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著長孫皇后。
又低頭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房青君。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這大唐的江山他能打下來。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他能鎮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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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拿自家觀音婢和這死心眼的丫頭沒辦法。
長孫皇后那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李世民腦子裡快速閃過朝中那些武將的名字。
程咬金太糙。
那大嗓門隔著三條街都能聽見。
真讓他去暗中護衛。
不出半天就能把蘇先生惹毛。
尉遲恭脾氣太爆。
萬一和蘇先生起了衝突不好收場。
李靖目標太大。
朝野上下無數雙眼睛盯著。
侯君集現在正因為漢中的案子在三法司那邊焦頭爛額。
根本抽不開身。
挑來選去。
只有一個人最合適。
穩重。
心思縝密。
而且絕對忠誠。
李世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罷了。」
「朕就破一次例。」
李世民抬手虛扶了一下。
「青君。」
「你起來吧。」
「朕答應你就是。」
房青君猛地抬起頭。
眼眶通紅。
她顧不上手背上的劇痛。
重重地在金磚上磕了一個頭。
「臣女替先生謝陛下隆恩!」
長孫皇后趕緊把她拉起來。
拿絲帕包住她燙傷的手。
「王德全。」
長孫皇后轉頭吩咐。
「帶青君去太醫院。」
「找最好的太醫拿燙傷藥。」
「這手可千萬不能留疤。」
房青君被王德全領著退出立政殿。
臨走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懸在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只要有大軍暗中保護。
先生就算遇上再多匪徒也能安然無恙。
李世民看著她的背影。
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
這丫頭簡直瞎操心。
蘇牧那小子在深山裡一腳踹碎五百斤野豬的頭骨。
一把菜刀殺得幾十個亡命徒抱頭鼠竄。
這叫文弱?
這叫手無縛雞之力?!
真要遇上幾千叛軍。
指不定是誰保護誰呢。
長孫皇后掩嘴輕笑。
「二郎當年不也是個痴情種。」
李世民老臉一紅。
趕緊轉移話題。
「趙元。」
百騎司副統領趙元從殿外快步走入。
單膝跪地。
「去翼國公府。」
「傳朕密旨。」
「召秦瓊即刻入宮見駕。」
趙元領命退下。
......
長安城東的翼國公府極其安靜。
沒有其他國公府那種門庭若市的喧鬧。
後院的演武場上長滿了青苔。
兵器架上的馬槊落了一層薄灰。
秦瓊坐在廊簷下的太師椅上。
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
雖然是悶熱的雨天。
他依然覺得骨頭縫裡透著寒氣。
早年跟著李世民打天下。
每逢硬仗必衝鋒在前。
流的血太多了。
這幾年暗傷全面爆發。
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面色蠟黃。
連上朝都免了。
只在府里靜養。
管家快步穿過遊廊。
手裡捧著一份明黃色的密旨。
「老爺。」
「宮裡來人了。」
「百騎司趙副統領親自傳旨。」
「陛下召您即刻入宮。」
秦瓊猛地睜開眼睛。
原本渾濁的老眼裡爆出一團精光。
百騎司傳密旨。
這是出了天大的事。
他一把掀開身上的狐裘,站起身。
雖然身形單薄。
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悍勇瞬間回到了這具殘破的軀殼裡。
「備馬!」
秦瓊的聲音中氣不足。
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管家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
趕緊上前阻攔。
「老爺。」
「太醫吩咐過您不能再騎馬了。」
秦瓊一把推開管家。
走到兵器架前。
單手握住那把伴隨他征戰半生的馬槊。
冰冷的鐵桿入手。
沉甸甸的質感讓他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猛地在半空中挽了一個極其漂亮的槍花。
破空聲極其尖銳。
雨幕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老夫還沒死。」
「這大唐的刀。」
「老夫還能提得動。」
秦瓊把馬槊扔給管家。
「收起來。」
「這次進宮不帶兵器。」
他轉身走到馬廄。
牽出一匹同樣上了年紀的戰馬。
翻身上馬。
直奔太極宮。
......
太極殿偏殿。
李世民換了一身常服。
坐在偏殿的暖閣里。
王德全端上一杯新沏的熱茶。
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秦瓊穿著一身玄色武士服。
大步走進暖閣。
單膝跪地。
雙手抱拳。
「老臣秦瓊。」
「叩見陛下。」
李世民趕緊起身。
親自走過去把秦瓊扶了起來。
「叔寶。」
「你身體有恙。」
「這些虛禮就免了。」
李世民看著秦瓊蠟黃的臉色。
心裡一陣唏噓。
當年那個萬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冷麵寒槍。
如今卻連走路都有些喘。
秦瓊順勢站起身。
「陛下急召老臣入宮。」
「可是邊關有變?」
李世民搖了搖頭。
轉身走回御案後坐下。
「邊關無事。」
「是漢中那邊出了亂子。」
李世民把百騎司的密報遞給秦瓊。
秦瓊雙手接過。
快速掃了一遍。
眉頭漸漸擰死。
「這幫狗官!」
秦瓊氣得渾身發抖。
「連魏王和晉陽公主都敢動。」
「當真欺我大唐刀不利乎!」
李世民壓了壓手。
「漢中的事朕已經讓三法司去辦了。」
「涉事官員一個不留。」
「朕今天叫你來。」
「是為了另外一件事。」
李世民身體前傾。
目光極其銳利。
「青雀和兕子這次去蜀地。」
「是跟著蘇先生一起去的。」
秦瓊愣了一下。
蘇先生。
那個治好皇后娘娘絕症的神醫。
也是御膳房那個整天曬太陽的廚子。
這事兒在長安城勛貴圈子裡早就傳開了。
「陛下是擔心先生和公主的安危?」
秦瓊試探著發問。
李世民點了點頭。
「李君羨在那邊盯著。」
「但蜀地山高林密。」
「魚龍混雜。」
「朕這心裡終究不踏實。」
李世民手指敲擊著桌面。
「朕思來想去。」
「滿朝武將。」
「只有你叔寶辦事最穩妥。」
秦瓊立刻挺直脊背。
「老臣這條命是陛下的。」
「請陛下下旨。」
李世民站起身。
走到秦瓊面前。
極其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要你親自挑一百名玄甲軍中最精銳的老卒。」
「換上便裝。」
「喬裝打扮成商隊。」
「即刻啟程前往蜀地。」
「遠遠吊在先生的車隊後面。」
秦瓊有些詫異。
一百名玄甲軍。
那可是大唐最恐怖的重灌騎兵。
對付幾千個山賊流寇都不在話下。
用來保護一個廚子和兩個皇室子弟。
這陣仗未免太大了些。
「陛下。」
「老臣斗膽。」
「蘇先生雖有大才。」
「但動用玄甲軍。」
李世民打斷了秦瓊的話。
他沒法解釋蘇牧的武力值。
只能把蘇牧的重要性往無限拔高。
「叔寶。」
「這位蘇先生。」
「乃是我大唐真正的國寶。」
「他的安危。」
「比朕的性命還要緊。」
李世民語氣極其嚴肅。
「你記住。」
「你們的任務是暗中護衛。」
「先生脾氣古怪。」
「最厭惡被人監視。」
「不到萬不得已。」
「不到極其危險的生死關頭。」
「你和玄甲軍絕不可現身!」
「更不可驚擾了先生!」
李世民死死盯著秦瓊的眼睛。
「哪怕他們遇到些小麻煩。」
「只要先生自己能解決。」
「你們就給朕在暗處看著。」
「若是壞了先生的興致。」
「朕拿你是問!」
秦瓊心頭劇震。
比皇帝的性命還要緊。
這評價簡直駭人聽聞。
一個廚子。
到底有什麼通天的本事。
能讓千古一帝如此低聲下氣。
甚至連派兵保護都要小心翼翼地藏在暗處,生怕惹對方不高興。
秦瓊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
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
他後退半步。
單膝跪地。
雙手抱拳舉過頭頂。
「老臣領旨!」
秦瓊抬起頭。
原本渾濁的雙眼此刻殺機四溢。
「老臣保證。」
「只要有老臣一口氣在。」
「誰敢動先生和公主一根寒毛。」
「老臣定將他碎屍萬段!」
李世民滿意地點了點頭。
「去準備吧。」
「越快越好。」
「漢中的事鬧得太大。」
「蜀地那些地方官吏肯定會聽到風聲。」
「難保不會有人狗急跳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