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大興善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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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干攜帶著禮物前來拜訪玄奘大師。
兩個人再次見面,十分親切。
不知為什麼,李承干每次見到玄奘大師,心裡都覺得溫暖和踏實。
「大師,有段時間沒來拜訪你了,今天前來上香,祈求大唐平安,順便來看看大師。」
玄奘雙掌合十:「殿下,你能來看望貧僧,貧僧已經非常高興了,又何必帶這些禮物呢?」
李承乾笑道:「些許禮物不成敬意,只是孤的一點心意罷了,請大師笑納。」
「如此說來,貧僧代表全寺的弟子們向殿下表示感謝!」玄奘大師見推辭不過,讓圓測把禮物都收下了。
兩個人進了東禪房,分賓主落座。
玄奘首先說道:「聽說殿下此次出行西域,做了很多驚天動地的大事。」
李承干把手一揮,道:「那都算不得什麼。」
「聽說你們穿越了沙漠,遭遇了龍捲風,又遇到了雪崩,你還在雅魯藏布江擊殺了一頭恆河鯊。」
「是的,這些大師都聽說了?」
「阿彌陀佛,殿下,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貧僧正打算西行取經,由此看來,西行道路險阻,環境惡劣,情況複雜,比平時想像中還要難走呀。」
李承干點了點頭:「是的,的確如此啊,如果大師要西行的話,一定要做好充分的準備,多帶一些人手過去。
那裡的天氣說冷就冷,說熱就熱,變化無常。
誰能想到,都三月的天氣了,竟然天降大雪,那雪下得也太大了,簡直就是百年不遇!
估計比當年隋煬帝巡遊張掖時,在大斗拔谷遇到的那一場六月飛雪還要大!」
「殿下武藝出眾,膽略過人,反應靈敏,才能化險為夷啊。
若換作貧僧,恐怕就要成那恆河鯊的腹中之物了。」
李承干一聽,哈哈一笑:「大師,孤也是在情急之下,與那恆河鯊奮力一搏的。
因為當時我們乘坐的竹筏翻了,蘇婉落了水,將要沉入江底,所以,孤潛入雅魯藏布江的水底去救蘇婉,沒想到遇到了那頭恆河鯊。
孤也是迫不得已與它搏殺,僥倖將它斬殺的。」
「阿彌陀佛,殿下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李承干又向玄奘講述了那次西行途中所遇到的一些事情,然後,話鋒一轉:「大師,孤今天是來聆聽你的教誨的。」
玄奘謙虛地說道:「殿下有什麼問題可以拿出來,咱們交流一下。」
「孤聽說孔子治學非常嚴謹,在招收弟子的時候要求很高。」
「是啊,孔子是一代聖人。他的弟子眾多,而且有很多人都大有作為,像子貢、子路和顏回等,都很出色。」
「大師,想請問一下,孔子招收弟子的標準是什麼呢?
是不是隨意的一個人都可以做他的弟子呢?」
「那也不是這樣的,孔子招收門徒,要求德才兼備,然後,對他們因材施教。」
李承干卻說:「孤聽說子路當初只是一個街頭上的混混,喜歡打架鬧事兒,他遇到孔子的時候也很不禮貌,後來,他被孔子訓斥了一番,終於悔悟,死心塌地地跟隨孔子,奉他為老師。」
「是的。子路是孔子弟子之中一個特別的存在。
在他早年的時候,可以說是不學無術。
沒事的時候喜歡在街上閒逛,就你那狗遇到他,都要躲著他,以至於橫著走,遇到孔子,都不給孔子讓路。
他空有一身蠻力,射箭的時候,只知道用竹子做箭矢。
孔子教育他,你這樣射箭怎麼能射得遠呢?
子路不服,反問孔子,你說怎樣才能射得遠?
於是,孔子給他的箭裝了箭鏃,又加了羽毛,那箭才能射得更遠,更精準,穿透力也更強。
子路拜服。
孔子趁機規勸他好好讀書,子路覺得孔子說得有理,於是,拜孔子為老師,虛心地向孔子求教。」
李承干聽到這裡笑了:「如此說來,子路也算是一個很有悟性的人了。」
「是啊,人不怕你當初無禮,只要你靜下心來好好學習,都會有所成就的。」
李承干微微頷首,問道:「那麼,敢問大師招收門徒的標準又是什麼呢?」
「這——,」玄奘一聽,心想李承干話中有話啊,「貧僧確實也招收了幾個徒弟,像普光、圓測、窺基和辯機都是貧僧的徒弟。
佛頂珠,力大無窮,性情率真;
圓測做事沉穩,很少有什麼差錯;
窺基老成持重,不慕他人錢財;
辯機文采出眾,悟性也高,貧僧的很多經文都是貧僧口述,由他來撰寫的。」
「如此說來,辯機是一個才貌雙全的人了。」
「他的相貌確實不錯,但是,若說才貌雙全,還是有差距的。」
「大師,可否把他喚來,孤想當面和他聊一聊。」玄奘心裡也很納悶,不知道李承干為什麼對辯機十分感興趣,也不便深問,只好說:「可以!」
於是,玄奘讓圓測去把辯機喊了過來。
時間不長,辯機來了。
他先是向玄奘大師行禮,轉身見李承干在坐,心中一凜。
他忐忑不安地來到了李承乾的面前,雙掌合十:「殿下,小僧這廂有禮了。」
李承干把辯機上下打量了一番,果然是相貌堂堂,玉樹臨風。
雖然辯機剃著光頭,但是,也能看得出他長得眉清目秀。
李承干以禮相還:「剛才孤和玄奘大師在聊天的時候,玄奘大師對你稱讚有加,所以,孤把你請過來,想和你聊一聊,並沒有別的意思,你不用緊張。」
辯機聽李承幹這麼一說,心裡的石頭落了地,態度十分恭敬:「弟子自從跟隨玄奘大師以後,一直聆聽他的教誨,虛心向他求教,受益匪淺,至於什麼才華出眾,小僧是萬萬不敢當的。」
「原來如此,那你每天在大興善寺都做些什麼工作呢?」
「小僧主要負責接待前來上山燒香的施主,另外,每天要在佛堂里誦讀經文,師父有時也會口述經文,讓小僧為他撰寫。」
「如此說來,你深受玄奘大師的器重啊,好好努力,堅持下去的話,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呀。」
「小僧不敢奢望什麼前途,只願終身能夠陪伴佛祖和師父。
小僧心裡想著,如果有一天,能像師父那樣,向眾位弟子講誦經文,普度芸芸眾生,那麼,小僧也就不枉此生了。」
李承干察言觀色,發現辯機眼神躲閃,說話時,變毛變色。
人們常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當一個人的眼神飄忽不定時,往往說明他內心奸詐,心中有鬼。
李承乾笑道:「你的志向可不小啊,如果你一心向佛,虛心地向玄奘大師求教的話,將來你一定能夠實現你的願望。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你慾念雜多,淨干一些出格的事來,將來會是什麼樣的下場,那可就不一定了。
記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希望你謹言慎行,不要辜負玄奘大師對你的期望啊。」
在這裡,李承干點了他一下,讓他有所收斂。
辯機心裡戰戰兢兢,因為他也弄不清楚他與高陽公主之間的事,李承干是否知道,萬一這個事情敗露了,自己將會死無葬身之地。
辯機的額頭上也冒了汗,他穩了穩心神:「殿下說得極是!小僧一定謹記殿下之言,努力成為一名得道高僧。」
「你說得很好,希望你心口如一。」
「那是自然。」
隨即,辯機再次向玄奘施禮,退出了禪堂。
等他到了門外之時,用手一摸,發現自己內衫盡濕,不知為什麼,他覺得李承乾眼神太過犀利,好像看穿了自己內心似的,讓他驚懼不已。
他心想都說太子英明神武,果然不假啊。
當然,他也聽說了李承干此次西行途中遇到的那些事,不過,對於李承干擊殺一頭恆河鯊之事,他一直都不相信。
後來,李承干辭別了玄奘大師,踏上了返回東宮的路途。
李承干心想高陽公主和辯機之間到底有沒有那回事呢?
如果有的話,這將是一樁驚天的醜聞吶,這事兒如果被父皇知道了,父皇非氣死不可!
雖然高陽公主並非母后所生,但是,父皇對她也十分寵愛,庶出和嫡出並沒有什麼區別。
然而,就是因為父皇對她過於溺愛,使得高陽公主變得驕橫跋扈,蠻不講理。
在他眾多的妹妹之中,若論起點,都沒有高陽公主高呀,因為她既是父皇的女兒,又是房玄齡的兒媳婦,身份尊貴,又不缺錢。
可是,她怎麼能要求房遺直把爵位讓給房遺愛呢?
很明顯,這是一個很不合理的要求,當然了,父皇也沒有答應這件事,因為如果父皇答應了,那麼,朝中的秩序豈不是亂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以後朝中大臣的爵位都不用傳給嫡長子了,想傳給誰就傳給誰了。
禮是天下最重要的,因為只有人人講禮,才會長幼有序,尊卑分明,官員也好,百姓也罷,才會各司其職,各安天命;
如果人人都不講禮,任由自己的欲望膨脹的話,那麼,天下還有安寧之日嗎?
李承干又想到了歷史上關於和尚和宮廷女人之間的那些事情,想想都後怕,因為高陽公主不是一般人,她身份尊貴,有權有勢,如果真有那麼一回事,將來事情敗露了,還不知道會掀起什麼樣的風浪呢,那可能會給大唐帶來一場劫難啊。
然而,令李承乾沒有想到的是,他剛回到東宮,高陽公主便來找他了。
高陽公主的臉色不太好看,問道:「皇兄,你這是從哪回來的?」
「呃——,」李承干頓了頓,「孤在宮中煩悶,所以,出去溜達了一圈,你來見孤,有什麼事嗎?」
李承干並沒有說實話。
「我向你反映兩件事。」
「什麼事?你說吧。」
「第一件事是,既然父皇把我許配給了房遺愛,但是。房遺愛將來卻不能繼承爵位,等到房玄齡死後,將會把他的爵位傳給房遺直。」
「這是朝廷的制度,理應如此啊!」
「那怎麼能行呢?我是公主,如果房遺愛沒有爵位的話,他和我怎麼能相配呢?」
李承干一聽,心想你這丫頭真是霸道:「這件事,父皇不是已經做出批示了嗎?」
「是啊,房遺直主動提出要把爵位讓給房遺愛,可是,父皇不同意,你說這事兒怎麼辦呢?」
李承干只好在一旁規勸:「高陽啊,既然你已經是公主,房遺愛就是駙馬了,你們的身份和地位已經非常顯貴了,你又何必非要房遺愛繼承他父親的爵位不可呢?」
高陽公主聽到這裡,仍舊不死心:「皇兄,你又不是不知道,繼承爵位的人和沒有繼承爵位的人,將來區別是很大的。
他們的前途可能會有天壤之別,他們的俸祿也不一樣呀。」
「這事,既然父皇已經做出了決定,是沒法更改的了,你就不要再想了,你就是找孤也沒用。」
高陽公主一聽,把嘴巴撅起老高:「還有一件事,此次,越王能夠順利地突圍,房遺愛也是有功勞的,他組織了數百名的家丁前去助陣,可是,父皇獎賞了侯君集和李大亮,卻沒有獎賞房遺愛,你說這公平嗎?」
聞言,李承干心想侯君集和李大亮帶去了一萬騎兵,兵不血刃,便把李泰給救了回來,人家自然是有功的,可是,房遺愛帶去的那些人不過是啦啦隊,那能算是軍隊嗎?
這不是在開玩笑嗎?
也許,房遺愛他們那些人,根本就沒有到達現場,半道上就撤了回來,這讓父皇如何嘉獎他們呢。
李承干心裡這麼想,嘴上不能這麼說:「高陽,朝廷有朝廷的制度,都是按照軍功來的,該享受的,朝廷肯定不會少給的;
不該享受的,你就是去爭,也沒用。
再說了,房玄齡家那麼富足,他還在乎這一點賞賜嗎?
你的俸祿也不少啊,這些就不要計較了。」
「皇兄,你是啥意思啊?
合著我和你說了半天,等於沒說。」
李承干一笑,親自給高陽公主倒了一杯綠茶,遞到了她的手裡:「你就別生氣了,那些都是次要的嘛,什麼爵位,什麼獎賞啊,你還在乎那些?
只要你以後和房遺愛相親相愛,比什麼都強。
這樣吧,你們什麼時候成親,到時候,孤給你們準備一份大禮,你看怎麼樣?」
高陽公主一聽這話,笑了:「皇兄,你這麼說還差不多,應該快了,就在最近吧。」
「等你嫁到了房家以後,一定要孝敬房玄齡和盧氏。」
「這我知道,難道在你的心目中,小妹就是那麼不講理的人嗎?」
「不不不,孤絕對沒有那個意思,在孤的心目中,你是一個非常能幹,非常懂事的人。
另外,你對房遺愛的兄弟也要客氣一點兒。
怎麼說,你也是公主,你能和那些人計較嗎?
那豈不是失了你皇家的身份?
兄弟之間要和睦相處,你不能給他們製造矛盾呀。」
高陽公主淺嘗了一口綠茶,果然入喉甜潤:「我知道了,你說我說得挺像那麼回事兒,可是,你自己呢,你和青雀到底是咋回事兒啊?」
「高陽,你放心,我和青雀之間不會有矛盾的,你不要聽外人亂說。」
「那就好,你和他都是我的兄長,我自然希望你們相親相愛,兄友弟恭。
可能我這個做妹妹的說話也沒什麼分量,當然,我知道你心胸大度,處處讓著青雀。
青雀可能還是由於年齡小吧,等他再大一點,可能會更懂事一些。
到那時,他就會把親情看得更重一點。
其實,我覺得你們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你是長兄,做太子;
他是弟弟,做越王,管著二十三個州,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我真是想不明白呀。
你們倆非要爭得頭破血流,魚死網破嗎?
這又是何必呢?
不過,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在任何情況下,不要傷害青雀,好嗎?」
李承干雙手扶住高陽公主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你放心好了,姑向你保證,只許他不仁,不許孤不義,孤是不會對他下手的。」
「皇兄,你的胸懷真是寬廣啊,回頭我再找青雀說一說,讓他從今以後與你和平相處。」
「那是最好不過了。」
李承干在廳堂里來回走動,低頭沉思著,似乎欲言又止。
高陽公主看著他,問道:「你在想什麼呢?」
李承干停下了腳步,嘆息了一聲,問道:「你和辯機是怎麼認識的呢?」
高陽公主一聽,心中一驚,心想壞了,難道太子已經知道她和辯機之間的事了嗎?
高陽公主的雙肩抖動了一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哦,我有時會到大興山寺去上香,恰巧辯機是負責接待那些來燒香的人的,而且,他經文講得非常好,我喜歡聽他誦經,所以,就認識了。
上一次,不是你帶著我一起到大興山寺去的嗎?
就見過那一面。」
「你的意思是說,到目前為止,你們倆再沒有見過面?」
「是的,皇兄。」高陽公主顯得不太自然。
她的雙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衣襟,不停地搓揉著。
李承干語重心長地說:「高陽,你是個公主,一個姑娘家和那些和尚之間要保持距離,知道嗎?」
「我知道了。」
「孤相信你們之間不會有什麼,但是,你要知道人言可畏啊。
咱們要避免一些流言蜚語,馬上你就要嫁人了,那些和尚能不來往的,就不要來往了。」
作為兄長,李承干只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沒法再往下說了。
高陽公主心裡也是七上八下,因為她也不清楚李承干到底對這事兒知道多少。
「皇兄,你說得對,以後,我就不去大興善寺燒香了,跟著房遺愛在一起好好過日子。」
李承干聽了,微微頷首:「高陽,你這樣想,就對了。
父皇乃正人君子,母后也是一代賢后呀。
咱們家絕對不能出現那些傷風敗俗的事情,否則的話,豈不是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孤也知道父皇對你十分寵愛。
你一定要好好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切不可恃寵而驕,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到那時,萬一讓父皇知道了,愚兄就是想幫你,恐怕幫不了呀。」
「你說得對,你放心,小妹是一個很本分的人,並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也懂得名節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很重要,一定會從一而終的。」
「那就好,你這麼說,孤就放心了。」
晚上。
李承干正在批閱奏章,蘇婉從殿門外走了進來。
李承干見她春光滿面,得意揚揚,就問:「你今天遇到什麼開心的事了,把你樂成這個樣子?」
蘇婉走到他的面前,雙手扶在文案上,低頭看著李承干:「殿下,你知道我這次幫你掙了多少錢嗎?」
「多少?」
「你猜。」
李承干一笑:「孤哪裡能猜得到呢?
十萬兩,有嗎?」
蘇婉一笑:「告訴你吧,這一次,我們從李泰那裡訛了三十一萬兩銀子。」
「天吶,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是怎麼做到的?」李承干十分驚訝。
於是,蘇婉便把去拜訪李泰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李承干聽了之後,也不得不豎起了大拇指:「你太牛了,你讓我佩服的五體投地呀。」
蘇婉嘴角上揚:「像對付青雀那種人就要以牙還牙,以毒攻毒,抓住他的把柄,狠狠地敲他一筆。
你知道他這筆錢是從哪裡來的嗎?」
「這個數字相當驚人,它是從哪裡弄到這麼多錢的呢?」
「他到了党項以後,賣官鬻爵,讓那些八部的首領給他送禮,若不給他送禮的話,就不給他們官做。
這些都是不義之財呀,咱們不拿白不拿!」
李承干聽了,也感到很震驚:「你是說青雀勒索了党項八部首領?」
「是的呀。」
李承干眉頭緊鎖:「怪不得,李泰在身陷重圍的時候,党項不願意發兵支援他,原來,其中是有道理的。
党項剛剛歸順大唐,正要安撫人心,像青雀這樣勒索人家,人家心裡豈能沒有怨言?
如果照這樣搞下去的話,說不定党項還能反叛呢。
這件事如果讓父皇知道的話,父皇肯定要治他的罪!」
「可不是嗎?他就是在胡作非為。
他已經有了那麼多的錢,還想要更多的錢!
你父皇已經把党項改為羈縻州,劃到了他的治下,與你又不相干,你有什麼辦法呢?」
李承干聽了,心想也是啊,這事自己也插不上手,只能隨他折騰了。
「這樣不是更好嗎?他把錢帶回了長安,正好給我們留用。
這樣吧,我把那些錢全部送到你這邊來。」
「不用,就放在你那兒吧,用起來也方便,你想一想,孤的倉庫之中一下子多出來這麼多錢,若是被父皇發現了,沒法解釋。」
「那好吧。」
「有一件事,孤和你商量一下。」
「什麼事?」
「高陽公主和房遺愛已經訂了婚,最近就要成親了。
孤已經答應她,為她準備一筆豐厚的嫁妝,至於要買哪些嫁妝,孤也不是太懂,你有空的話,陪孤一起到朱雀大街上去逛一逛,看看有什麼東西要買的。」
蘇婉聽了,頓時把眼眉立了起來:「他們這速度挺快的嘛,咱倆都認識這麼久了,也沒訂親,更不要談成親的事了。
記得咱倆在西域之時,就已經講好了的,回到長安就定親,回來也有一些日子了,怎麼沒聽你提起這事兒?
你說咱倆這事什麼時候能定下來?」
「呃——,」李承干頓了頓,「孤在和你談高陽和房遺愛之間的事,你怎麼又扯到咱倆的頭上了呢?」
「這件事本來就是相互關聯的嘛,你看看高陽公主和房遺愛馬上就要成親了,長樂公主可能很快就要和長孫沖定親了,為什麼別人的速度都這麼快,咱倆是一拖再拖呢?
你到底啥意思啊?
你是不是心裡有別的女人了,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發現那個倭奴國的藥師惠子好像對你挺有意思的。」
李承干一聽這話,腦袋頓時大了三圈,硬著頭皮說:「孤哪裡有不喜歡你呢?
孤覺得咱們現在的年齡還小,要把讀書放在首要位置上。」
「你能不能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呢?
你是已經行了冠禮的人,在你行冠禮的時候,你父皇已經說了,你已經是大人了。
讓你承擔起作為一個男人的責任,你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是男人了。
你兩個妹妹都要定親,成家了,咱倆哪裡比他們小呢?
再說了,當年你父皇和你母后成親的時候,你母后不也就十三歲嗎?」
「人家是人家,咱們是咱們,你何必說那些呢?情況不同嘛。」
「有什麼不同?這事兒你得儘早給我答覆。
如果讓我發現你和那個藥師惠子之間有什麼曖昧關係的話,到時候可別怪我不客氣。」
「行行行,先別說那些了,你就說說咱們得買哪些嫁妝吧。」
聞言,蘇婉笑了,因為這讓她想起了他們在吐蕃時的情形了,蘇婉曾經偽裝成一個摺扇公子,和雪兒一起到龍鳳呈祥珠寶店去購買金銀首飾,然後,那個珠寶店的老闆便上了當,把蘇毗公子給誆了來。
蘇婉說:「高陽公主是你的妹妹,她要出嫁了,你的嫁妝最起碼得像模像樣兒的,太寒酸了,也拿不出手去。
這樣吧,明天上午,我先陪你到朱雀大街去轉一圈看看。」
「如此甚好。」
上午。
已經到了四月的天氣,太陽也挺厲害的。
朱雀大街。
這條街可以算是長安城最繁華的街道了。
人來人往,絡繹不絕,街道二面的店鋪排列整齊,正在向外兜售著各種商品,叫買叫賣之聲不絕於耳。
為了掩人耳目,李承干穿著便裝,打扮成一個公子的模樣。
蘇婉和李成干在前面走著,蘇瑰跟在後面,保護著他們倆的安全,由於是出來逛街的,所以,他沒有帶梨花大槍。
一般來說,姑娘家都是喜歡逛街的,有事沒事只要上街逛一逛,心情都會好很多。
蘇婉也不例外。
她感覺到每天待在家裡,就像鳥被關在籠子裡似的,今天,終於被放了出來。
她東看看,西瞅瞅,神采飛揚。
蘇婉對李承干說:「這女人成親,陪嫁的東西可就多了,除了金銀首飾以外,像什麼綢緞、絹帛、桌椅板凳、梳妝檯等,真是太多了。
從哪裡開始下手呢?
也不知道高陽公主喜歡什麼樣的風格,什麼樣的款式。
如果買錯了,她不喜歡又怎麼辦呢?」
李承干是不太喜歡逛街的。
他見蘇婉逛了半天,什麼也沒買,便問道:「這些孤也不懂,你看著買唄。
你老是這樣瞎逛,什麼也不買,到啥時候才能把事情辦成?」
聞言,蘇婉撅起了嘴:「你急什麼?這不是剛來上街嗎?
一整天呢,還早呢!
要不這樣吧,我陪你到綢緞莊去看一看吧。」
「那也行。」
於是,他們便來到了喜結良緣老字號綢緞莊。
他們進店觀看,發現這裡的綢緞都是上乘佳品,都是從全國各地採購過來的。
有掌柜的過來向他們介紹:「十兩銀子一匹。」
蘇婉用手摸著那些綢緞,質地光滑柔順,光澤亮麗,知道都是好東西。
「孤……我覺得這裡的綢緞不錯,要不,我們就從這裡買吧。」
蘇婉一笑說:「這裡的東西是很不錯,但是,價格有點高。」
掌柜的解釋說:「我們這裡的產品並非價格高,而是質量好呀,保證你貨真價實,不會買到假貨的。」
蘇婉在李承乾的耳邊低聲道:「有那麼一句話,叫貨比三家不吃虧呀,咱們還是到隔壁那家去看一看吧。」
李承干聽了,一咧嘴,心想從哪買不一樣?
能差多少?
跑來跑去的,真是耽誤時間,而且李承干腿腳不便,已經累得滿頭大汗了。
蘇婉堅持要到下一家去看看。
就在隔壁不遠處,有一家來生緣綢緞莊。
蘇婉進店之後,看到了剛才在隔壁看得一模一樣的綢緞,便問:「掌柜的,這多少錢?」
這家掌柜的說:「五兩銀子一匹。」
蘇婉把那綢緞拿到了李承乾的面前,小聲道:「你仔細看看,這和剛才我們看的是一樣的東西嗎?」
李承干接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覺得沒什麼差別:「確實是一樣的東西。」
「可是,你聽見了嗎?價格懸殊一半呀。」
李承干心想隔壁那家綢緞莊老闆的心可真夠黑的,如果照這麼計算的話,這綢緞的利潤豈不是超過了50%?
「好像你說得也對,那咱們就從這裡買吧。」李承干說。
誰知蘇婉又搖了搖頭,輕聲地對他說:「剛才我不是和你說了嗎?
貨比三家不吃虧,這剛到第二家,咱們再換一家問問。」
「這家的價格已經比那家低一半了,應該不會有那麼大的虛頭吧。」
「那可說不定,走吧,如果別人家都比他們家的貴,我們再回來買,也不遲嘛。」
「行吧,就按你說的辦吧。」
哎呀,李承干也沒想到上街來給高陽公主買嫁妝會這麼麻煩。
但是,不得不說,蘇婉說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於是,他們又走出了來生緣綢緞莊,準備到馬路對面去看看。
可是,他們剛出這家店門,突然,聽見大街上有人喊道:「快抓賊啊!」
李承干一聽,心想青天白日的,哪來的賊嘛?
他轉臉再看身邊的蘇婉臉色也變了,原來蘇婉揹著的包被那個賊給偷去了。
沒想到這賊的膽子可真夠大的,大白天就敢搶人家的東西。
那賊在前面拼命地跑著。
由於李承干腿腳不便,想要追上那賊,幾乎是不可能的。
蘇婉回過頭來沖著蘇魂喊道:「你還在愣著幹什麼?還不去抓那個賊!」
「哦,知道了,姐!」蘇瑰趕緊手裡的糖葫蘆給扔了,跟在那賊後面就追。
一方面,由於街上的人太多,蘇瑰的輕功施展不起來;
另一方面,那賊不是一般的賊,經驗豐富,跑起來的速度飛快。
蘇瑰心想小樣,你特麼跑得還挺快的。
我就不信你今天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跟在後面緊追不捨,那賊一邊跑,一邊回頭觀看。
見蘇瑰追過來了,他拐進了一條胡同。
蘇瑰心想你今天就是鑽到地下去,我也要把你給揪出來。
蘇瑰也跟著進了胡同。
所謂慌不擇路,那賊也沒想到,進了一條死胡同,兩邊是兩丈高的牆,前面卻被堵死了。
蘇瑰心想小子,我看你往哪跑。
那賊身材高大,看上去十分勇猛。
他一看,想跑是跑不了了,索性轉過身來,把那個包勒在自己的腰上,一伸手,從腰裡拽出來一把匕首來,朝著蘇瑰的胸部便刺了過去。
蘇瑰心想好特么小子,你竟敢和我動手,看我今天不剝了你的皮!
但是,今天蘇瑰手裡沒有兵器,這麼一交上手,才知道那賊不是等閒之輩,也有兩把刷子。
那賊一刀刺空,緊跟著又是一陣亂砍。
蘇瑰左躲右閃,終於,把他這一頓亂刀給躲了過去。
他一伸手抓住了那個人的頭巾,向後一拉,誰知道是一個光頭。
蘇瑰一看,原來是個和尚!
那禿驢好像是在哪裡見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大和尚撇下蘇瑰又往回跑,兩個人一前一後,跑出了長安城外,來到了一座寺廟前。
蘇瑰抬頭觀看,此寺名為弘福寺。
蘇瑰也跟著進了弘福寺,七拐八拐進了一間禪房。
那和尚無處可躲,轉過身來對蘇瑰說:「我與你何仇何恨,你為什麼要這樣窮追不捨,苦苦相逼?」
「禿驢!少廢話,你快把那個包給我,那是我姐的!」
那和尚一聽,惱羞成怒:「想要包不難,但是,你得露一手!」
就在這時,從外面闖進四名僧人,手裡拿著長木棍,一下子把蘇瑰給圍了起來。
那賊和尚對那四名僧人說:「此人想謀財害命,鬼鬼祟祟地跟著我,把他拿下,交給師父處置!」
「是,師兄!」那四名僧人答應道。
「你們這幫禿驢想以多勝少,是吧?
行,小太爺今天不懼,有本事你們一起上吧!」
那四名僧人使的是少林棍法!
他們也不客氣,同時舉起長木棍,打向中間的蘇瑰。
蘇瑰縱身一躍,跳到了禪房的外面,來到了庭院中央。
那個賊和尚和四名僧人跟著一起出來了。
賊和尚對那四名僧人說說:「此人竟敢侮辱我等,今天就把他亂棍打死!讓他知道咱們的厲害!」
「諾!師兄!」五個人一起圍攻蘇瑰。
蘇瑰心想今天大意了,出門竟然沒帶著梨花大槍!
如果我手裡有兵器的話,別說你們五禿驢,就是再來十個和尚,我也不懼。
那五個和尚的功夫確實不簡單,但是,蘇瑰久經戰陣,那校尉也不是白當的。
後來,蘇瑰趁著其中一個和尚沒注意,把他手裡的長木棍給奪了過來。
蘇瑰蹲下身來用長木棍猛攻那幾個和尚的下盤,片刻功夫之後,四名僧人全被蘇瑰撂倒。
那個賊和尚一看形勢不妙,心裡也慌了,他勉強支撐著數合,最終,不敵蘇瑰,被蘇瑰一棍敲在他的後背上,把他打翻在地。
蘇瑰找出繩子把他們全捆了起來。
蘇瑰問那賊和尚:「你叫什麼名字?」
「小僧法號窺基。」
「窺基?」
「正是。」
蘇瑰想起來了,道:「你不是玄奘大師的弟子嗎?」
「是的,這裡是弘福寺,也是玄奘大師編撰經文的地方,他有時會到這裡來誦經,讓我們幾個在這裡看守寺院。
但是,由於寺院裡的僧人太多,最近寺院裡的經費很緊張,我們已經有幾個月沒有拿到錢了,所以,上街去打點野食,不承想就碰到了你們,說來這也是一種緣分。」
「我呸!虧你也好意思說的出口,你們出家人不是說不準姦淫偷盜嗎?
你們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呢?」
窺基說:「我們也知道這種事情不光彩,但是,不也是被生活所逼嗎?
我們總不能餓著肚子吧,偷盜是不光彩,但是,總比姦淫要好一點。」
「誰說偷盜比姦淫好的了?簡直是自欺欺人!」
後來,窺基說:「我們也知道錯了,如果你能高抬貴手把我們給放了的話,我送你一份禮物。」
蘇瑰一聽,心想這禿驢是想來賄賂自己呀。
不過,他很好奇,不知這禿驢能有什麼禮物送給他。
於是,蘇瑰故意說道:「行啊,把你的禮物拿出來給我瞧瞧,如果能讓我滿意的話,或許可以考慮放你們一馬。」
「請你跟我到禪房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