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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決賽!

  那小子這兩輪的表現,他都聽說了。

  死魚做臭鱖魚,木棍砸蝦花。

  路子是對的,膽子也夠大。

  但決賽不一樣。

  決賽是正面對決,沒有死魚爛菜給你發揮逆境翻盤的戲碼。

  陸遠山的刀工,他見過。

  巴圖魯他沒見過。

  但西域的香料學問,那是另一套體系。

  不講究刀工火候,講究的是配伍和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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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路子克蘇世。

  蘇世的長板在刀工和火候控制,遇上不跟你比這兩樣的人,優勢就打了折扣。

  但,狗剩那小子,最擅長的應該是自己的直覺!

  那身為廚師,最恐怖的直覺天賦。

  不過這些都不關他的事。

  蘇牧拿了塊雪花酥塞進嘴裡,嚼了嚼。

  誰贏誰輸,明天就知道了。

  他該操心的是今晚吃什麼。

  ……

  尚食局。

  後院柴房。

  天黑了。

  雪還在下,比白天大了些。

  柴房的屋頂漏風,冷氣從瓦縫裡鑽進來。

  蘇世坐在草墊上,背靠著牆。

  手邊放著那捲黑布,裡頭裹的是一把從伙房借來的普通鐵刀。

  玄鐵菜刀沒了。

  被人換走之後就再沒找回來。

  他去問過管事劉全,劉全支支吾吾說不知道。

  他去找劉奉御,劉奉御說會幫他查,但到現在也沒個結果。

  蘇世沒有繼續追究。

  沒用。

  追究了又能怎樣?他一個劈柴的雜役,在皇城裡沒有任何根基。

  就算知道是誰幹的,能怎麼辦?

  況且半決賽已經證明了。

  沒有玄鐵刀,他照樣能贏。

  蘇世攥了攥手裡那把借來的鐵刀。

  刀刃平整,但份量輕,手感差了十萬八千里。

  夠用。

  明天的決賽,他不知道題目是什麼。

  但不管是什麼,他都得贏。

  蘇世站起來。

  推開柴房的門。

  雪撲面而來。

  夜裡的尚食局後院沒什麼人。

  遠處正殿的燈籠在風雪裡晃,橘黃的光被雪花切碎了。

  蘇世往前走了幾步。

  院子東面有道矮牆,翻過矮牆是條巷子,巷子盡頭能看見皇城外的街道。

  他沒翻牆。

  站在矮牆邊上,面朝東。

  城東。

  隔了半個長安城。

  蘇府在那個方向。

  蘇世看著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雪落在他肩膀上,化了又積,積了又化。

  他的膝蓋彎了。

  右膝先著地,左膝跟上。

  冰冷的地面隔著褲腿凍進骨頭裡。

  蘇世的脊背挺得筆直。

  額頭貼到地面上。

  咚!

  實打實的一個響頭。

  額頭磕在凍硬的泥地上,震得腦殼發麻。

  第二個。

  咚!

  比第一個更重。

  第三個。

  咚!

  額頭上已經沾了泥和雪水混在一起的東西。

  冰的。

  疼的。

  蘇世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沒起來。

  嘴唇動了動。

  沒出聲。

  但那幾個字在他胸腔里翻滾了很久。

  師父。

  明天,弟子替您爭這個天下第一。

  風雪蓋住了他跪著的身影。

  ......

  ......

  雪停了。

  天沒亮的時候還飄著碎花,卯時一過,雲開了,日頭從東邊冒出半個腦袋。

  長安城的屋頂上覆著一層白,朱雀大街上的腳印從四面八方匯到一個方向,承天門。

  承天門廣場。

  太極宮正南的門戶,平時只有大朝會和元日朝賀才開。

  今天破了例。

  廣場中央搭了三座灶台,跟之前演武場那種湊合的鐵架子完全兩回事。

  三面花崗石台面,高四尺,寬八尺,磚砌的爐膛,青銅的排煙罩。

  灶台之間隔了二十步遠,各有各的地盤。

  圍欄從三面合攏,東西兩側是百官的席位。

  文臣在東,武將在西。

  房玄齡坐在東面第二排,手裡攥著暖爐,面上不動聲色。

  長孫無忌坐他後面一排,目光往場中掃了一圈,又收回來。

  北面高台上,李世民的龍椅擱在正中。

  兩側垂著明黃帷幔,被風吹得鼓出來又癟回去。

  南面,圍欄外面,人。

  黑壓壓的人頭從廣場邊緣一直鋪到朱雀大街上。

  站不下了就爬牆,牆上站不下就爬樹。

  賣燒餅的挑著擔子在人縫裡擠,吆喝聲蓋不過議論聲。

  「決賽!今天就是決賽!」

  「蘇世賠率多少了?」

  「昨天一賠三,今早變一賠二了。」

  「那另外兩個呢?」

  「陸遠山一賠一點五,巴圖魯一賠一點八。」

  「我押蘇世!」

  「你瘋了?那小子刀都沒了!」

  「沒刀他照樣拿全甲上!」

  辰時三刻。

  鼓響了。

  三通鼓。

  沉悶的牛皮鼓聲從承天門樓上傳下來,震得胸腔里嗡嗡的。

  百官起身。

  百姓安靜。

  李世民從側門上了高台。

  今天穿的是玄色常服,沒戴冕冠,束了根金絲抹額。

  看著精神,氣色好。

  昨晚睡得不錯。

  他在龍椅上坐下,目光掃過廣場。

  三座灶台前,各站了一個人。

  東面灶台,陸遠山。

  四十出頭的乾瘦男人,短須修得整齊,白色廚袍漿洗得挺括。

  腰間系著一條舊皮帶,上面掛了兩把刀鞘。

  左手邊的案板上鋪著一塊藍布,布下面隆起幾個形狀,是他的刀具。

  西面灶台,巴圖魯。

  高大,肩寬,虬髯卷在下巴上。

  敞著領口,露出結實的脖子和半截胸膛上的曬痕。

  他的灶台跟別人不一樣。

  案板旁邊立著一個木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掛了四五十個陶瓷小瓶,瓶子裡裝著各色粉末和碎葉。

  灶台後面還戳著一根兩丈高的鐵桿,桿頭上焊了個鐵鉤。

  中間灶台。

  蘇世。

  借來的鐵刀裹在黑布卷里,擱在案板上。

  旁邊一口鐵鍋,一根擀麵杖。

  就這些。

  百官席上有人交頭接耳。

  「就帶了這點東西?」

  「連像樣的刀都沒有。」

  「難為他了。」

  李世民看了蘇世兩息。

  沒什麼表情。

  「宣題。」

  禮部侍郎孫正從袖子裡掏出捲軸,走到高台前沿。

  展開。

  捲軸上兩個字。

  斗大的楷書。

  「天下!」

  孫正的聲音拔高了。

  「決賽之題,天下!」

  「不限食材,不限手法,不限時辰。」

  「以一道菜,釋天下之意。」

  「諸位!」

  「開灶!」

  沒有廢話。

  東面灶台率先動了。

  陸遠山解開腰間的兩把刀鞘。

  左手一把,右手一把。

  雙刀。

  他的身後,兩個助手抬上來一條活鱖魚。

  三斤重,還在木盆里撲騰。

  魚被按在砧板上。

  陸遠山的眼皮都沒抬。

  右手刀落。

  魚頭切開。

  一刀。

  乾脆利落。

  左手刀跟上。

  從魚背入刀,貼著脊骨往尾巴方向走。

  魚肉被片開,但沒有切斷。

  連著尾部的皮。

  雙刀交替。

  左一下右一下,節奏極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