
但是,後來漢景帝因為栗姬的緣故,打算把劉榮給廢了。
當然,漢景帝也發現劉榮不是當太子的材料。
於是,周亞夫據理力爭。
他苦口婆心向漢景帝講述廢長立幼的弊端,認為劉榮並沒有太大的過錯,所以,堅決反對漢景帝廢掉劉榮。
但是,漢景帝是歷史上有名的冷酷無情的帝王。
他決定的事是任何人也無法改變的。
比如說,他要封王信為侯,周亞夫反對;
他要封從匈奴投降過來的五王為侯,周亞夫也反對。
但是,到最後,他還是堅持那麼做了。
周亞夫終究被漢景帝下了獄。
周亞夫忍受不了那些刀筆小吏的審訊。
於是,絕食五日,吐血而亡。
按理說,周亞夫平定了七國之亂,對大漢來說,立有大功,但是,因為他站錯了隊,到最後也沒有好結果。
因此,孫思邈不願意為官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李承干聽了他母后所說的話,感觸頗深。
有那麼一句話,叫伴君如伴虎,果然如此。
不過,漢景帝這個人也太狠了點兒。
他不但殺死了自己的老師晁錯,逼得周亞夫在獄中自殺,他還逼死了自己的兒子劉榮!
一個人冷酷到如此地步,也太令人髮指了。
難道說做帝王的心都這麼狠嗎?
這讓他不由得想到自己的父皇又是怎樣的人呢?
李承干心想李世民既然能發動玄武門之變,殺死自己的哥哥李建成和弟弟李元吉,說明他的心也夠狠的呀。
李承干施禮:「母后,兒臣有一件事要請你幫忙。」
「什麼事?說吧。」
長孫皇后看著李承干,眼裡儘是慈祥。
「父皇下旨讓青雀取代了我出使焉耆。
並且父皇在聖旨中提到,我此次出使西域,並沒有取得什麼進展,要治我的罪。」
長孫皇后一皺眉:「你犯了什麼罪?」
「兒臣並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李承干覺得十分委屈。
「為娘不是聽說你和高昌曲文泰已經達成協議了嗎?」
「是的,只不過這份協議不是很完美。」
「此話怎講?」
「高昌王曲文泰在協議中表示保持中立,只保證不出兵支援焉耆。」
李承干說到這裡,從懷裡把那份協議掏出來遞給了長孫皇后。
長孫皇后接在手中,開啟觀看,道:「你出使高昌,能達成這份協議已經很不錯了。
要想征服焉耆,首先就要瓦解焉耆和高昌之間的聯盟。
高昌的實力不容小覷,如果他們結成聯盟的話,對於我們唐軍來說,將會大大不利。」
「母后所言極是!」
「你此次出使高昌和焉耆捨生忘死,取得了這些進展,此為有功,怎麼能是有罪呢?
你父皇恐怕也是一時糊塗,定是有小人在你父皇的面前挑唆,要不然你父皇怎麼能下這樣荒唐的旨意呢?
你不用擔心,回頭為娘和你父皇說說。咳,咳,……。」長孫皇后因為話說得多了,有些累了,咳嗽不止!
「多謝母后!你先休息。回頭我讓盧照鄰來給你看病。」
有了長孫皇后的這句話,李承干心裡的石頭算是落了地,因為他知道母后在父皇的面前說話,是極有分量的。
晚上。
長孫皇后原本打算等到李世民來了之後,把這件事和他講述清楚。
可是,長孫皇后一直等到深夜,也不見李世民的蹤影。
長孫皇后的心裡也是一陣難過。
她心想怪不得人們常說男人多薄情,看來果真如此。
難道說李世民已經被徐惠迷得神魂顛倒了嗎?
為何現在對他如此冷漠?
李世民已經有很多日子沒到她這裡來了。
於是,長孫皇后把身邊的貼身侍女采湘叫了過來,吩咐道:「你到崇聖宮去看看皇上是不是在那裡。」
「諾!」
采湘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崇聖宮。
李世民正坐在桌子邊上,閱覽一封奏章。
那奏章非是旁人所寫,乃是徐惠寫給李世民的《諫息兵減役疏》。
李世民看了之後,問徐惠:「這是你自己寫的嗎?」
「回陛下的話,正是。」徐惠聲音平靜。
李世民看著眼前的徐惠,身材窈窕,面容姣好,皮膚白皙,脖頸細長,裊裊婷婷,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思慮如此深遠!」
徐惠雙手放於胸前,緩緩道:「陛下,這幾年你東征西討,耗費了巨大的民力、物力和財力。
大唐的版圖增加了,但是,國庫空虛了起來,為了得到像東突厥和吐谷渾那樣的版圖,卻損失了很多精銳的軍隊。
所以說,國土寬廣並不是長治久安的辦法;
百姓辛勞卻是社會動亂的因素。」
李世民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即便如此,陛下還讓人去修建翠微宮和玉華宮,從千里之外運來木材和石料,努力把宮殿建得富麗堂皇。
可是這些錢又從哪裡來呢?還不是從百姓那裡搜刮來的嗎?」
李世民聽了之後,感慨地說道:「看來,朕也是有過錯的呀。
可是,焉耆率兵侵犯我們大唐,攻打敦煌,並且屠了一座城,他們的行徑慘無人道。
這讓朕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如果朕不發兵攻打他們的話,如何向天下的百姓交代?」
「臣妾聽說太子李承干十分賢明,文武兼備,他曾經出使党項和吐蕃都很成功。
後來,又收復了吐谷渾。
這一次,他又出使高昌和焉耆,聽說已經取得了一定的進展,不知為何陛下要把青雀派過去,把他替換回來。」
李世民聽到這裡,站起身來,倒揹著雙手在廳堂里來回直溜:「只因彈劾太子的奏章太多了,而且,這一次,他耽誤了很多時日。
他前往高昌和焉耆出使,也沒有達到預期的目的啊。」
徐惠輕撫了一下自己的鬢髮:「陛下,人們都說你是一代明君,別人上疏彈劾太子,到底是有理,還是沒理呢?
有的人是出於公心,有的人卻是懷著私怨。
陛下明察秋毫,洞若觀火,當明白那些人的心思啊。」
李世民點了點頭:「你說的有理啊,回頭朕會重新思考這個問題。」
李世民把徐惠抱在自己的懷中,笑道:「讓你做個才人,是不是有點兒委屈你了?」
「不委屈,臣妾倒是覺得這樣已經很好了。」徐惠羞得粉面通紅。
「要不朕封你為貴妃吧。」
徐惠趕緊推辭:「陛下,萬萬不可,臣妾新到宮中,還沒有給別人帶來什麼恩惠,如果,此時做了貴妃,後宮的佳麗那麼多,她們肯定會有意見的。
再說了,陛下,也不能因為我一個人而壞了宮裡的規矩。」
李世民一聽,對徐惠更是另眼相看:「看來,你真是個明事理的人啊。這樣吧,朕就封你做個婕妤吧。」
徐惠心想李世民也是一片誠心,如果再加以推辭的話,恐怕也不太合適:「多謝陛下,其實,這份恩寵也已經過了。」
李世民哈哈一笑:「後宮裡其他的女人都希望早點上位,恨不能一下子坐到皇后的位置上,而你卻和她們不一樣啊。」
徐惠的臉上泛著紅暈,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嫵媚:「陛下,沒有那份功勞和資歷,如何能坐得上那個位子呢?
何況長孫皇后非常賢惠,正是我心目中學習的榜樣,我怎麼敢和她相比呢?
這一段時間,你時常來到我這裡,臣妾心裡萬分感激。
但是,你有時還是到皇后那裡去休息比較好,要不然,皇后可能是認為臣妾不讓你去的了。」
李世民在她的臉上親了又親:「她那邊這段時間也沒什麼事兒,朕去了又幹什麼呢?而且,是朕要在你這裡的。
朕打算以後就在你這裡辦公了,把那些奏章拿到這裡來批閱。」
「陛下,你莫不是在開玩笑吧。
那可是不行的。
若是這樣的話,其他的妃嬪又不知道該怎樣說我了。」
「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那也不行。要不這樣吧,如果方便的話,臣妾有時到紫宸殿幫你磨墨吧。」徐惠建議說。
「好吧,就依你。今天晚上,朕就不走了。」
「陛下,今晚你還是去陪長孫皇后吧。」
「不去,朕有些乏了,就在這裡休息了。」
「……」
采湘躲在門外,把他們所說的話都聽了去。
她回去,一五一十的都對長孫皇后說了。
當天晚上,長孫皇后久久未能睡去。
早上。
李承干領著盧照鄰來到了立政殿。
長孫皇后這一下真的病倒了,躺在榻上,起不來了。
李承干把采湘拉到了一邊,詢問了相關情況。
采湘支支吾吾地說:「具體什麼情況,我也弄不清楚,可能與徐惠入宮有關吧。」
嗯?
又是徐惠?
現在先顧不得那麼多了,先給長孫皇后治病要緊。
在長孫皇后的榻前,隔著一道帘子。
盧照鄰嚇得趴在地上磕頭:「盧照鄰給皇后請安!」
長孫皇后慢慢地睜開了雙眼:「你不必多禮,承干快把他攙扶起來。」
於是,李承干把盧照鄰攙扶了起來。
雖然只是隔了一個晚上,但是,李承干發現他母后看上去十分疲憊和憔悴。
長孫皇后說:「本宮已經聽承干說了關於你的一些事,本宮也讀過你的一些詩,你的詩寫得很好啊,目前來說,可以說,代表我們大唐的最高水平。」
盧照鄰謙道:「皇后過獎了。我還差得遠呢。」
「不,你的詩,語言優美,意境深遠,非常難得,在文學方面,你以後多教教承干。」
「不敢當,殿下聰慧過人,詩辭歌賦方面的造詣也很高。
我們在一起交流是可以的。」
長孫皇后緩緩道:「你很能幹,不但在文學的方面取得了極高的造詣,而且,在醫術方面也是行家,實在是難得啊。」
「說來慚愧,我跟我師父只學到一點兒皮毛。」
李承干說:「你就不必太謙虛了,快給我母后看看吧。」
「諾!」
盧照鄰把藥箱子放下,望聞問切了一番,道:「皇后,你的病沒什麼大礙,只是過於操勞,氣血淤積而至,我給你開兩副藥,只要按時服用一個療程即可,不過,以後,你得加強鍛鍊才好啊。」
「好的,那就謝謝你了。」
盧照鄰開好藥方遞給了李承干。
李承干看過之後,交給采湘去抓藥。
後來,長孫皇后又對盧照鄰說:「你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承干有沒有把本宮的意思轉告於你啊。」
「殿下已經和我說了,我願意服從安排。」
「承干行過冠禮不久,年齡尚幼,希望你們能和睦相處,多多幫助他。」
「請皇后放心,我能在崇文館供職,那是我的福氣啊。」
盧照鄰說完了之後,背起藥箱子倒退了出去。
李承干給長孫皇后倒了一杯熱茶,用雙手遞給了她。
長孫皇后勉強坐起身來,接過茶杯,淺嘗了一口。
李承干發現長孫皇后面色蒼白,黑眼圈挺重,關心地問道:「母后,發生了什麼事,你的臉色為什麼如此難看?」
長孫皇后長嘆了一聲:「為娘替你擔心啊。」
聞言,李承干不解地問道:「母后為兒臣擔心什麼?」
「你還記得當初漢武帝、衛子夫和劉據之間的關係嗎?」
「兒臣自然知道,衛子夫是皇后,劉據是皇長子,是太子。」
「對啊,你說得沒錯,你看你父皇、為娘、還有你和他們三人是不是很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