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范明傑從沒有任何逾矩行為。」孫伊歡面不改色地把梁箏的手機遞迴去。她的語氣十分平靜:「這張照片應該是范明傑請我吃日料的那天拍到的。他請我吃飯,是因為之前我在泳池救過他。照片的角度是錯位,看上去很親密,但當時我們之間隔著不小的距離。」孫伊歡頓了頓,又說:「我和范明傑吃飯,薛伊淼也知道。如果你們不相信,我可以現在打電話給她,直接確認一下。」梁箏和李元對看一眼,李元連忙擺手說不用,他們還有其他事需要和薛伊淼一起溝通。
孫伊歡簡直滴水不漏。
從她家出來,梁箏不斷在回想方才的對話。但凡孫伊歡與范明傑有一絲貓膩,她絕無可能表現得如此坦蕩。除非這個女人天生就是個演員。
李元觀察著梁箏的神色,壓低聲音道:「梁隊,如果范明傑真和孫伊歡有染,你說會不會是婚外情敗露後,孫伊歡教唆薛伊淼聯手殺了范明傑?」
這猜測不無道理。每年因婚戀矛盾引發的命案約占四分之一。十殺九奸,過往也不乏妻子與情人為獲取錢財,聯手殺害負心漢的案例。更何況范明傑婚後入股了薛伊淼家的公司。利益糾纏的夫妻一旦反目,關係想必只會更加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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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頓了頓,繼續分析道:「薛伊淼是左撇子,親自動手容易暴露。很可能是她提供密碼,讓孫伊歡進到家裡,找機會持刀行兇。事後孫伊歡以'第一發現人'身份報警,薛伊淼再作為家屬名義打探案情。二人分工合作,彼此通氣,正好互相遮掩。」
孫伊歡與范明傑的關係的確存在不少蹊蹺,但梁箏尚不能斷定她有作案動機。她嘆了口氣,說:「明天一早,我們去會會薛伊淼吧。」
翌日清晨,梁箏和李元敲開了薛伊淼的家門。她似乎正要出門,相比孫伊歡的從容,薛伊淼顯得緊繃許多,態度也稱不上友善。
梁箏承諾不會耽誤她太久,開門見山道:「范明傑遇害那天下午,你在咖啡店見的高中同學陳茉,近三年經手的都是離婚財產分割和子女撫養權案件,她是位離婚律師吧?」李元在一旁默默翻開了工作筆記本。
薛伊淼像是早有準備:「之前說過了,前段時間和范明傑老是吵架,我才自己搬來這裡冷靜一下。」頂燈照得她面色發白,「當初因為懷孕了,加上父親又病重,就倉促結的婚。范明傑一直很期待我們孩子的到來,後來我意外流產。和他的矛盾越來越多,我才決定重新考慮這段婚姻。」
「只是因為日常吵架就要離婚?」梁箏注視著她的表情:「你有沒有懷疑過范明傑可能有外遇的情況?」
那日,警方到達案發現場時,發現范明傑的手機已經被格式化,而且在這之前,微信大概率被人反覆卸載重裝,導致幾乎所有記錄丟失。技術部門嘗試恢復的部分數據中,並沒有特別有用的信息。范明傑的雲端帳戶也沒有聊天記錄的存儲。只是,即便沒有實質證據,如果范明傑真的有外遇,妻子應該是最早發現端倪的人。
但薛伊淼倦怠地搖了搖頭。
她露出苦澀的神情,仿佛在提醒梁箏,一個剛流產又喪夫的女人,為何還要被警察如此逼問。
梁箏沒有再追問下去。問詢需要技巧,突破心理防線要掌握時機。李元適時接過話頭,將話題一轉:「你和同父異母的姐姐孫伊歡關係怎麼樣?」此前調取家庭資料時,他們發現,薛伊淼在十三歲前一直是私生女身份。
九十年代保健品風潮興起,孫伊歡的父親薛林抓住風口,效仿太陽神口服液推出「健康飲品」醋飲料。薛林發家後大概就有了外遇,直到2008年與孫伊歡的母親離婚後,同年他便與薛伊淼母親登記結婚。如今薛林的產業早已多元化,只是近年他病重住院,公司由薛伊淼母親代為管理。
薛伊淼臉色驟變,語氣變得不善:「你們到底想說什麼?我和孫伊歡之間不存在任何問題。現在是我的丈夫被殺了,我是受害人的家屬,你們不去查案,反而在這裡問東問西,是懷疑我殺了自己丈夫嗎?」
梁箏急忙出聲安撫:「希望你理解,在辦案過程中,所有與受害者密切相關的人員,各種細節我們都必須一一核實。」
見薛伊淼神色稍緩,梁箏迅速亮出手機里的照片,不等她反應便徑直發問:「只是,孫伊歡和你丈夫這樣的相處方式,你真的覺得沒有任何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