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青銅與火
「教授,這天————是要下雨了嗎?」
塞爾瑪仰頭望著驟然陰沉下來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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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的鉛灰色雲層從四面八方翻湧而來,低低地壓向江面,仿佛整片天空都要塌陷。
遠處傳來沉悶的雷聲,不是來自雲層,反倒像是從大地深處傳來的轟鳴。
「學院的氣象預報沒說今天有暴雨啊?」
「你覺得這是下雨?」
曼斯·龍德施泰特頭也不回地嗆了一句,目光死死盯著手中平板屏幕上跳動的數據,頭也不抬地吐出一句讓塞爾瑪心底發寒的話。
「回去把《龍族鍊金學》重修一遍。」
「可我是鍊金學A級評價結業的!」塞爾瑪不服氣地爭辯。
「那你還問我這種蠢問題?」曼斯終於轉過頭,眼睛裡滿是嚴肅。
他把手中的平板遞過去,屏幕上是實時衛星氣象圖。
「現在,用你A級的鍊金學知識,告訴我這是什麼現象?」
圖像上,原本規律的大氣環流此刻正呈現出令人心悸的異常。
以長江上游某一點為中心,方圓數百公里的雲層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旋轉的漩渦。漩渦的邊緣清晰得近乎詭異,所有雲氣都像朝聖一般,瘋狂湧向那個坐標。
而那坐標正下方,江面下正是他們此前離開的青銅城。
「看看這個。」曼斯的手指用力戳了戳屏幕。
「普通的雨雲會這樣「排隊」朝一個地方擠嗎?會扭曲成這個樣子嗎?」
塞爾瑪盯著屏幕上那幅仿佛被某種意志強行塑造的天氣圖,她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這是...
...元素亂流?」
「不止。」
曼斯收回平板,目光重新投向波濤漸急的江面。
「是高濃度四大元素在極短時間內被強行匯聚,引發的區域性天象效應」。當強大龍族現身或者展現力量,會形成局部異常氣象。這點書上沒教過你?」
塞爾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課本上是教過,但她從未想過,那描述中輕飄飄的「異常氣象」,在現實中會如此————恢弘,又如此令人不安。
塞爾瑪回頭,她們來處的天空徹底暗了下來。
雲層的漩渦中心開始透出不祥的暗紅色,像一塊慢慢洇開的血斑。沒有閃電,但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臭氧味和若有若無的、金屬灼燒後的焦糊氣息。
曼斯教授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現在你看見了一課本第七十二章,第三節,標題是《龍族甦醒伴生天象的觀測案例》。正文第三行寫著:此類現象通常持續時間短,影響範圍有限,可視作龍類活動的地質與大氣殘留信號。」
他冷哼一聲,掏出相機將天象拍了下來,「寫那章的傢伙,一定沒見過真正的「龍王」醒來是個什麼樣子。」
「凡王之血,必以劍終。」
「哥哥,當你重臨世界之日,諸逆臣皆當死去。」
空蕩的青銅城中,路鳴澤的聲音在路明非的耳邊迴響著,一遍又一遍,如同神廟裡誦唱了千年的禱文。
直至—
「你有完沒完?」
路明非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無奈,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正熊熊燃燒的史詩氛圍上0
他還抬手揉了揉耳朵,好像真有什麼揮之不去的蚊蠅在那裡嗡鳴。
「架還沒開始打呢,」
他側過頭,對著身旁那片的空氣說道,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就擱這兒諸逆臣皆當死去」————台詞念得這麼早,不覺得尷尬嗎?觀眾都還沒入場呢。」
殿堂里一片寂靜,只有遠處熔液滴落的細微聲響。
幾秒後,路鳴澤的聲音再度出現。
「這是氣氛,哥哥,」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那種悠遠而沉重的語調,「強敵當前,宿命對決,總需要一些........必要的鋪墊與宣告。這是格調。」
「我看你是個格調。」路明非吐槽道。
「————你真是一點儀式感都不講。」
「這種破爛儀式感以後再講還差不多。」
隨後,路明非抬眼,看著眼前的老唐」,眼神里只剩下冰冷。
他原以為,徹底甦醒的龍王會以某種更古老、更威嚴,乃至更非人的姿態降臨一比如覆蓋鱗甲的半龍之軀,可沒想到出現他面前的。
偏偏是老唐的臉。
其中主導者還是諾頓?
「怎麼樣?」
路明非與那雙熔金般的瞳孔對視,聲音冷得像淬過冰的刀鋒。
「是你自己體面點,自刎歸天,省得大家麻煩,還是非要死戰一場,然後被我砍死?」他頓了頓,刀尖微微抬起。
「有什麼遺言的話,你現在可以說了。」
看著眼前人,諾頓沒有開口,他只是淡漠地伸出手,龍王的權柄自他手中湧出。
五指虛張,如同握住了一隻看不見的舵輪。
下一刻,整個青銅殿堂「活」了過來。
四周冰冷厚重的牆壁發出低沉的呻吟,表面瞬間軟化、熔融,赤紅的銅汁如同擁有生命般從牆體剝離、升騰,懸浮在半空。
滾燙的液態金屬在空中急速冷卻、拉伸、塑形。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間!
數百柄青銅長劍憑空凝結而成。
每一柄的刃口都流轉著新鑄的寒光。
它們密密麻麻地懸浮在諾頓身後與上空,劍尖無一例外,全部指向路明非。
言靈·劍御。
路明非認出了這個能力。從之前那兩隻龍侍的龍血本源中,他也獲取了這個能力。
但眼前的光景,與他所有的劍御」截然不同。
他能操縱的金屬碎片,至多是鋒利的「暗器」,但諾頓所創造的每一柄都是鍊金武器。
他在一瞬間,以意念為爐,以權柄為錘,將青銅城的物質直接重鑄為專屬於他的武器。
而最關鍵的是...
這座青銅城本身,就是諾頓以「殺死」的四大元素為材料鑄造的終極鍊金傑作。
用這些材料重鑄的武器,每一柄都天然攜帶著元素的「死亡」特性,每一柄都是鍊金武裝!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金屬操控了。
這是————
「言靈·天地為爐。」
傳說中青銅與火之王真正的權柄的展現。
一以天地為熔爐,以意志為鍛錘,將萬物鍛造成符合其意志的形態。
數百柄鍊金青銅劍齊齊震顫,發出低沉如龍吟般的嗡鳴,隨即化作數百道青銅色的死亡洪流,撕裂空氣,從四面八方轟向路明非!
劍鋒未至,那股劍鋒上的銳利已經幾乎貼到了他的肌膚上。
路明非輕吐了一口氣。
「真壯觀啊。」
他低聲說,像是在讚嘆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煙火。
「只是————」
無形的鍊金領域展開,路明非的身軀上數道法符閃爍,將他的身體素質強化到能夠承載的上限。
「太慢了。」
時間,在他的感知里驟然粘稠、遲滯。
吸收了完整的龍侍本源後,他的「時間零」早已突破了曾經的界限,穩定在了秘黨記載中混血種理論上的極限—五十倍速。
世界的流逝變成了緩慢的默片。
路明非動了。
沒有華麗的閃轉,沒有詭譎的步法。他只是簡單、筆直地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過青銅劍的洪流,直接出現在諾頓的面前。
諾頓那雙熔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萬法分魄刀的清亮刀光,如同裁切紙張的利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筆直的銀線。
直接斬過了諾頓的腹部,將眼前這具青銅色的軀體,乾脆利落地攔腰斬斷。
路明非的身影出現在諾頓的身後,刀尖斜指著地面。
「果然,」他有些失望地搖搖頭,語氣裡帶著瞭然,「你取消不掉這個「言靈」。」
老實說,他早已做好了「時間零」被瞬間無效化的心理準備。
根據情報,言靈對於龍王級別的存在而言,幾乎等同於兒戲。龍王對元素擁有絕對的支配權,能夠輕易「殺死」或「驅散」混血種賴以施展言靈的元素基礎。
能傷害乃至終結龍王生命的,唯有刀劍與純粹的力量碰撞。
就像路鳴澤之前所說的凡王之血,必以劍終。
但顯然路明非的能力已經不能算作單純的言靈了,他是以世界樹神通催動的言靈。
與其說這是言靈,不如說它已經成為了一種全新的「東西」。
一種與言靈在表現形式上相似,同樣能引發超凡現象,同樣依託於個體的「意志」驅動。
但在最根本的本質上,卻已截然不同的存在。
「真的不說些什麼嗎?」
路明非開口,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半截諾頓。
那張與老唐一般無二的臉龐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臨死前的波瀾。
他只是用那雙熔金色的瞳孔看著路明非,喉嚨里發出極其輕微的兩個音節:「異端。」
下一刻,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吟唱或手勢。諾頓那殘破的軀體內,仿佛有一個看不見的閥門被徹底擰開,某種平衡被瞬間打破。
萊茵。
這位龍王,在意識到無法以常規手段取勝,他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幾乎在意識到對方意圖的同一剎那,路明非已經動了。
不退反進!
「跟我一樣的選擇啊。」
刀光,在這一刻,比那膨脹的熾白光芒更快!
像是剪斷一根即將燃燒到盡頭的引信,斬入毀滅的核心韻律之中。
那膨脹的光芒猛地一滯!
那毀滅一切的韻律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不協調。仿佛一首狂暴交響樂在最激昂的樂章前,被強行抽走了一個關鍵音符。
就是這一滯。
路明非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近,真正的第二刀已然揮出一這一次,目標是諾頓的頭顱。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席捲一切的火焰。
只有頭顱滾落在地的輕微聲響,以及那迅速黯淡、消散的熾白光芒。
萊茵,被硬生生「停」在了爆發的邊緣。
青銅與火之王,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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