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趴著的副將趙明直接崩潰了。
他雙手瘋狂地抓撓著地上的泥土。
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
「受不了了。」
「這到底是什麼神仙手藝!」
「老子當年被突厥人圍了七天七夜也沒這麼饞過。」
趙明的聲音裡帶著極其明顯的哭腔。
周圍的一百多名玄甲軍老卒也是慘狀連連。
有人極其絕望地啃著樹皮。
試圖用苦澀的味道麻痺味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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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越嚼越覺得嘴裡發酸。
口水完全不受控制地往下咽。
吞咽口水的聲音在竹林里連成了一片。
極其響亮。
甚至蓋過了秋蟲的鳴叫。
有人把腦袋死死埋在枯葉堆里。
雙手捂住耳朵和鼻子。
但那香味無孔不入。
連泥土裡似乎都沾染了臘肉的咸香。
秦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打結。
那半塊死麵餅子在懷裡硌得生疼。
他極其煩躁地把它掏出來。
看都沒看。
直接用力捏碎。
餅渣簌簌地落在草叢裡。
「忍住。」
「都給老夫忍住。」
秦瓊咬著後槽牙。
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只是他的嗓音已經完全變了調。
透著一股子極其虛弱的顫音。
趙明抬起頭。
滿臉灰土。
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將軍。」
「不是兄弟們不爭氣。」
「這香味怎麼越來越濃了。」
「簡直就像是有人故意拿扇子往咱們這邊扇一樣。」
秦瓊愣了一下。
拿扇子往這邊扇。
他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
蘇先生是不是已經發現他們了。
不可能!
他們距離營地足足有三里遠。
而且全都在下風口。
玄甲軍的潛伏手段是天下最頂尖的。
連百騎司的李君羨都是摸到近前才察覺。
蘇先生一個廚子。
怎麼可能隔著三里地發現他們。
秦瓊立刻甩掉了這個念頭。
他重新趴伏在地上。
把臉貼著冰冷的泥土。
試圖藉此降溫。
但那香味根本不打算放過他。
一波接著一波。
極其精準地轟擊著他的嗅覺神經。
秦瓊的肚子叫得已經完全沒有了規律。
咕嚕聲此起彼伏。
他這輩子打過無數次硬仗。
斬殺過無數強敵。
但他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
被一頓飯折磨得生不如死。
老將那張滿是風霜的臉已經扭曲了。
他甚至開始產生幻覺。
眼前全都是一塊塊晶瑩剔透的老臘肉在飛舞。
蘇牧足足扇了半炷香的時間。
直到火堆里的木柴快燒完了。
他才停下手。
把蒲扇隨手扔在馬車上。
差不多了。
......
秦瓊趴在帶著露水的泥地里。
他這輩子打過的硬仗無數。
被大軍圍困斷糧時他沒皺過眉頭。
大雪天在定襄城外啃草根他也沒喊過苦。
但今晚這半炷香的時間。
簡直比挨了三刀還要難熬!
那股霸道的香味順風飄來。
精準地鑽進他的鼻腔。
胃部痙攣的幅度越來越大。
腸子絞在一起。
飢餓感被這神仙香味放大了無數倍。
秦瓊乾癟的肚子發出一連串響亮的轟鳴。
聲音大得連他自己都覺得臉紅。
他猛地坐起身。
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副將趙明正把臉埋在枯葉堆里裝死。
聽見動靜趕緊抬起頭。
趙明壓低嗓子。
「將軍。」
「您去哪?」
秦瓊隨手拍掉身上的枯草。
他把掛在腰間的橫刀往上提了提。
「老夫去前面探探路。」
「這香味來得蹊蹺。」
「萬一有詐。」
「你們在這趴好。」
「沒有軍令誰也不許亂動。」
趙明愣了一下。
探路?
探什麼路?
那明明是蘇先生在做飯。
李統領剛才都確認過了。
趙明看著秦瓊大步流星的背影。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
將軍這步伐。
怎麼看都不去探路的。
倒去搶食的。
秦瓊走出灌木叢。
順著那股要命的香味往前走。
越靠近營地。
竹蓀的清鮮和臘肉的醇厚就越發濃烈。
老將的步伐越來越快。
甚至用上了軍中的急行軍步法。
他把蒙面的黑布往上拉了拉。
遮住那張滿是尷尬的老臉。
堂堂大唐翼國公。
半夜三更跑去人家營地蹭飯。
傳出去他這老臉還要不要了。
營地里。
火堆里的木柴燒得只剩下一堆紅彤彤的炭火。
李泰正拿著一塊破布。
撅著屁股在溪水邊洗那口紫砂蒸鍋。
他一邊洗一邊咽口水。
鍋底還殘留著一點臘肉析出的油脂。
他恨不得把鍋底舔乾淨。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竹林邊緣傳來。
李泰猛地轉頭。
一個極其魁梧的黑影從陰影中走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打。
臉上蒙著黑布。
腰間還掛著一把長刀。
李泰渾身的肥肉瞬間繃緊。
他一把扔掉手裡的破布。
順手操起旁邊用來劈柴的斧頭。
「什麼人!」
李泰扯著嗓子大喊。
「有刺客!」
「保護先生!」
他舉著斧頭擋在蘇牧和小兕子身前。
兩條粗腿抖得厲害。
漢中驛站的陰影還沒散去。
這荒山野嶺的又冒出個蒙面大漢。
李泰覺得自己的命實在太苦了。
蘇牧坐在矮凳上。
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細布擦拭玄鐵菜刀。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滾滾正趴在火堆旁啃一根竹筍。
它抬頭看了來人一眼。
鼻翼抽動了兩下。
又低頭繼續啃筍。
根本沒把這人放在眼裡。
秦瓊停下腳步。
他看著舉著斧頭渾身發抖的魏王殿下。
老臉在黑布底下紅得發燙。
他極其不自然地咳嗽了兩聲。
伸手扯下臉上的黑布。
「魏王殿下。」
「是老臣。」
李泰舉著斧頭愣在原地。
他揉了揉眼睛。
死死盯著那張滿是風霜的臉。
「翼……翼國公?」
李泰的聲音都劈叉了。
他手裡的斧頭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砸中了他自己的腳趾。
李泰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也顧不上喊疼。
「您老人家怎麼跑蜀地來了?」
「還穿成這副模樣?」
秦瓊沒有回答李泰的問話。
他徑直走到蘇牧面前。
雙手抱拳。
極其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老夫秦瓊。」
「奉陛下密令暗中護衛。」
「驚擾先生。」
「實在極其慚愧。」
秦瓊的聲音透著幾分侷促。
他不敢看蘇牧的眼睛。
堂堂戰神。
現在這副模樣實在狼狽。
蘇牧放下手裡的玄鐵菜刀。
他抬頭打量了一番這位名震天下的大唐戰神。
臉色蠟黃。
身形消瘦。
明顯是暗傷發作氣血兩虧的症狀。
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煞氣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