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伊淼已經忘記,究竟是從哪天開始感覺范明傑不對勁的。直到那天,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落下。薛伊淼尾隨范明傑走進一家日料店,發現他身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兩人並肩而坐,挨得很近。
她掏出手機,翻開微信。范明傑的頭像是她親手拍的,是他在水中蝶泳,瀟灑地泳姿濺起漂亮的水花。從前他們常常一起去游泳,直到她懷孕後,一聞消毒水味就反胃,范明傑便不再讓她同去。
對話框裡,最新消息是范明傑下午發的:「今晚有聚餐,我晚點回來。」
薛伊淼心裡翻江倒海,滿腦子都是疑問。可她並沒有衝上前去,只是在當晚,趁范明傑洗澡時,拿起了他的手機。
從戀愛到結婚,第四年,這是她第一次動了想查看范明傑手機的念頭。可薛伊淼不知道丈夫的鎖屏密碼,只能試著輸入范明傑的生日——錯誤。再試自己的生日——依然錯誤。再錯一次,手機就要鎖定了。薛伊淼死死盯著屏幕,咬了咬牙,輸入942867。
手機應聲解鎖。這是范明傑在英國讀博時用的英文名「Victor」在鍵盤上對應的數字。這密碼設置得如此刁鑽,更讓薛伊淼感覺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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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解鎖手機,立即點開微信,開始翻找,竟一眼就發現了那個頭像,是那個女生的側臉。她飛快地拍下聊天記錄和對方微信號,退回桌面時,卻不小心點開了門鎖app。她突然發現不對勁。除了家裡的門鎖,范明傑還綁定了另一個門鎖。這是哪裡的門鎖?薛伊淼心跳加速,手心沁出冷汗。浴室水聲驟停,她慌忙熄滅屏幕,把手機放回原處,躺回床上,隨手抓起一本書。
范明傑從浴室出來,甩著濕漉漉的頭髮。薛伊淼抓起床頭的書,佯裝閱讀,實際目光一片空白。范明傑和那個女生,是什麼關係?為何范明傑手機里還有一個門鎖?
在約對方見面之前,她必須掌握更多事實。
周一的晚上,范明傑又說有應酬。薛伊淼特意提前打車到他任教的學校門口等著。傍晚,她看見范明傑的車駛出校門,一路開到某個酒樓。兩小時後,他在門口與眾人道別,獨自上車。薛伊淼知道他一向自律,飯局從不貪杯,若飲酒則絕不開車。此刻獨自駕駛,顯然清醒得很。
薛伊淼讓司機一路尾隨,最終駛到一個陌生老小區。她在門口下車,步行進入。范明傑停穩車,熟門熟路地走進旁邊的單元樓。薛伊淼跟著他,在樓道拐彎處隱身,聽到他停在四樓,滴滴滴輸密碼的聲音,緊接著門鎖「咔嗒」輕響,范明傑拉門而入。薛伊淼躡手躡腳貼在門外,等了十分鐘,聽不見屋內動靜。樓上突然有腳步聲逼近,她擔心遭人生疑,只能選擇匆匆離去。
回家的路上,薛伊淼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盯著剛偷偷拍下的門牌號。內心既祈求真相,又害怕真相揭曉後,會遠超她所能負荷。次日,范明傑前腳出門,薛伊淼後腳便打車直奔那個老舊小區。爬上樓,她先敲了敲門,無人應答。想起大多人在生活中,習慣使用同一個密碼。薛伊淼試著輸入家裡門鎖的數字,鎖「咔噠」一聲開了。
她脫了鞋,赤腳走進屋。一室一廳,裝潢很簡單。基本沒什麼雜物。
茶几上除了半包煙和菸灰缸,還有一部陌生的手機,薛伊淼拿起來,屏幕亮起。手機還有百分之五的電量,她遲疑片刻,輸入范明傑的手機密碼,解鎖了。桌面乾淨得詭異,連微信都沒有。江嘉瑜看著空蕩蕩的手機桌面,思索了片刻。最後她嘗試點開相冊,看到裡面的內容後,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映入眼帘的一個個視頻,竟然全是女生的大腿、絲襪、短褲,畫面鏡頭低得不堪,甚至拍到內褲的邊緣。她指尖發冷,腦袋嗡嗡作響。薛伊淼還沒來得及探究這些照片和視頻的來源,門外忽然響起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密碼鎖開始「滴滴」作響。薛伊淼瞬間反應過來。她火速丟下手機,抓起自己脫在門口的鞋子衝進臥室。
情況嚴峻,她看到房間有個很大的推拉門衣櫃,根本來不及思考,立即躲進了衣櫃裡。櫃門剛合上,外頭的大門便被人拉開。
范明傑推門進屋,按下牆上的開關,屋內的燈嘩一下亮起來。他剛在沙發上坐下,手機就響了起來。
薛伊淼心跳如鼓,她蜷在柜子里,屏住呼吸。范明傑接起電話,聲音如常,像在聊學校臨時調課的事。聊了幾句後,電話掛斷了。短暫靜謐後,傳來一陣窸窣聲響,范明傑不知在鼓搗什麼。薛伊淼猜他大概是在翻找手機的充電器。她捏了捏自己發麻的小腿,輕輕推開衣櫃縫隙。衣櫃正對房門,從這角度,恰能看到范明傑的後腦勺,以及電視小半個屏幕。只一眼,薛伊淼的心臟仿佛要衝出嗓子眼。電視屏幕上,正播放著剛才手機里的視頻,明顯全都是不雅的畫面,畫外音是物品摩擦聲,和含糊不清的人聲。
接著,薛伊淼聽到一陣壓抑的喘息聲,那聲音逐漸清晰。她瞬間明白,丈夫竟在觀看手機里那些視頻取悅自己。一股噁心從腹部湧起,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反嘔聲溢出。屋內過亮的光線勾勒在側牆出清晰明朗的倒影,從薛伊淼的角度看過去,剪影就像一頭變異的野獸。
很快,范明傑身體那股興奮結束後,他脫力地靠向沙發,喘著氣。約莫半小時後,范明傑收拾妥當,拿起鞋柜上的車鑰匙,拉開門匆匆離開了屋子。薛伊淼癱坐在衣櫃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衣櫃出來,茶几上手機仍在,她拿起來,才發現,手機里的照片文件夾,除了最新的項目,還有三個相簿,名稱依次為+,++和+++。
腹部刺痛感越來越強烈,薛伊淼咬著牙一一點開。++相簿存有2000多段從各種刁鑽角落pai到的照片和視頻,那些部位的特寫明顯比+文件夾更加露骨,拍攝角度也更加刁鑽。她不斷往前翻,竟看到了熟悉的背景。薛伊淼把視頻暫停,放大畫面,仔細辨認,終於確認那張桌子,是范明傑的辦公桌。薛伊淼曾去學校找過他。
她在驚懼中點開+++文件夾。
幾個躺在床上的赤裸的畫面讓她的心臟驟停。她顫抖著手,不斷來回拖動影像確認,雖然視頻畫面中的人臉都被做了馬賽克處理,但薛伊淼還是一眼就能確認,那是她自己。是她和范明傑在床上一起的畫面。薛伊淼衝到衛生間,嘔吐起來。
窗外一聲炸雷,雨驟然傾瀉。水滴順著玻璃流淌,薛伊淼怔忪地將手機放回茶几,確認屋內一切如常後才離開。她在單元門口站了片刻,雨水打濕頭髮,風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她才意識到該買把傘,便朝馬路對面的便利店走去。剛進店,腳下一滑,險些摔倒。一位結帳的大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薛伊淼低聲道謝,抬頭卻見櫃檯後的小哥瞪大眼睛,一臉驚恐盯著她。
她低頭一看,鮮血正順著自己腿根往下流,染紅了格紋娃娃裙的下擺。大姐驚呼:「快叫救護車!」又拉住她的手,語氣急促:「快通知你家人。」
范明傑一直盼著要個孩子。流產後的這些天,薛伊淼話變得極少,他也情緒低落,便想當然地寬慰薛伊淼,卻不知她心中早另有打算。這天范明傑下班回家,在臥室準備洗澡,薛伊淼靠在梳妝檯前,和他攤牌:「范明傑,我們離婚吧。」
范明傑握著手機愣在床邊,一時錯愕。他以為是流產導致的抑鬱,好聲勸她:「別胡思亂想,等你養好身體,我們再懷一個。」
薛伊淼笑了,梳妝鏡映出她蒼白的臉:「你真的喜歡和我那個嗎?還是只是想有孩子?」她沒有忘記,那日屏幕前他因到達而抽動的背,還有喉間那興奮難抑的喘息,如一頭野獸。
范明傑看著她,不明所以:「你在說什麼,我當然想和你有孩子。我......」
薛伊淼打斷他:「如果不是為了要我懷孕,你是不是更喜歡自己解決?」她眼神似箭,直直刺向范明傑,仿佛要將他虛偽的面具徹底撕碎:「而且要看著偷拍的影片?」
「你在說什麼?」范明傑眼神驟然冷了下來,語氣也變了。
「你是不是一直在拍那些視頻?不僅拍我,甚至還拍了自己的學生?」她怒不可遏。
「你跟蹤我?」范明傑將手機啪地甩在床尾上,猛地逼近兩步。他影子籠住薛伊淼單薄的肩。床上的手機里根本沒有任何東西,除非她去過那套房子。
薛伊淼攥緊了拳頭,反問道:「你拍這些不覺得噁心嗎?竟然還拿來自慰!」
「夫妻情趣犯法嗎?我拍來自己欣賞,你怕什麼?那些學生,我碰都沒碰她們,偷拍她們也不知道。你何必擔心。」范明傑走過來,竟想來握她的手。
「簡直無恥,你有問過我嗎?!」在這個瞬間,除了厭惡,薛伊淼更產生恐懼。原來自己丈夫竟如此恐怖。她猛地站起,躲開男人的碰觸:「不要碰我,我要跟你離婚!你太令人作嘔了。」
范明傑對她的態度熟視無睹:「淼淼,我答應你,再不看那些東西。以後,只跟你做。好不好,別生氣了。」
薛伊淼深吸一口氣,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火,燒得她幾乎窒息。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一鬆口,尖叫聲就會衝破喉嚨:「這是看什麼的問題嗎?你是偷拍!我可以報警抓你!」那一刻,她既恨孩子沒了,又慶幸孩子不在了。痛苦的矛盾情緒,瘋狂灼燒她的心。
范明傑見她毫無退讓之意,耐心終於徹底耗盡:「薛伊淼,結婚到現在,我對你不好嗎?不要逼我,我不會同意離婚。」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陰鷙,「還是你要到處宣揚,說我偷拍,想離婚?」
薛伊淼被他范明傑的話震住,不自覺地後退一步,後背抵在冰冷的牆上。她手指緊緊攥住衣角,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情緒燒到極限時,她反而突然平靜下來:「我會說的,如果只有這個辦法。」
范明傑在房間踱了幾步,忽然停下,轉頭看她,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你看了那部手機,是不是以為我只拍了那些?有一些你露臉的,我鎖起來了。但如果你想更多人看到的話,我不介意。」男人像一個真正的惡魔,露出了可怖的爪牙。
薛伊淼離他至少兩米遠,卻感覺被他重重打了兩拳。
范明傑見她露出恐懼的表情,語氣軟了下來,卻更令人毛骨悚然:「淼淼,我們是夫妻,我絕不會和別人分享你。如果有人看到,只會是你和我沒關係的時候。」
薛伊淼的身子晃了晃,差點站不穩。本就虛弱的身體,經過剛才的對話,已經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我知道了。」她機械地應著,聲音空洞,仿佛所有的情緒都被抽乾。硬碰硬無濟於事,她需要時間冷靜思考。「我累了,先睡了。」她爬上床,痛苦地閉上眼。
范明傑見她服軟,終於滿意。他繞到床頭,俯身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發,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品。「對,乖,好好休息。」他低聲叮囑,轉身進了浴室。
聽到關門聲,薛伊淼驀地睜開眼。
一想到還有更多有她面孔的偷拍畫面,不知在何處,薛伊淼胃部便一陣抽搐。她想起那個當了律師的高中同學陳茉。或許能以流產導致感情不和的原因,訴訟離婚。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婚姻的真相。薛伊淼攥緊了拳頭,伸進被窩,貼在心口。
次日一早,范明傑神色如常,仿佛昨夜那場激烈的對峙從未發生。他溫聲細語,替薛伊淼掖好被角,又叮囑她再睡會,才出門上班。薛伊淼強忍噁心,低眉順眼地應著。她上午頭痛欲裂,勉強躺到中午。飯後,精神稍振,她立即開車前往那處房子。站在門外,她輸入密碼,卻怎麼也打不開。反覆嘗試幾次,依舊顯示錯誤。最後,她直接撥了開鎖師傅的電話。師傅換新鎖時,她衝到屋內,發現茶几空空如也。翻遍所有柜子,她一無所獲。范明傑不僅換了密碼,連手機也藏得無影無蹤。
薛伊淼站在空蕩蕩的房間,指尖冰涼。她明白,這場惡戰,才剛剛開始。
傍晚,范明傑回到家,此刻,她獨自坐在沙發上,抬眼看他:「你那套房子的鎖,我換了。這是新鑰匙。」
范明傑臉色瞬間陰沉:「你到底有完沒完?」
「把視頻給我。」她說。
「給你之後呢?離婚?你想都不要想!」他冷笑,眼神暴戾,「都答應你以後不拍了,手機我會銷毀。」
「我沒辦法再和你一起生活了,范明傑。」
「那你想怎樣?」他逼近一步,語氣裡帶著譏諷,「讓全世界都知道你老公是偷拍犯?」他自問自答,「你不會的。」
他說對了。范明傑早已看穿她。薛伊淼沒有揭穿他的勇氣。只要一想到丈夫真面目被人知曉,她就不寒而慄。
戀愛三年多,結婚三個月,完美丈夫的假面碎了一地。她只想逃離,卻連這都成了奢望。
想到這,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下來。
范明傑見薛伊淼這副模樣,以為她終於要妥協。他娶她,正是看中她這種軟性子。理想妻子就該如此,乖巧得體,懂得分寸。
他語氣放軟,帶著幾分安撫:「你剛出院,身體還需要休養。過段時間,我們再談,好不好?」薛伊淼是真的累了,她靠著沙發,緊緊閉上雙眼。
爭吵後的第二天,等范明傑一出門上班,她立即聯繫了搬家公司,打算先搬出去。然後她想起來,今天還要與那個疑似和范明傑出軌的女生見面。事到如今,見面似乎失去了意義。薛伊淼思索片刻,最後還是決定赴約。而後面發生的事則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當時薛伊淼還不認識孫伊歡。見面時,孫伊歡開口第一句話就讓她愣住了:「薛林是我父親。」
薛伊淼立即意識到,眼前的人,就是她那個從沒見過的同父異母姐姐。
孫伊歡隨即拿出一張泛黃的剪報,
薛伊淼看了一眼,上面標題赫然寫著:私彩老闆被查在摩天輪上吊。
「這個報導說的是我小姨。」孫伊歡的語氣聽上去出奇的平靜:「她曾經是我最親的家人。」
薛伊淼還是不明白。
孫伊歡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會儘可能簡單地告訴你事情的經過,聽完你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