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箏快步走進審訊室，拉開凳子，在莫梅對面坐下：「有人想申請擔任你的辯護人。」
「誰？」莫梅面露詫異。
「她說是你女兒的朋友，江嘉瑜。」梁箏頓了頓，補充道：「我們需要跟你本人確認意願，再向檢察院提交委託申請。」
莫梅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她遲疑道：「她不是律師吧。」
「不是。」梁箏搖頭，通常來說，除非是法律專業人士，否則親友申請擔任辯護人反而會影響辯護效果。現在是偵查羈押階段，除了辯護律師外，即便是直系親屬也禁止探視。「或許她只是想見你一面。」梁箏仔細觀察著莫梅表情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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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梅的語氣不急不緩，「自首前，要做的事和該見的人，我都已經了結。現在，我不想見任何人。」
「你不打算同意她申請？」
沉默片刻後，莫梅點了點頭。
從審訊室出來，梁箏回想剛剛莫梅的神情。從第一次見面到自首，莫梅始終鎮定自若。不論是一開始說謊，還是後來坦白自己第三者身份的時候。
但剛才，梁箏第一次捕捉到了她臉上轉瞬即逝的慌亂。
這個突然出現的江嘉瑜，或許就是案件一直缺失的那塊拼圖。梁箏回到辦公桌，看到李元愣怔地坐在辦公椅上。「李元！李元——發什麼呆。」梁箏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覺得江嘉瑜是怎麼回事」？」今天一大早，這個自稱是田逸生前好友的女生來到警局，說想見莫梅。她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不知是不是生病，坐了半個多小時，期間還跑去衛生間吐了一次。梁箏跟她做了簡單的詢問，填完相關資料後，讓她先回去等消息。
此刻梁箏心中產生一個大膽的推測：「你拿江嘉瑜的照片去問問周文輝的鄰居，看有沒有人見過她。」
李元不知在想什麼：「梁隊，你懷疑住在周文輝家的是江嘉瑜？」
「你還記得那天在周文輝家嗎？孫伊歡進門後，準備往裡走，周文輝提醒她穿門口那雙粉色的拖鞋。當時孫伊歡明顯愣了一下，很明顯，那雙拖鞋平時不是她在穿的。」
李元沉默不語。
梁箏見他沒作聲，繼續說道：「如果江嘉瑜就是那個女生，也許我們可以找到新的關鍵線索。」查案至今，梁箏始終感覺像盲人摸象，總是缺少一環。眼下或許終於走到了關鍵的位置。握住鑰匙，就能打開真相之門。
「你再去查一下江嘉瑜最近一個月的行蹤，她接觸過哪些人。」
李元魂不守舍地點頭應下。出發前，他去了趟衛生間，沒過多久，裡面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悶響和劇烈的痛呼。
幾個同事衝進去，只見李元扶著牆，腳邊是砸下來的整個洗手池，泊泊鮮血正從他的鞋子裡滲出來。
衝進來的輔警小江說：「這個洗手池前兩天就鬆動了，報修後師傅一直沒來。」
他攙扶著李元走出來。
梁箏也聞聲來到衛生間門口，問：「怎麼回事？」
「洗手池砸下來，幸好李元反應快，只砸到腳趾。」小江說：「看樣子得縫針，估計還骨折了。」
同事們紛紛圍上來：「趕緊去醫院。」
李元臉色發青，已經開始冒冷汗，但還沒忘記原本的任務：「那江嘉瑜的調查...」
「放心，我讓老劉來支援。」梁箏說：「他手上的案子最近剛結束。你這兩天先好好養傷。」
李元點點頭。他堅持不用人攙扶，一瘸一拐地打車去了醫院。送走李元後，梁箏立即跟老劉同步了案情的進展情況。老劉接替李元的工作，開始對江嘉瑜展開深入調查。
很快，老劉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獲得了線索：「一個月前，江嘉瑜去了朝西區第二醫院婦產科，還做了B超檢查。監控拍得很清楚，她全程都是一個人。」不等梁箏開口，小劉接著補充道：「那天出診的醫生，對她有印象。因為她是RH陰性血孕婦，而且有些低血糖，情況比較特殊。」
「RH陰性血？」梁箏立即想到之前那把從孫伊歡家拿的刀。柳暗花明，所有疑點總算漸漸串聯起來。
她追問道：「案發當天，江嘉瑜的行蹤核實了嗎？」
據江嘉瑜描述，范明傑遇害當天，她下午去電影院看了自己期待好久的那部影片。散場後覺得有些不舒服，就在影院的等候區坐了一段時間。晚上去了附近的便利店。
「那家電影院被拆掉了。」老劉原本想去調監控，卻發現影城竟然上周就已經停業，都快搬空了。」
「這麼巧？」梁箏蹙起眉頭。
老劉翻開筆記本，繼續道：「便利店的監控，確實拍到她當天晚上快九點到店，買了關東煮坐在窗邊，一直待到深夜。值班的店員對她也有印象。」
「太完美了。」梁箏指尖輕叩桌面：「如果這些行程都是提前設計好的，那簡直天衣無縫。」
兩人到會議室重新梳理新線索。討論正酣時，梁箏猛地意識到一件事。江嘉瑜的髮型！
她立即調出之前的小區監控：「你看莫梅跟我們說的『送外賣的女生』，背影是不是和江嘉瑜有些像。而且......」她又點開莫梅的照片，「她們倆的髮型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老劉盯著屏幕，恍然大悟：「難莫梅說的那個人，根本沒有什麼外賣員，江嘉瑜很可能就是假扮莫梅離開小區的人！」
梁箏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等一下，假如是她藏在箱子裡進入小區，在范明傑家呆到傍晚五點多，再假扮成莫梅離開。我想到個問題，醫生提到她有低血糖。正常人也許可以強撐一天不吃東西，但江嘉瑜是孕婦，在范明傑家這麼長時間，她應該需要吃點東西吧？」
「吃東西？」老劉一時沒明白。
「找家裡的零食餅乾充飢或者...搞不好還會煮東西來吃？」
「范明傑家好像沒有餅乾這類的小吃。」老劉翻出之前的現場勘驗記錄，當時在范明傑家的冰箱裡，除了三罐可樂，和兩罐開封的醬料，就只剩一盒雞蛋。雞蛋被吃掉了兩個。
梁箏看了眼照片，畫面拍到的角度剛好能看到雞蛋盒上的生產日期，是范明傑死前兩天。之前大家都認為這是范明傑被綁架前消耗掉的...「有沒有可能，這兩個蛋，其實是江嘉瑜那天在范明傑家煮來吃的呢？」梁箏問老劉。
「但廚房的鍋碗瓢盆、筷子瀝水架，還有水槽都沒有找到指紋。」
梁箏陷入了沉思。
「我記得范明傑家廚房有個消毒碗櫃吧。如果她用完碗後，怕被人發現，下意識把碗放到了消毒碗櫃裡呢？消毒碗櫃裡有放餐具嗎？」
「我看看。」老劉查看現場勘驗表，回答道：「有死個盤子、兩個小碗和一對湯匙。」
「有沒有拿回來做檢測？」
老劉繼續翻看資料，搖了搖頭：「好像沒有，我這裡沒有找到記錄。」
梁箏立即將一份文件推到老劉面前：「這是江嘉瑜之前填的申請登記表，上面有她的指紋樣本。馬上讓技術科做指紋比對。」她的聲音帶著隱隱的激動：「希望這次我們能夠找到關鍵突破口。」
監控員小蔣這時快步走過來：「梁隊，有新的發現。」
從昨天開始，小蔣就按照老劉提供的幾個場所，系統排查了所有的公安自建和社會面監控。通過串聯江嘉瑜過去一個月的活動軌跡，已經確認了她此前待過的網吧、周文輝家及附近的幾條街道。不過，仍有幾天的行蹤存在部分空白。
「我把她的活動範圍劃分成網格，進行了逐格篩查，」小蔣說著調出最新發現的監控畫面：「上周她出現在蕭北路，你看她身邊這兩個人......」
畫面中，走在江嘉瑜左側的明顯正是孫伊歡。另外一個人的面容則略顯模糊。
「是薛伊淼。」梁箏俯身細看，眉頭漸漸蹙起：「她們三個怎麼會在一起？」從行進方向判斷，似乎是往孫伊歡家的方向。
就在梁箏反覆拖動進度條想看清畫面細節時，一旁的老劉接完電話回來後，臉色不太好看：「梁隊，剛接到監視組的匯報，江嘉瑜跟丟了。」從調查江嘉瑜起，隊裡就派了人專門跟著她。
「跟丟了？什麼情況？」梁箏直起身問。
「從下午五點開始，突然失去蹤跡。」老劉補充了一句：「可能是被察覺了，她出門故意甩開了我們的人。」
梁箏當機立斷道：「立即聯繫孫伊歡和薛伊淼。」
「我剛已經嘗試過了。」老劉拿出手機，「孫伊歡的手機關機了，薛伊淼的號碼一直處於通話中，根本打不通。」
「馬上定位她們的手機位置。」梁箏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語氣果斷，「我們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