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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真相

  「梁隊,刀上真的檢出血液了?」李元見梁箏神色凝重,拿起她桌上的檢測報告。沒想到,梁箏上周從孫伊歡家拿走的那把刀真的有發現。

  「在刀柄木縫裡提取到了血液殘留。」梁箏沉聲道,「確認了RHD抗原缺失,刀上的血跡是RH陰性血。既不是范明傑的血,也不是莫梅的。」

  「熊貓血?老陳他們的檢測技術真是厲害。」李元感嘆道:「這下好辦了,我們馬上申請其他人的血液對比,或許會有新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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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箏沉思片刻:「眼下不能輕舉妄動,即便血型匹配也說明不了什麼。」她深諳辦案有時要張弓搭箭,引而不發,「沒有其他證據我們容易打草驚蛇,先緩緩。現在有件更緊急的事——」梁箏頓了頓說:「我剛準備給銀行提交申請,想讓他們協助凍結莫梅的帳戶。」莫梅的情況不涉及經濟犯罪,而且她也沒有潛逃的動機,一般來說下帳戶不會凍結。

  但梁箏一直對莫梅的供述心存疑慮,她想知道,莫梅自首後,會是誰第一個動她的帳戶。那個人,說不定是個能揭開謎底的關鍵角色。這是梁箏死馬當活馬醫的最後一步,沒想到歪打正著真的出現了轉機。

  「銀行那邊和說我,莫梅的帳戶上周被人取過錢。」梁箏交代李元:「你馬上跑一趟銀行,查清楚取款人的身份信息。」

  李元反應迅速,立刻行動,聯繫到了對應部門,很快就調出當天ATM機旁的監控拍到的畫面。可當看到監控畫面里的人時,李元心裡猛地一沉。他怎麼都不會想到,去取莫梅錢的那個人竟然是周文輝。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整個頭皮都被人攥緊了。過往的畫面飛速地湧入眼前,讓他差點站不住腳。

  李元走到戶外,抽了一支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其實他根本沒有菸癮。褲子裡常年備著半包煙,是工作需要。有時候辦案,跟人聊天時遞上一根煙,更快地撬開話頭。平時,獨處的時候,李元根本不會抽菸。

  此刻,他抽完一支,感覺絲毫沒有緩解焦慮。但李元知道,不能讓任何人發現異常,他必須若無其事地繼續著手展開調查。

  「查清楚了,取款人,是住在附近小區一個名叫周文輝的男人。他是貨車司機,平時專門給南門區的幾家醫院運送藥品。」李元頓了頓,他努力地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自然放鬆,繼續向梁箏匯報導:「這個周文輝一個人住,平時很少跟人來往。不過有鄰居反映,最近看到有個年輕女生和他同進同出,貌似剛搬過來。」

  周文輝,李元曾經最熟悉的人,如今他卻要在人前裝作不認識。

  疑點重重,事不宜遲,梁箏說要立即前往周文輝家。李元只能咬牙跟隨。

  傍晚時分,老小區樓道昏暗異常,梁箏跺了兩腳,樓梯的燈都沒反應。「這感應太差了。」梁箏正說著,李元不知按了牆上哪個開關,頭頂亮起來。「樓道燈也裝開關,真是少見。」梁風不禁感嘆:「牆邊這么小的開關都被你發現了,厲害啊。」

  「有些老樓就這樣。」李元不經意暴露了自己對這老樓環境的熟悉,他有點不自然地撓了撓額頭。

  兩人爬上樓,敲開周文輝的家門。看到兩位警察上門,周文輝並沒有流露詫異,很配合地將二人請進門。

  「莫梅目前是一起重大案件的嫌疑人。」梁箏直視周文輝,「我們發現上周你從她帳戶取過一筆錢,能說明這筆錢的用途嗎?」

  周文輝神色平靜,點頭回應:「莫梅那個病,你們應該也知道,治癒希望很渺茫。所以她之前委託我幫忙,這筆錢是用於她的後事安排和她女兒每年的祭奠費用。」

  看來周文輝和莫梅關係匪淺。梁箏和李元默默對看一眼。

  「你和莫梅是什麼關係?」

  「我們是多年的朋友,她平時很關照我。」

  「你一直是自己一個人住?最近有人搬進來嗎?」梁箏環顧了一眼房子。屋內看不出有女生居住的痕跡,但進門時,梁箏注意到有一雙粉色拖鞋擺在側邊。

  「沒有,我一直......」周文輝話沒說完,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梁箏察覺到周文輝的表情突然變了。「是誰回來了嗎?開門看看吧。」

  周文輝慢悠悠地起身,似乎想拖到對方離開。可惜敲門聲持續不斷,身後的梁箏在一旁催促他開門。

  周文輝只能咬牙把門打開。看到屋外的人後,梁箏和李元都愣住了:「孫伊歡?怎麼是你?」

  雖然周文輝努力保持鎮定,但梁箏還是捕捉到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驚訝。周文輝顯然以為來的另有其人。

  「梁警官,這是我外甥女孫伊歡。」周文輝連忙解釋:「我們很多年沒見,最近才重逢。之前您問這段時間來我家的人,其實是她。」

  孫伊歡配合地點頭道:「今天正好有時間,過來看看看姨父。」

  梁箏心裡明鏡似的,就在開門對視的瞬間,孫伊歡與周文輝似乎立即達成了某種默契。他們在隱瞞什麼,現在問不出來,得先回去核實二人關係。梁箏使了個眼色,和李元先行離開。

  家裡只剩下周文輝和孫伊歡。門一關,孫伊歡立即看向周文輝:「姨父,你剛才為什麼要對警察撒謊?」她迫不及待問出最關心的問題:「之前住在這裡的是不是江嘉瑜?」

  「你認識小江?」周文輝十分意外:「是有朋友之前托我照顧小江幾天。」

  「是莫梅要你幫忙的吧?你住的這個地方,也是她告訴我的。」孫伊歡緊追不捨:「她為什麼要你收留江嘉瑜?」

  「半個月前,莫梅突然給我一張銀行卡,密碼就貼在背面。」周文輝回憶著,「她讓我把錢取出來,說可能會有個田逸的朋友來找我,到時候把錢交給對方,再送她離開北市。」他的聲音漸漸低沉,「現在回想起來,她當時的語氣就像在交代後事。我勸她去醫院做化療,她也不肯。沒想到......」

  孫伊歡焦急地問道:「姨父,你跟莫梅到底是什麼關係?」

  「如果沒有她,我也不會留在北市生活。莫梅這些年真的幫了我很多。」周文輝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沉默片刻後,他緩緩開口:「當年我對不起你和小姨。只是那些照片被傳得到處都是......我實在沒法在單位待下去了。那時候一心只想逃離這一切,就買了最近的一班火車票,其實我連要去哪兒都沒想好,在火車上晃了了三天兩夜,快到站時我才發現錢包被偷,真是在走投無路的時候遇見了莫梅。」周文輝喝了口水,接著說道:「大多數人見到我這種情況,都會選擇假裝沒看到。畢竟事不關己,彼此都是陌生人,但莫梅主動叫住了我,還帶我去車站旁吃了碗熱湯麵。聽說我要找工作,又給我介紹了現在這份開車給醫院送貨的活兒。」

  「那樊耀鋼是怎麼回事?就因為莫梅以前幫過你,所以她讓你去打樊耀鋼,姨父你就答應了?」

  「找樊耀鋼麻煩,是我自己的主意。」周文輝正色道:「田逸那孩子......我以前見過幾次,很乖巧的孩子。得知她自殺的事後,我心裡一直不好受。直到莫梅有次提起,說田逸是被人欺負了,她要替女兒討回公道。我就想著能幫一點是一點。當時她只提到了樊耀鋼,沒提另一個人名字,所以我就只找了他。」周文輝嘆了口氣:「沒想到那晚竟然撞見了你,後來我跟莫梅提起過,她還勸我去找你,讓我們早點團聚。說別像她那樣,想見孩子都見不到了。」

  「可我之前發現莫梅和樊耀鋼在談生意,他們專門售賣偷拍女生的視頻!」

  「這不可能。莫梅不可能做這種事。」周文輝斬釘截鐵地說。

  「我親眼所見,現在我手機里也有這個平台的證據。」

  來找周文輝之前,孫伊歡特意進行了確認。她以諮詢睦和新推出的女生體檢套餐為由,約樊耀鋼吃了午飯。自從上次救過他,樊耀鋼對她態度轉變不少。

  席間還送了孫伊歡一張醫院的VIP診療卡。用餐快結束時,服務員端上了桂花酒釀小圓子。孫伊歡瞄準機會,接著為樊耀鋼盛湯時,「不小心」把整碗甜湯潑到了他的褲子上。

  趁他起身去衛生間清理時,孫伊歡迅速拿起他的手機。她早就暗暗留意過樊耀鋼的解鎖密碼,順利進入桌面後,孫伊歡找到了那個偽裝成黃金交易的軟體。她點開個人後台,找到生成邀請碼的界面,下方還有個下載地址,生僻字母組成的域名,一看就是國外的伺服器,孫伊歡立即用自己手機拍下,事後成功下載了軟體。

  此刻,她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可怕的平台,在周文輝面前展示道:「你看這些黃金克數,都是幌子。付款之後,收到的全是偷拍視頻。」

  周文輝怔怔地盯著手機屏幕,嘴唇動了定,卻沒說出話。

  孫伊歡打量著他的表情:「姨父你沒有參與這些吧?這個,我想要交給警察,既然莫梅已經自首了,也許可以作為證據...」

  孫伊歡話沒說完,周文輝突然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手機,猛地站了起來。

  「姨父,你幹什麼......」周荷完全始料未及,只見周文輝抓著她手機,拿起茶几上的鑰匙,三兩大步走出了家門。

  鑰匙在鎖孔里轉動,孫伊歡才反應過來,周文輝竟要把她反鎖在屋內。她拼命拍門:「姨父怎麼回事,把手機還給我!你就這麼相信那個女人嗎?也許你根本不了解真正的她!」

  門外傳來周文輝的聲音:「伊歡,我不覺得莫梅會做這樣的事。」周文輝頓了頓,又說:「不,其實她做沒做都不重要了。老早之前,我在報紙上看過,說以前有個叫西西弗斯的人推石頭,不論他推多少次,石頭還是會回到原位。各個意義來講,其實他都是在做無用功。當時我看不懂,沒想到今天我也要推一回石頭。這些年,莫梅一直照拂我。有些情分,是必須要還的。伊歡,你不要怪姨父不夠磊落。」

  說完,周文輝不顧孫伊歡一門之隔的呼喊,轉身推開樓道的窗戶,把她的手機從六樓拋了下去。

  孫伊歡聽到外面傳來物品砸落的聲響,聲音哽咽:「沒用的姨父!手機碎了,警察可以恢復數據。恢復不了,還有我。我就是證據,除非你把我也推下樓。」孫伊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爸你知道那個軟體上面傳播的是什麼嗎?全是偷拍像我這樣的女生,各種私密不堪的視頻,如果不交給警方,還會有越來越多的受害者。」

  「孫伊歡,我明白你說的。」周文輝乏力地靠著門,癱坐在地。「可不可以再給她一些時間,警察不是還在調查嗎?如果最後查到有確鑿證據證明是莫梅做的,你可以把今天發生的一切也告訴警察,我絕不會攔著你。」

  從周文輝家出來,孫伊歡心裡亂成一團。她怎麼也沒想到,當年像父親一樣照顧她的姨父,為了袒護莫梅竟然做到這個地步。

  她靠在小區里一個破舊的石墩上緩神。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李元。這麼晚了他怎麼會獨自過來?

  李元神色匆匆地再次走進周文輝住的單元門。孫伊歡悄悄跟上去,確認他確實進了姨父家。晚上十一點多了,警察這個時間上門,是又發現了什麼新線索嗎?

  孫伊歡在樓上的樓梯轉角坐下,這樣既能聽到樓下的動靜,又不會被發現。夜深人靜的老小區,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孫伊歡強撐著困意,生怕錯過什麼,可漸漸眼皮越來越重。等她猛然驚醒時,天已經蒙蒙亮了。樓下傳來開門聲,她一看時間,竟然已經早上七點多。

  李元這會才從周文輝家裡出來,他竟然在姨父家待了一整夜。

  更讓孫伊歡驚訝的是,李元十分熟練地按了下牆上的開關,關掉了樓道的燈。這個動作太自然了,就像在這裡住過的人。

  難道李元早就認識周文輝?

  孫伊歡頭腦發昏,她強撐著精神打車一路跟著李元來到警局。看他進去上班後,她站在馬路對面,擔心自己直接衝進去質問李元會不會太冒失。也許事情並非她所想的那樣。

  正猶豫不決時,孫伊歡突然看見江嘉瑜走進了警局。那晚得知她懷孕後,薛伊淼給了江嘉瑜一筆錢,讓她出國待產。

  現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短短一天,冒出太多謎團,孫伊歡決定就在這兒等江嘉瑜出來。她找了棵樹靠著,既可以稍稍歇腳,又不會顯得太刻意。

  等了大概四十分鐘,江嘉瑜從警局出來了。緊接著李元也走了出來,手裡捏著包煙,卻似乎沒有要抽的打算。他站在門口,和江嘉瑜說了兩句話。

  孫伊歡遠遠看著,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李元與江嘉瑜之前是認識的。

  等李元回去後,孫伊歡跟著江嘉瑜走了兩條街,先看看她要去哪裡。可又過了一條斑馬線後,江嘉瑜突然猛地轉身,讓孫伊歡根本來不及躲閃,被撞個正著。她索性開門見山:「你不是說要出國嗎?怎麼會去警局,你認識李元?」

  江嘉瑜沉默不語。

  「昨天,我姨父在警察面前幫你打掩護,」孫伊歡語氣急切:「你到底做了什麼?」

  「後天晚上六點,平昌路12號,」江嘉瑜終於開口,「你來這個地方,我把一切都告訴你。但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不管是警察還是你姨父。」

  孫伊歡點點頭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