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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甜蜜如粥

  蘇牧撒了一把切得極細的薑絲,又點了幾滴香油。

  舀出一碗。

  粥面綿密如綢緞,米粒已經化成了漿。

  琥珀色的皮蛋丁和白嫩的肉絲交織其中,薑絲浮在表面,清清爽爽。

  他端著碗走進船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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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青君已經醒了。

  她坐在榻上,正費力地用手指梳著散亂的長髮。聽到腳步聲,動作猛地停了。

  頭髮梳到一半,手舉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

  蘇牧端著碗走到榻邊坐下。

  「張嘴。」

  房青君愣了兩息才反應過來。她看著蘇牧手裡的湯匙舀起一勺粥,送到嘴邊輕輕吹了兩口氣。

  熱汽被吹散。

  匙子遞到她唇邊。

  房青君的腦子嗡地一下全白了!

  她張開嘴。

  粥入口的瞬間,綿滑的米漿裹著舌頭,溫度恰到好處,不燙不涼。

  皮蛋的咸香和瘦肉的鮮嫩一前一後涌過來,尾調是薑絲的微辛,把胃裡殘存的寒氣一下子逼散了。

  房青君咽下去。

  整個人從胃暖到了心口。

  蘇牧又舀起第二勺。

  房青君低著頭,耳朵紅得快要冒煙。

  她不敢看蘇牧的臉,只盯著那隻湯匙。

  白瓷的匙底映著粥的顏色,一勺一勺,極其穩當地遞過來。

  第三勺。

  第四勺。

  房青君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嘴在吃粥,腦子裡全是漿糊。

  「你手沒傷,能自己端吧?」

  蘇牧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房青君猛地抬頭,對上蘇牧那雙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

  他是故意的!

  餵了幾口就問能不能自己吃,這跟遞了半塊糖又收回去有什麼區別!

  房青君咬著下唇,雙手伸出來接碗。

  指尖碰到蘇牧的手背,燙得她差點把碗摔了。

  「慢點喝,別噎著。」

  蘇牧起身走了。

  房青君抱著溫熱的瓷碗,埋頭往粥里看。

  粥面上倒映著她自己通紅的臉。

  她狠狠灌了一大口。

  太好喝了。

  不知道是粥好喝,還是被餵的那幾口好喝。

  ......

  甲板上。

  李承干和李泰各端著一碗粥蹲在船舷邊。

  蘇牧給他倆盛的量不少,但跟給房青君那碗比,明顯少放了幾塊皮蛋,薑絲也沒那麼講究。

  兩人心知肚明,誰也沒敢吱聲。

  碗見底的速度快得離譜。

  李承干把最後一口米漿刮進嘴裡,舌頭在碗壁上轉了一圈,連個米粒渣都沒剩。

  他放下碗,長長地吐了口氣。

  「這輩子值了。」

  李泰也放下碗。

  兩人同時看向灶台方向,鐵鍋、木盆、砧板、碗碟堆了一摞。

  要洗!

  兩人對視。

  空氣安靜了三息。

  李承干先動的。

  他躥起來沖向木盆,一把將碗碟摞進去。

  「孤來洗!先生做飯辛苦,洗碗這種小事交給孤!」

  李泰胖歸胖,反應不慢。他一個箭步竄過去,兩隻肉手死死按住木盆邊沿。

  「大哥你歇著吧。你那雙儲君的金貴手碰過冷水嗎?還是我來!」

  「放開!」

  「你放開!」

  李承干一腳踩在木盆底部往自己這邊拖,李泰往反方向拽。木盆在兩人中間拔河,裡面的碗碟碰得叮噹亂響。

  「李泰!你有完沒完!孤是太子,孤說洗就是孤洗!」

  「太子怎麼了?太子洗碗就比臣弟洗得乾淨?先生又不看身份,看的是態度!」

  「你什麼態度!你從蜀地跟著先生吃了一路,洗過幾次碗?孤剛來,總得表現表現吧!」

  「就因為你剛來才不能洗!萬一你把先生的碗摔了怎麼辦!先生那套瓷碗可是嘉州窯的精品!」

  「你才會摔!你那豬蹄子能捏住碗?」

  木盆猛地往李承干方向彈了一下。

  盆里的水嘩地潑出來,澆了李泰一褲腿!

  李泰怒了!

  他鬆開木盆,直接撲上去摟住李承乾的腰,兩人在甲板上滾成了一團。

  小兕子抱著滾滾的大腦袋,蹲在涼棚下面看。

  「太子哥哥和胖哥哥又打架架啦。」

  她掰著小手指頭數。

  「昨天打了兩次,今天才吃完飯就打。一天比一天勤快呢!」

  滾滾打了個哈欠,對這倆人類的日常已經麻木了。

  蘇牧從船艙里走出來。

  看到甲板上的場景,腳步頓了一下。

  兩個皇子滾得渾身是水,木盆翻了,碗碟散了一地,好在沒碎。

  蘇牧走過去,從地上撿起那隻鐵鍋的鍋蓋。

  鍋蓋舉到齊胸的高度。

  鬆手。

  當——!

  鐵鍋蓋砸在甲板上,震得整艘樓船都顫了一下。

  李承干和李泰瞬間分開。

  兩人跟被掐了脖子的鵪鶉似的,站得筆直。

  蘇牧看著他倆。

  「精力挺旺盛啊。」

  兩人同時搖頭。

  蘇牧彎腰把碗碟一隻只撿回木盆。

  動作很慢,慢到兩位皇子大氣都不敢喘。

  「洗碗這種小事,用不著你們搶。」

  蘇牧把碗碟收拾回木盆。

  清水沖了兩遍,逐只碼在灶台邊的木架上瀝乾。

  整個過程誰也沒敢插嘴。

  兩位皇子站得跟廟裡的門神似的。

  脊背繃直,手貼褲縫,大氣不出。

  蘇牧擦乾手,轉過身。

  「從今天起,船上立個規矩。」

  「不幹活的,沒飯吃。」

  李承干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去。

  李泰更乾脆,眼皮都沒抬,直接問:「先生,什麼活?」

  蘇牧拿下巴朝甲板上指了指。

  「青雀,甲板上的泔水、灶台旁的菜,全歸你。地板擦乾淨,菜洗利索,中午管你一碗飯。」

  李泰二話不說,抄起抹布就奔灶台去了。

  他是老油條了。

  跟蘇牧相處這些天,早就摸透了一個道理:先生安排的活,幹得越快,離鍋越近!

  蘇牧看向李承干。

  「你。」

  李承干挺了挺胸。

  「先生儘管吩咐!」

  蘇牧走到船尾的雜物堆前,掀開油布。

  裡面碼著一摞碗口粗的青岡木段子,是上船前在嘉州碼頭順手買的。木質極硬,紋理絞得跟擰麻繩似的。

  旁邊插著一把鐵斧。

  斧柄磨得發亮,斧口鏽跡斑斑。

  「劈柴。」

  李承干盯著那堆木頭看了三息。

  「就這?」

  他捲起袖子,大步上前,右手一伸把鐵斧拔了出來。

  斧頭比他想的沉。

  沉得多。

  鐵斧的重心全在前端,單手提著,手腕往下墜。

  李承干換了雙手握,把第一段青岡木豎在甲板的木墩上。

  他高高舉起斧頭。

  腰一擰,胳膊掄圓了往下砸!

  咚!

  斧口歪了兩寸,砍在木段側面。

  木頭往旁邊彈飛出去,骨碌碌滾到船舷邊,差點掉進江里。

  鐵斧的後坐力從掌心竄上來,震得虎口發麻。

  李承干甩了兩下手。

  這和自己之前在先生的小院裡劈的好像不一樣啊?

  難道是自己時間長不運動了,身體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