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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快哭了的李承干

  房青君轉過頭。

  「兄長有何吩咐。」

  李承干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個路邊茶肆。

  「歇會兒吧。」

  「再走下去,孤……為兄就要死在這條道上了。」

  房青君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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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艱難地翻身下馬。

  李承干雙腳落地的瞬間,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黃土裡。

  腳底的水泡破了。

  鑽心的疼。

  房青君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把他扶起。

  兩人牽著馬,互相攙扶著走進茶肆。

  茶肆極其簡陋。

  幾根木頭柱子撐著個茅草頂。

  四面透風。

  裡面擺著幾張缺腿的破木桌。

  長條板凳上全是油泥。

  茶肆老闆是個駝背老頭。

  見有客來,趕緊拿著塊抹布迎上來。

  在桌上胡亂擦了幾下。

  「兩位客官,要點什麼。」

  李承干一屁股癱在板凳上。

  扯動了大腿上的傷口,疼得直抽冷氣。

  「有什麼好吃的,全都端上來。」

  「切兩盤上好的牛肉。」

  「再來一壺好茶。」

  老頭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著這兩個穿著粗布衣服卻細皮嫩肉的年輕人。

  「客官說笑了。」

  「荒郊野外的,哪來的牛肉。」

  「官府嚴禁私宰耕牛,抓住了是要殺頭的。」

  「小店只有粗茶,還有些粟米飯和自家醃的鹹菜。」

  李承干拍著桌子就要發火。

  房青君趕緊按住他的手。

  「店家,來兩碗粟米飯。」

  「再切一碟鹹菜。」

  老頭點點頭,轉身去了後廚。

  李承干趴在桌上。

  肚子極其不爭氣地發出一陣轟鳴。

  他已經兩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從長安帶出來的乾糧早就吃完了。

  一路上風餐露宿。

  他現在覺得能吃下一整頭豬。

  很快,老頭端著一個破木托盤走了過來。

  兩隻豁口的粗瓷海碗。

  裡面盛著黃澄澄的粟米飯。

  中間放著一小碟黑乎乎的鹹菜。

  散發著一股發酵過度的酸臭味。

  李承干抓起筷子。

  扒了一大口粟米飯塞進嘴裡。

  還沒嚼兩下。

  他猛地全吐了出來。

  粟米根本沒脫殼。

  粗糙的穀殼劃破了喉嚨,咽下去簡直要命。

  他又夾了一筷子鹹菜。

  剛放進嘴裡。

  一股極其濃烈的酸澀味直衝腦門。

  鹹得發苦。

  李承干把筷子重重地摔在桌上。

  「這他娘的是人吃的嗎!」

  「連東宮的豬都不會吃這種東西!」

  房青君沒有說話。

  她端起那碗粟米飯。

  夾起一根黑乎乎的鹹菜。

  就著粗糙的米飯,小口小口地咀嚼著。

  穀殼刺破了她的口腔內壁。

  滲出淡淡的血腥味。

  她微微皺眉。

  強忍著噁心,一口接一口地往下咽。

  為了去蜀地。

  為了見蘇先生。

  她必須保持體力。

  這點苦算什麼。

  李承干看呆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當朝宰相的千金。

  房青君在長安城裡,吃的是精米細面。

  喝的是玉露瓊漿。

  現在居然面不改色地咽著這種泔水一樣的食物。

  李承干突然覺得有些臉紅。

  連個女人都比不過。

  他重新拿起筷子。

  看著那碗粟米飯,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腦海里開始瘋狂回放李泰寄回長安的那封密信。

  信里的字跡在眼前不斷放大。

  「先生做的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叫花雞敲碎泥殼,香氣沖天。」

  「開水白菜湯清如水,鮮美至極。」

  李承干喉結瘋狂滾動。

  口水止不住地往下咽。

  他死死盯著那碟發酸的鹹菜。

  把鹹菜想像成蘇牧做的紅燒肉。

  發狠地咬了一大口。

  酸澀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

  李承乾眼眶通紅。

  「等找到蘇先生。」

  「孤……我要吃十碗大米飯!」

  「要把李泰那個死胖子的飯全搶過來!」

  他一邊罵,一邊艱難地咽著粟米飯。

  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房青君放下碗筷。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裹。

  小心翼翼地開啟。

  裡面躺著幾塊烤得金黃的餅乾。

  散發著淡淡的麥香和甜味。

  李承乾的鼻子猛地抽動了一下。

  注意力死死釘在那幾塊餅乾上。

  房青君拿起一塊,遞了過去。

  「兄長。」

  「吃這個吧。」

  李承干一把搶過餅乾。

  根本顧不上形象,直接塞進嘴裡。

  咔嚓!

  極其酥脆。

  麵粉的麥香,雞蛋的鮮香,還有一點點恰到好處的甜味。

  在舌尖上徹底炸開。

  李承干整個人僵住了。

  這味道。

  太香了!

  比東宮御膳房做的那些精緻糕點還要好吃一百倍!

  他三兩口把餅乾吞進肚子。

  連掉在桌上的碎屑都用手指蘸著舔乾淨。

  「這是什麼東西?」

  「怎麼會這麼好吃?」

  房青君微微低頭。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是先生走之前,教我烤制的餅乾。」

  「用精麵粉、雞蛋和一點白糖,放在炭火上烘烤而成。」

  「可以存放很久不壞。」

  李承干瞪大了眼睛。

  只是隨便教的一道乾糧,竟然好吃到這種地步!

  他現在對蜀地之行充滿了極其狂熱的期待。

  「還有嗎?」

  「再給我一塊。」

  房青君搖搖頭。

  把剩下的兩塊餅乾重新包好,塞進懷裡。

  「這是留著路上救命用的。」

  「不能多吃。」

  茶肆外的官道旁。

  一片茂密的灌木叢里。

  兩道黑影趴在泥土中。

  身上披著偽裝用的枯草。

  這是百騎司的暗探。

  奉命提前趕來,暗中保護太子的安全。

  左邊的暗探探出半個腦袋。

  看著茶肆里狼吞虎咽的李承干。

  心疼得直抽抽。

  「頭兒。」

  「殿下受苦了。」

  「那粟米飯摻了沙子,殿下金尊玉貴,怎麼咽得下去。」

  「要不咱們現身,去附近縣衙調些精細吃食過來?」

  右邊的百騎司頭目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壓低嗓門。

  「閉嘴。」

  「你忘了陛下的死命令了?」

  「絕不允許現身!」

  「要是驚動了太子,惹得蘇先生不快。」

  「你我九族都不夠砍的!」

  頭目死死盯著茶肆的方向。

  看著太子為了幾塊餅乾毫無形象。

  他嘆了口氣。

  「殿下也是個狠人。」

  「為了吃蘇先生一頓飯,連命都不要了。」

  「傳信給後面的兄弟。」

  「讓他們把馬蹄包上棉布。」

  「千萬別弄出動靜。」

  兩名暗探重新縮回灌木叢中。

  茶肆里。

  李承干吃完了一碗粟米飯。

  雖然難以下咽,但好歹肚子裡有了點東西。

  他站起身。

  活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

  大腿內側的血水已經乾涸,和褲子粘連在一起。

  扯一下就是一陣鑽心的疼。

  李承干咬緊牙關。

  腦子裡全都是紅燒肉的影子。

  「走。」

  「繼續趕路。」

  「本少爺就不信,走不到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