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州城東客棧。
後院被十幾個竹籠子塞滿了。
鴨子嘎嘎的叫聲吵得人頭疼。
空氣里瀰漫著禽類的腥臊味。
李泰捂著鼻子站在台階上。
「先生。」
「這幾十隻鴨子,咱們要拔毛拔到猴年馬月去?」
客棧掌柜站在旁邊賠笑。
「貴客莫急。」
「小人這就讓後廚燒幾鍋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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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個夥計一起上手,用開水一燙,半個時辰就能拔得乾乾淨淨!」
蘇牧正在挽袖子。
他直接擺手拒絕。
「不能用開水燙。」
掌柜愣住了。
大唐殺雞宰鴨,全都是用開水燙毛。
不用開水燙,難道生拔?
那還不把鴨皮連肉一起撕下來。
蘇牧走到竹籠前。
「這批麻鴨是極品。」
「皮下脂肪極薄。」
「開水一燙,鴨皮的毛孔受熱急劇擴張。」
「皮下的油脂會大量流失。」
「更致命的是,開水會把鴨皮燙熟燙軟。」
「等會兒熬糖上色下鍋油炸的時候,鴨皮極容易破裂。」
「甜皮鴨講究的就是一層酥脆不破的糖皮。」
「皮一破,這道菜就毀了。」
李泰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只知道吃,哪裡懂這些門道。
「那不用開水,用什麼?」
蘇牧轉身走到院子中間。
那裡早就架起了一口大鐵鍋。
鍋底下柴火燒得正旺。
蘇牧從旁邊拿起一個麻袋。
解開袋口。
裡面裝滿了淡黃色的半透明晶體。
這是系統獎勵的提純植物樹脂。
特性和後世拔毛用的松香極其相似。
但完全無毒無害,甚至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
蘇牧把樹脂全部倒進鐵鍋里。
高溫炙烤下。
固態的樹脂迅速融化。
變成了一鍋翻滾的淡黃色粘稠液體。
松木的清香瞬間散發出來。
把後院的腥臊味壓了下去。
小兕子邁著小短腿跑過來。
她好奇地墊著腳尖往鍋里瞅。
「鍋鍋。」
「介個系糖糖嘛?」
蘇牧趕緊把她拉遠一點。
「這東西可不能吃。」
「燙得很。」
「這是給鴨子脫衣服用的。」
他轉身從籠子裡抓出一隻麻鴨。
手起刀落。
極其利索地放血。
鴨子撲騰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蘇牧拎著鴨脖子,直接把整隻鴨子浸入翻滾的樹脂鍋里。
李泰瞪大了眼睛。
掌柜也嚇了一跳。
這黏糊糊的東西裹上去,鴨子還能要嗎?
蘇牧只浸了三秒鐘。
迅速把鴨子撈了出來。
原本長滿麻褐羽毛的鴨子,表面裹著一層厚厚的黃色糖衣狀物質。
蘇牧把鴨子平放在案板上。
「降溫。」
他轉頭看向趴在旁邊打盹的食鐵獸。
「滾滾,過來幹活。」
滾滾不情不願地爬起來。
蘇牧塞給它一把巨大的蒲扇。
指了指案板上的鴨子。
滾滾委屈地哼唧了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兩隻熊掌抱著蒲扇,呼哧呼哧地扇起風來。
秋風加上蒲扇的風力。
鴨子表面的樹脂液體迅速凝固變硬。
變成了一層硬邦邦的固體殼子。
蘇牧伸手敲了敲。
發出極其清脆的響聲。
他捏住鴨脖子處的樹脂邊緣。
用力一撕。
刺啦!
一長條凝固的樹脂被硬生生剝了下來。
李泰倒吸一口涼氣。
他死死盯著蘇牧手裡的那塊樹脂。
樹脂內側,密密麻麻地粘著無數根鴨毛。
連最細小的絨毛都被連根拔起。
再看案板上的鴨子。
被撕開的地方,露出了極其光潔白嫩的鴨皮。
沒有一點破損!
連鴨毛孔都收縮得緊緊的。
蘇牧雙手齊上。
三下五除二。
整隻鴨子表面的樹脂殼被全部剝離。
一隻光溜溜白淨淨的極品麻鴨呈現在眾人面前。
鴨皮完好無損,甚至還透著生鮮的緊緻感。
整個過程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客棧掌柜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幹了幾十年客棧,從來沒見過這種神乎其技的拔毛手法。
不用一滴開水。
不僅拔得極其乾淨,連鴨皮都護得嚴嚴實實。
這手段簡直匪夷所思。
李泰湊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光潔的鴨皮。
「神了。」
「先生這招叫什麼名堂?」
蘇牧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這叫物理脫毛。」
「樹脂融化後具有極強的黏性,能滲入羽毛根部。」
「冷卻固化後,樹脂收縮,把羽毛死死咬住。」
「一撕就全下來了。」
李泰聽得雲裡霧裡。
物理是什麼東西?
收縮又是何意?
但他明白這絕對是極其高深的學問。
蘇牧指了指剩下那幾十個竹籠。
「鴨子我負責殺。」
「塗樹脂拔毛的活,交給你了。」
李泰臉上的驚嘆瞬間僵住。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先生,我可是大唐魏王。」
「這種粗活,讓客棧的夥計干不就行了?」
蘇牧斜了他一眼。
「樹脂的溫度控制極其嚴苛。」
「浸泡時間只能在三息之內。」
「多一息鴨皮燙熟,少一息粘不牢。」
「夥計沒經驗,毀了這批極品麻鴨,你賠?」
「想吃甜皮鴨,就自己動手。」
李泰咽了一口唾沫。
甜皮鴨的誘惑實在太大。
他堂堂皇子在美食麵前根本沒有任何底線。
「干就干!」
李泰脫下外面那件昂貴的蜀錦外袍。
只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衣。
他擼起袖子,走到大鐵鍋前。
蘇牧負責殺鴨放血。
動作極快。
殺好的鴨子直接扔給李泰。
李泰捏著鴨脖子,極其小心地放進滾燙的樹脂鍋里。
心裡默念一二三。
迅速撈出。
放在案板上。
滾滾坐在旁邊,機械地揮動著大蒲扇。
風吹在李泰臉上。
他熱得滿頭大汗。
樹脂冷卻後,李泰學著蘇牧的樣子用力撕扯。
刺啦!
一長條樹脂連帶著鴨毛被扯下來。
「嘿!」
「真痛快!」
李泰看著光潔的鴨皮,生出一種極其強烈的成就感。
他越干越起勁。
刺啦聲在後院此起彼伏。
堂堂大唐嫡次子,徹底淪為一個極其熟練的拔毛工。
雙手沾滿了黏糊糊的樹脂。
臉上還蹭了一道黑灰。
哪裡還有半點皇子的威儀。
小兕子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院子角落裡。
手裡拿著半塊蘇牧早上烤的酥餅。
小丫頭吃得滿嘴掉渣。
兩隻小腳丫在半空中晃蕩。
看著李泰幹得熱火朝天。
她舉起手裡的小拳頭。
「胖鍋鍋加油鴨!」
「胖鍋鍋最膩害啦!」
李泰聽到妹妹的誇獎,腰板挺得更直了。
「兕子放心。」
「四哥今天就算把手拔斷,也得讓你吃上最極品的甜皮鴨!」
小兕子咯咯直笑。
她轉頭看向旁邊累得直吐舌頭的食鐵獸。
「滾滾也加油鴨!」
「扇大力一點鴨!」
滾滾生無可戀地翻了個白眼。
它堂堂蚩尤坐騎。
現在不僅要拉車,還要負責給鴨子扇風。
熊生艱難!
蘇牧靠在柱子上,看著這一幕。
嘴角勾起笑意。
大唐的皇室就該多干點這種接地氣的活。
不到一個時辰。
幾十隻極品麻鴨全部處理完畢。
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大木盆里。
白淨光潔。
沒有一根雜毛。
李泰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雙手酸痛得抬不起來。
但他看著盆里那些鴨子,眼睛裡直冒綠光。
「先生。」
「毛拔完了。」
「是不是可以下鍋了?」
蘇牧搖搖頭。
「早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