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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暗流涌動

  「父皇請了房相和舅公。一個是未來岳父,一個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李承干把帘子放下來了。

  馬車重新上路,往城門方向走。

  車廂里,小兕子撲在蘇牧懷裡。

  揪著他的衣領不撒手。

  「鍋鍋!兕子想你!」

  蘇牧揉了揉她的腦袋。

  「想我還是想我做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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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想!」

  滾滾從座位底下鑽出來,一屁股坐在蘇牧腳面上發出哼唧聲。

  房青君坐在對面,低著頭整理衣袖。

  手指還有點發抖。

  蘇牧看了她一眼。

  「怕了?」

  房青君抬頭。

  「沒有。」

  「你爹今晚得坐在陛下旁邊吃飯。」

  蘇牧往後一靠,雙手枕在腦後。

  「對面是長孫無忌。」

  房青君的手停了。

  她不傻。

  父親的政治嗅覺她從小耳濡目染。

  李世民把這兩個人湊在一張桌子上,意思太明顯了。

  「你……」

  「放心。」

  蘇牧閉上眼。

  「我就是去吃頓飯。」

  房青君看著他那副松垮樣子,嘴唇動了動。

  到底沒再追問。

  這個人從來不按規矩出牌。

  今天當著百官的面開口求賜婚,已經把她嚇了個半死。

  可他一點不慌。

  或者說,他根本沒把那場飯局當回事。

  房青君低下頭,把衣袖理平了。

  指尖還在抖。

  但嘴角壓不住。

  ......

  太極宮,甘露殿。

  李世民回宮之後沒回兩儀殿處理奏章。

  徑直去了甘露殿。

  王德全跟在後頭,亦步亦趨。

  「把尚食局的人叫來。」

  李世民邊走邊說。

  「今晚的菜,朕親自定。」

  王德全應了一聲,小跑著去傳話。

  李世民走到書案前坐下。

  拿起筆又放下。

  他在想那個畫面。

  蘇牧躬身一揖,說懇請陛下賜婚時的表情。

  不卑不亢,眉眼鬆弛。

  沒有一絲忐忑。

  這人拒了侯爵的時候是這副神色。

  求賜婚的時候,也是這副神色。

  李世民把筆丟在案上。

  要換了別人,他早翻臉了。

  當著百官的面讓朕下不來台?

  嫌命長?

  可這人是蘇牧。

  黃河水利圖,高產麥種,皇后的藥膳方,太子的蛻變,土豆玉米……

  哪一樣拿出來,都夠他吃一輩子的。

  偏偏這人什麼都不要。

  不要官身,不要爵位。

  就要個老婆。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

  說實話,他心裡確實有過念頭。

  麗質那丫頭對蘇牧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若蘇牧能成了駙馬,那便是天家的人。

  用起來更順手。

  如今這條路斷了。

  但也不全是壞事。

  房玄齡的女婿。

  李世民的眼睛眯了起來。

  房玄齡是宰相,是朝堂的定海針。

  蘇牧若成了房家的女婿,等於把這位高人和朝堂中樞綁在了一起。

  但長孫無忌那邊……

  今天在官道上,長孫無忌的表情他掃了一眼。

  笑著的,可那笑裡頭有東西。

  一個宰相加一個國師,綁在一處,分量太重了。

  所以今晚這頓飯,得把這幾個人擺到一張桌子上。

  摸底,平衡。

  李世民重新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道菜名。

  寫到一半停了。

  蘇牧要是看見這選單,怕是能把尚食局的廚子罵得狗血淋頭。

  算了,菜不重要。

  人才重要。

  他把紙揉了,丟進廢紙簍里。

  「王德全!」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奴才在!」

  「菜不用定了,讓蘇牧自己做。」

  王德全愣了。

  「陛……陛下?」

  「告訴他,今晚的接風宴,朕什麼菜都不要。就要他親手做一道。什麼菜隨他。」

  李世民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翹了翹。

  「朕倒要看看,他做給朕的菜,和做給他媳婦的菜,有沒有區別。」

  王德全張了張嘴。

  把到嗓子眼的話咽回去了。

  轉身跑了。

  ......

  城南,房府。

  房玄齡到家的時候,盧氏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訊息傳得比馬車快。

  長安城的坊間耳目,把十里長亭上發生的事傳了個遍。

  「回來了?」

  盧氏的語氣不咸不淡。

  房玄齡進了門,還沒站穩,盧氏跟上來。

  「當著百官的面求賜婚?他瘋了還是你瘋了?」

  「不是我……」

  「你沒攔?」

  「我怎麼攔?陛下都應了,我當場說不同意?那叫抗旨。」

  盧氏瞪著他。

  房玄齡揉了揉額頭。

  「今晚還有頓飯。陛下設宴,讓我去。」

  「跟誰?」

  「蘇牧,還有長孫無忌。」

  盧氏的臉色變了。

  她是世家女,政治敏感度不比房玄齡差。

  這三個人湊一桌,意味著什麼,她門清。

  「你打算怎麼應付?」

  房玄齡換下朝服,套上一件家常的圓領袍。

  系腰帶的時候手頓了頓。

  「見招拆招。」

  盧氏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老房。」

  「嗯?」

  「那小子……靠得住嗎?」

  房玄齡系好了腰帶,回頭看了她一眼。

  「青君信他。」

  盧氏沒再說話。

  房玄齡出了門,上了馬車往皇宮去。

  車廂里晃著,他閉上眼。

  長孫無忌今天在官道上說的那番話還在耳朵里轉。

  功高至此,封無可封的那天,怎麼收場?

  這話是警告,也是試探。

  今晚的飯桌上,這位趙國公會端出什麼菜來。

  比尚食局那些廚子做的,難消化得多。

  馬車拐過朱雀大街,往皇城方向去。

  天色暗下來了,坊間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房玄齡睜開眼,往車窗外看了一眼。

  不遠處的另一輛馬車上,長孫無忌的車簾也掀開了半寸。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半條街對上了。

  一觸即分。

  車簾各自落下。

  ......

  ......

  三天了。

  鎮北營的伙房從早到晚沒斷過火。

  蘇世把那半扇羊骨架熬得乾淨,骨髓都給颳了出來。

  剩下的碎骨頭砸碎了繼續吊湯,一鍋接一鍋,沒浪費一兩。

  硬餅掰碎泡湯的法子在營里傳開了。

  兵卒們自己學著掰,有人掰得大,有人掰得碎,吃到嘴裡口感不一樣。

  爭了兩頓之後達成共識。

  掰成黃豆粒大小最好,吸湯吸得透,嚼起來又不散。

  第三天中午,校尉從後院又拎了一條羊腿過來。

  最後一條了。

  校尉把羊腿往案板上一擱,看著蘇世。

  營里存糧本來就緊,這幾天全靠你這手藝撐著。

  蘇世接過羊腿,拿刀背敲了敲骨頭,聽聲兒。

  肉不多了,今天換個做法。

  他把羊腿上的肉剔下來,筋膜去淨,切成薄片碼好。

  骨頭照舊砸碎下鍋。

  灶里的火比前兩天猛一些,湯滾得快,白沫翻上來就撇,撇了三遍才轉小火。

  香料只放了三樣。

  花椒,小茴香,一片乾薑。

  沒了。

  胖伙頭軍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嘀咕。

  就這三樣?不放八角桂皮?

  不放。

  那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