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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糖醋汁

  李承干和李泰灰溜溜退出後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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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板合上,隔絕了外頭的視線。

  蘇牧長舒一口氣,將心頭那點莫名的燥熱壓下去。

  做菜講究心靜。

  心不靜,火候容易偏。

  他轉身走到灶台前,起鍋燒油。

  炸松鼠鱖魚,油得寬。

  半罐大油倒進鐵鍋,底下柴火添了兩根粗的。

  火苗舔著鍋底,油溫攀升。

  蘇牧伸手在油麵上方探了探。

  掌心能察覺到熱浪往上頂。

  六成熱。

  這時候下鍋最合適。

  他左手拎起裹好蛋糊的鱖魚尾巴,右手捏著魚頭部位。

  魚身倒懸,打好的花刀往下垂。

  蘇牧將魚身緩緩浸入熱油。

  刺啦!

  熱油翻滾,白煙升騰。

  裹著蛋糊的魚肉接觸到高溫,表面的水分快速蒸發。

  原本軟塌塌的菱形魚肉塊,在油鍋里快速收縮、翻卷。

  一根根倒豎起來。

  蘇牧手腕用力,提著魚尾在油鍋里上下提拉了三次。

  這叫定型。

  等魚肉完全炸開,變成一個毛茸茸的球體,他才鬆開右手,將整條魚滑進鍋里。

  油花翻滾,金黃色的魚身在鍋里浮沉。

  炸魚是個耗時間的活,外皮得酥脆,裡頭的肉還得嫩。

  蘇牧掐著時辰,用漏勺把魚撈出。

  控干油分,擱在旁邊的白瓷長盤裡。

  魚尾高高翹起,魚身蓬鬆飽滿。

  真成了一隻金燦燦的松鼠。

  但做到這一步,只算完成了一半。

  松鼠鱖魚的魂,在刀工。

  它的命,在糖醋汁。

  蘇牧把炸魚的油倒進瓦罐,鍋里只留了底油。

  案板上擺著幾個調料罐。

  蔥姜蒜末是基礎。

  旁邊擱著一個黑陶罐子,泥封還沒拆。

  這是他下午專門去潤州城裡尋來的。

  鎮江香醋。

  三年陳釀。

  大唐的米醋多半帶點澀味,酸度不夠醇。

  拿來拌冷盤湊合,用來做松鼠鱖魚的澆汁,壓不住大鱖魚的腥氣。

  鎮江香醋不同。

  糧食發酵出來的酸味里,藏著那種陳年的回甘。

  蘇牧拍開泥封。

  濃郁的醋香飄了出來,酸而不嗆。

  這醋可是好東西。

  選自上等糯米,配以優良的酸酯菌種。

  歷經大小几十道工序,三年陳釀才得這一壇。

  他拿木勺舀了小半碗。

  接著,他從系統的儲物空間裡摸出一個琉璃瓶。

  裡頭裝的是紅彤彤的醬料。

  番茄醬。

  大唐沒有番茄。

  哪怕他把太極宮的御花園翻個底朝天,也找不出這玩意兒。

  做糖醋汁,傳統做法是用醬油和糖醋調色。

  顏色發暗,呈醬紅色。

  賣相差了點意思。

  有了番茄醬,紅潤鮮亮,酸甜的層次會豐富得多。

  這可是系統完成「叫花雞」任務時給的特殊獎勵。

  用的是後世新疆日照最充足的番茄熬製。

  不加一滴水,純正的果肉精華。

  蘇牧往熱鍋里下入蔥姜蒜末。

  煸出香味。

  琉璃瓶傾斜,番茄醬倒進鍋里。

  紅色的醬料在底油里翻炒,水分被逼出。

  滋滋啦啦的聲響中,紅油析了出來。

  鍋底一片鮮亮的赤紅。

  蘇牧端起裝香醋的碗,順著鍋邊淋下去。

  高溫激發出香醋里的醇厚味道。

  酸氣在後廚里瀰漫開來。

  接著是極品冰糖。

  系統出品的冰糖,透亮得沒有半點雜質。

  大半碗冰糖倒進去。

  加少許鹽提味。

  最後摻入半碗清水。

  火候轉小。

  鍋里的湯汁開始咕嘟咕嘟冒泡。

  紅亮粘稠的泡泡鼓起,破裂。

  冰糖在高溫下慢慢融化。

  蘇牧握著鐵勺,沿著同一個方向不斷攪動。

  不能停。

  停了容易糊底。

  隨著水分蒸發,糖醋汁越來越濃稠。

  刺鼻的酸味在翻滾中揮發殆盡。

  留下的是醇厚的醋香和冰糖的清甜。

  這種味道太霸道了。

  酸甜交織,濃烈得極具穿透力。

  順著門縫和窗欞,直往外頭鑽。

  客棧後院。

  李承干和李泰正坐在石凳上大眼瞪小眼。

  兩人嘴裡全是松子殼的苦澀味。

  「大哥,你說先生這回做的松鼠鱖魚,到底是個什麼名堂?」李泰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光聽名字,難不成是用松鼠肉和鱖魚一塊燉?」

  李承干翻了個白眼。

  「你腦子裡除了燉就是烤。先生的手藝,能用常理揣度?」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太湖獨釣叟那等人物,都被先生一根破竹竿折服。這十五斤的虎紋大鱖魚,落到先生手裡,絕非凡品。」

  李泰撇撇嘴。

  「理是這個理,可這松子剝得我手都快斷了。要是待會兒分不到魚尾巴,我可不依。」

  小兕子蹲在牆角,手裡拿著一根新鮮的嫩竹筍,正在逗滾滾。

  食鐵獸滾滾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兩隻毛茸茸的爪子抱著竹筍,啃得咔哧咔哧響。

  吃得正香。

  那道濃郁的酸甜香味從後廚飄了出來。

  香味順著風,鑽進院子裡三人的鼻腔。

  李承乾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抽了抽鼻子。

  眼睛瞪圓了。

  「這味道!」

  李泰直接從石凳上蹦了起來。

  「酸!甜!香!」

  他連吞了三大口唾沫。

  「這酸味不嗆人,帶著股子醇厚的果木香。甜味也不膩,清清爽爽的。大哥,這到底是什麼神仙調料?」

  李承乾沒搭理他。

  太子殿下的腳已經不受控制地朝著後廚方向邁了一步。

  胃裡的饞蟲全被勾出來了。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紅亮的湯汁澆在魚肉上的畫面。

  滾滾的反應比他們大得多。

  它的動作僵住了。

  聳了聳黑乎乎的鼻子。

  用力吸了兩口。

  圓滾滾的身體坐了起來。

  手裡的半截竹筍啪嗒掉在地上。

  「滾滾,你怎麼不吃了呀?」小兕子撿起竹筍,往它嘴邊遞。

  滾滾看都沒看竹筍一眼。

  那雙藏在黑眼圈裡的小眼睛,直勾勾盯著後廚那扇緊閉的木門。

  哈喇子順著嘴角淌了下來。

  滴在胸前白色的毛髮上。

  它喉嚨里發出一道急切的「嚶嚶」叫聲。

  四肢著地,龐大的身軀朝著後廚沖了過去。

  速度快得驚人。

  李承干只瞧見黑白相間的一團東西閃過。

  還沒反應過來,滾滾已經撞開了後廚的門。

  門板哐當一聲砸在牆上。

  蘇牧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鍋里的糖醋汁。

  火候到了最關鍵的收汁階段。

  冷不丁大腿上一沉。

  一個毛茸茸、沉甸甸的傢伙死死抱住了他的右腿。

  蘇牧低頭一看。

  滾滾正仰著大腦袋,眼巴巴地看著他。

  嘴角掛著長長的一條晶瑩剔透的口水。

  「嚶嚶嚶。」

  叫聲委屈又急切。

  兩隻厚實的熊爪子緊緊摟著蘇牧的腿,大腦袋還在他褲腿上蹭了蹭。

  大有一副不給吃就不撒手的架勢。

  蘇牧哭笑不得。

  這可是大唐的國寶。

  平時啃竹子啃得比誰都歡,遇到真好吃的,節操掉得比誰都快。

  「你這傢伙,這還沒出鍋呢。」

  蘇牧抖了抖腿。

  沒抖開。

  滾滾抱得更緊了。

  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全壓在蘇牧腿上,扯得他險些站立不穩。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

  蘇牧無奈。

  鍋里的糖醋汁已經熬到了拔絲的臨界點。

  再不澆汁就老了。

  他拿起旁邊的一雙乾淨筷子。

  在鍋里蘸了一下。

  紅亮濃稠的糖醋汁掛在筷子尖上。

  蘇牧把筷子遞到滾滾嘴邊。

  滾滾張開大嘴,一口含住筷子尖。

  舌頭卷著那點糖醋汁,吧嗒吧嗒地舔了個乾淨。

  酸甜醇厚的味道在口腔里化開。

  滾滾那雙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滿臉享受的表情。

  它砸吧砸吧嘴,意猶未盡地鬆開了蘇牧的大腿。

  一屁股坐在灶台旁邊,乖巧得討糖吃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