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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不死心的世家

  長孫府。

  偏廳里燭火搖曳。

  長孫無忌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支毫筆。

  在宣紙上畫圈。

  一個圈,兩個圈。

  筆尖摁破了紙。

  「複賽的結果,你們都看到了?」

  站在廳中的三個幕僚垂著頭。

  沒人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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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條死魚。」

  長孫無忌把筆桿往桌上一擱。

  毫毛蹭掉了半截。

  「你們給我準備的一條死魚,讓那小子做成了全甲上。」

  「戶部那邊……」

  其中一個幕僚開口,嗓子發緊。

  「崔侍郎說,那批食材是他親自盯著分的。」

  「那又如何?」

  長孫無忌往椅背上一靠,聲音冷下來。

  「皇上吃完之後,簿冊上寫的是什麼?甲上。」

  廳里又安靜了。

  「蘇牧去了賽場。」

  另一個幕僚壓低聲音。

  「皇上當眾問他,他說那菜是絕味。」

  長孫無忌的眼皮跳了一下。

  蘇牧。

  又是蘇牧。

  這個人什麼都不做,就站在那裡說四個字。

  整個局面就翻了。

  「蘇世跟蘇牧什麼關係?」

  長孫無忌問。

  「查了。」

  幕僚翻開手裡的冊子。

  「蘇世是尚食局的雜役,之前在柴房劈柴。」

  「海選前幾天才露的面。」

  「來歷呢?」

  「不清楚。」

  「只知道他手裡那把玄鐵菜刀……」

  幕僚頓了頓。

  「跟蘇牧用的那把,是同一規格。」

  長孫無忌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玄鐵菜刀。

  師徒?父子?

  還是……

  不管是哪種,蘇世這個變數已經大到不能放過了。

  「半決賽什麼時候?」

  「後天。」

  「食材還能動手腳嗎?」

  幕僚搖了搖頭。

  「皇上發話了,下一輪的食材他親自過目。」

  長孫無忌的手停了。

  食材這條路堵死了。

  那就換一條。

  「尚食局那邊,還有誰是咱們的人?」

  「管事劉全。」

  幕僚翻了翻冊子。

  「他之前欠了三百貫,咱們幫他還了。」

  「讓他辦件事。」

  長孫無忌的聲音低下來。

  「蘇世那把玄鐵菜刀,換掉。」

  幕僚的身子抖了一下。

  「換……換刀?」

  「廚子沒了刀,還能做什麼菜?」

  長孫無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找把外形差不多的廢刀,趁他睡著換掉。」

  「可是……」

  幕僚猶豫了。

  「萬一被發現……」

  「發現又如何?」

  長孫無忌喝了一口茶。

  「他一個劈柴的雜役,能把皇城翻過來?」

  「就算鬧到皇上面前,誰能證明是咱們做的?」

  幕僚咬了咬牙,拱手退下了。

  廳里只剩長孫無忌一個人。

  燭火跳了兩下。

  他把茶杯擱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蘇牧,這一次,我倒要看看。

  你那個徒弟沒了刀,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

  尚食局,柴房。

  蘇世躺在草墊上,背抵著牆。

  月光從窗格子裡漏進來。

  照在地上那捲黑布上。

  玄鐵菜刀裹在裡頭,刀刃朝外。

  貼著他的手臂。

  他睡得不深。

  劈了一天柴,肩膀酸,手臂也酸。

  但腦子還在轉。

  半決賽的題目,還沒公布。

  不知道會是什麼。

  他閉著眼,腦子裡過了一遍這些天做過的菜。

  蘿蔔花,白菜,臭鱖魚。

  每一道都是極限操作。

  但還不夠。

  蘇世知道,複賽能晉級,運氣占了一半。

  那條死魚,換成別人,十有八九就棄權了。

  他敢做,是因為師父教過他一句話。

  食材沒有好壞,只有不會用的人。

  可半決賽不一樣了。

  能走到這一步的,都是有兩把刷子的。

  世家帶來的那些名廚,隨便拉一個出來。

  都能把尋常廚子碾成渣。

  蘇世的手指動了動,摸了摸身側的刀卷。

  布料的觸感,沉甸甸的份量。

  他放心了。

  只要刀在,就沒問題。

  外頭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蘇世聽見了。

  他沒睜眼,呼吸保持著睡著的節奏。

  腳步在柴房門口停了。

  門被推開了。

  月光被來人的影子遮住了一半。

  蘇世的眉頭跳了一下,但還是沒動。

  那人躡手躡腳走進來,在他身邊蹲下了。

  蘇世聽見了粗重的呼吸。

  還有衣擺蹭過地面的聲音。

  那人在摸他的刀卷。

  蘇世的手指動了。

  但下一瞬,他又忍住了。

  不能打草驚蛇。

  他想看看,這人到底要幹什麼。

  刀卷被解開了。

  布料摩擦的聲音,很輕。

  那人把玄鐵菜刀抽出來。

  又從懷裡掏出另一把刀,塞了進去。

  動作很快。

  裹好,繫緊。

  刀卷重新放回原位。

  那人站起來,退了兩步。

  轉身出了柴房。

  門被輕輕帶上了。

  蘇世睜開眼。

  月光重新照進來。

  他看著身側的刀卷,沒動。

  三息之後,他坐起來。

  伸手摸了摸刀卷的重量。

  輕了。

  明顯輕了。

  蘇世解開布卷,把刀抽出來。

  月光照在刀身上,反光暗啞。

  不是玄鐵。

  是普通鐵刀。

  蘇世的拇指摁在刀刃上,稍微用力。

  刀口有豁。

  還鈍。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把刀收回布卷里,重新裹好。

  躺回草墊上。

  閉眼。

  胸腔里有股火在燒。

  從胃裡往上涌,燒到嗓子眼。

  又被他咽回去了。

  蘇世的手攥成拳頭。

  指節攥得發白。

  有人要他死。

  ……

  半決賽當天。

  賽場設在太極宮外的演武場上。

  六口灶台一字排開。

  案板全是新的。

  銅鍋,鐵爐,蒸籠,架子,擺得整整齊齊。

  觀賽的人比複賽多了一倍。

  李世民坐在高台上,手裡端著茶杯。

  目光掃過六個參賽者。

  金一刀站在第二號灶台後面,白衣白巾。

  神色淡定。

  揚州王家那個胖廚子在第四號。

  正在整理圍裙。

  蘇世在最末尾。

  背上還是那捲黑布。

  李世民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兩息。

  「今日題目。」

  禮部侍郎孫正站起來,展開手裡的捲軸。

  「金絲明蝦。」

  「要求,蝦須切絲,細如髮絲。」

  「配菜雕花,層次分明。」

  「火候掌控,外焦里嫩。」

  「限時兩炷香。」

  話音落下,六個參賽者同時動了。

  蘇世解開黑布,把刀抽出來。

  握住刀柄的瞬間,他的眉頭擰起來了。

  重心不對。

  份量不對。

  他低頭看了一眼刀身。

  烏黑的表面,但光澤暗啞。

  不是玄鐵。

  蘇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緊了。

  旁邊灶台,有人在偷笑。

  王家那個胖廚子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著。

  蘇世沒說話。

  他把刀平放在案板上,盯著看了三息。

  然後,拿起一隻明蝦。

  左手捏住蝦頭,右手持刀。

  刀尖抵在蝦鬚根部。

  往下切。

  刀刃卡住了。

  蝦須沒斷,刀口豁在那裡。

  卡在蝦殼上。

  蘇世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他換了個角度,再切。

  還是卡。

  旁邊,金一刀已經切完了第一隻蝦。

  蝦須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裡,細如髮絲。

  觀賽席上,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了。

  「那小子的刀怎麼回事?」

  「卡了兩次了。」

  「蝦須都沒切下來。」

  高台上,李世民的眉頭皺起來了。

  王德全湊過來,壓低聲音。

  「陛下,蘇世那把刀……不對勁。」

  李世民沒吭聲。

  他的目光落在蘇世手裡那把刀上。

  刀身的光澤,跟複賽那天不一樣了。

  蘇世又試了第三次。

  蝦須終於斷了。

  但切口參差不齊,完全達不到題目要求的細如髮絲。

  他放下刀,盯著案板上那堆碎蝦須。

  喉結動了兩下。

  旁邊,胖廚子的笑聲傳過來。

  「喲,這刀不行啊。」

  蘇世沒理他。

  他把刀拿起來,拇指摁在刀刃上。

  鈍的。

  豁口。

  這把刀,連切蝦須都費勁。

  更別說雕花了。

  蘇世抬起頭,目光掃過觀賽席。

  那些世家安排的眼線,正滿臉得意地看著他。

  他的手攥緊了刀柄。

  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