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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此去,勿念

  這份灑脫。

  對她這個從小被規矩束縛的世家千金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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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青君站起身。

  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扇。

  長安城的夜空被高聳的坊牆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形狀。

  太悶了。

  這座國公府,這座長安城,就是一個巨大的囚籠。

  她不想再做那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了。

  她要去蜀地!

  去親眼確認他平安無事。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按捺不住。

  房青君轉身走向衣櫃。

  拉開櫃門。

  裡面全是綾羅綢緞,珠翠羅裙。

  她看都沒看,直接伸手摸向柜子最底層。

  那裡壓著一套半舊的青色圓領缺胯袍。

  這是大哥房遺直早年穿過的舊衣,前些日子下人們整理庫房時翻出來的。

  本打算拿去絞了做抹布。

  她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

  房青君解開腰帶。

  褪去繁複的羅裙。

  換上這身粗布男裝。

  衣服有些寬大,她找了根蹀躞帶,將腰身勒緊。

  滿頭青絲被打散。

  她沒有用那些精緻的珠釵。

  只是拿了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在頭頂挽了一個簡單的書生髻。

  走到銅鏡前。

  鏡子裡的人,面容清秀,雌雄莫辨。

  哪裡還有半點梁國公千金的影子。

  房青君走到書案前。

  平復了一下呼吸。

  提筆,蘸墨。

  筆尖落在宣紙上,沒有半點停頓。

  「父親母親大人膝下。」

  「女兒不孝,留書拜別。」

  「蜀地路遠,女兒此去只為尋一人。」

  「若能得見,生死無悔。」

  「勿念。」

  寥寥幾行字。

  墨跡未乾。

  她抓起桌上的白玉鎮紙,重重地壓在信紙上。

  轉身,推開房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

  只有更夫敲打梆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篤!篤!

  三更天了。

  房青君貼著遊廊的陰影,放輕腳步。

  避開前院巡夜的家丁。

  一路摸到了後廚。

  後廚的院門虛掩著。

  裡面黑漆漆的。

  空氣中瀰漫著柴火和油煙的味道。

  房青君閃身進去,反手合上院門。

  她沒有點火摺子。

  憑著記憶,輕車熟路地走到最里側的儲料房。

  拉開靠牆的第三個抽屜。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個油紙包。

  這是她這些日子,托人從西市高價收購來的極品乾料。

  每一樣都是蘇牧當初教她熬製安神湯時,特意叮囑過的極品產地。

  「百合要選肉厚的。」

  「蓮子必須去芯,否則湯發苦。」

  「火候不能大,微火慢煨。」

  他教她熬湯時,那種專注的神情,和平時慵懶摸魚的樣子判若兩人。

  房青君嘴角微微上揚。

  解開背上的包袱皮。

  將這些油紙包一個一個地塞進去。

  動作極輕,生怕弄出半點聲響。

  包袱底部,沉甸甸的。

  那是她攢下的五十兩碎銀和十幾串銅錢。

  夠她一路走到成都府了。

  打了個死結。

  她背好包袱,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後廚。

  房府的後牆在馬廄旁邊。

  這裡平時除了餵馬的雜役,極少有人過來。

  夜風吹過。

  馬廄里的幾匹戰馬打了個響鼻。

  房青君貼著牆根,抬頭看了一眼。

  這堵牆足足有一丈多高。

  青磚砌得嚴絲合縫,連個落腳的縫隙都沒有。

  換做平時。

  她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但此刻。

  她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退縮。

  牆角堆著幾個廢棄的木桶。

  裡面還殘留著餿臭的泔水味。

  房青君走過去,挽起袖子。

  雙手抱起一個木桶,倒扣在牆根下。

  又搬來一個,摞在上面。

  木桶有些搖晃。

  她咬了咬牙。

  踩著桶沿,雙手用力向上攀爬。

  粗糙的青磚磨破了她的掌心。

  火辣辣的疼。

  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手指終於摳住了牆頭的邊緣。

  雙臂猛地發力。

  整個人艱難地翻了上去。

  跨坐在牆頭上。

  夜風吹亂了她的鬢髮。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看了一眼牆外的漆黑小巷。

  咬緊牙關。

  閉上眼睛。

  縱身躍下。

  砰!

  一聲悶響。

  落地不穩。

  右腳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房青君倒吸了一口涼氣。

  死死咬住下唇,把那聲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跌坐在泥地里。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緩了好一陣。

  她才雙手撐著地面,準備扶著牆站起來。

  剛一動作。

  黑暗中。

  一隻寬大粗糙的手掌。

  毫無徵兆地伸了出來。

  極其精準地按在了她的右肩上。

  力道極大。

  直接將她剛剛抬起的身體,重新壓回了地面。

  房青君渾身一僵。

  血液瞬間凝固。

  ......

  ......

  嘉州野外。

  濕熱的空氣里混雜著草木腐敗的泥土氣味。

  蘇牧站在溪水邊。

  竹筐里裝著剛洗淨的紅骨仙茅和野生八角。

  他顛了顛手裡的玄鐵菜刀。

  測試這些極品野生香料,光靠素菜根本壓不住那股霸道的藥理氣味。

  必須得用上好的肉食。

  蘇牧轉頭。

  視線落在正趴在樹蔭底下打盹的食鐵獸身上。

  這胖熊肚皮朝天。

  睡得直打呼嚕。

  蘇牧走過去。

  抬腿踹在滾滾那圓滾滾的屁股上。

  「別睡了。」

  「去林子裡抓只活物回來。」

  「抓不到中午就餓著。」

  滾滾猛地驚醒。

  它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

  極其委屈地哼唧兩聲。

  轉頭鑽進了旁邊茂密的灌木叢。

  樹葉劇烈晃動。

  林子裡傳出一陣急促的枝谷斷裂聲。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滾滾嘴裡叼著一隻灰撲撲的活物跑了回來。

  它跑到蘇牧跟前。

  大腦袋一甩。

  把嘴裡的東西扔在草地上。

  那是一隻極其肥碩的野兔。

  目測足有七八斤重。

  灰褐色的皮毛上沾著泥水。

  野兔在地上撲騰了兩下。

  剛要跑。

  滾滾一巴掌拍下去。

  野兔瞬間不動了。

  蘇牧滿意地點頭。

  他彎腰拎起野兔的耳朵。

  走到溪水下游的平坦青石板旁。

  手腕翻轉。

  玄鐵菜刀在陽光下閃過刺眼的寒芒。

  刀鋒極其精準地順著野兔後腿的關節處切入。

  順勢向下一划。

  皮肉分離的聲音極其清脆。

  蘇牧手指發力。

  捏住切開的皮毛邊緣猛地一扯。

  整張兔皮被極其完整地剝了下來。

  刀尖在兔肉上快速遊走。

  剔骨。

  去內臟。

  動作行雲流水。

  連半點停頓都沒有。

  剔下來的兔骨全被扔進旁邊的木盆里。

  青石板上只留下一整塊極其完整的兔肉。

  肉質鮮紅。

  紋理清晰。

  蘇牧把洗淨的紅骨仙茅和野生八角放在另一塊青石上。

  用刀背用力砸下去。

  反覆碾壓。

  新鮮的植物根莖和果實被砸成碎末。

  極其濃烈的辛香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沒有經過炮製的野生香料,味道極其霸道。

  甚至有些刺鼻。

  蘇牧抓起一把粗鹽。

  和香料碎末混合在一起。

  他雙手沾滿混合物。

  極其均勻地塗抹在兔肉表面。

  手指用力揉搓。

  讓粗鹽和香料的味道徹底滲入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