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35章 狗剩拜師!

  狗剩乾癟的雙手劇烈顫抖。

  碗沿磕碰著牙齒,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仰起頭。

  把那口湯連同菜葉一起倒進嘴裡。

  狗剩閉上嘴巴。

  牙齒輕輕咬合。

  那片半透明的白菜葉在齒間斷裂。

  清甜的汁水瞬間溢位。

  緊接著。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極致的鮮香在口腔里轟然炸開!

  狗剩腦子裡轟隆作響。

  他吃懂了這道菜。

  他明白了蘇牧為什麼要用銀針在菜根扎孔。

  明白了為什麼要用紅白肉茸兩次掃湯。

  這一切極其繁瑣的工序。

  全是為了最後這一口極致的純粹。

  肉的腥臊被徹底剔除。

  只留下最本源的鮮。

  菜的生澀被高溫激發。

  只留下最純粹的甜。

  這根本不是在做菜。

  這是在重塑食材的骨血!

  狗剩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在市井後廚里摸爬滾打了十幾年。

  師傅教他的全是怎麼多放鹽、多放油。

  怎麼用厚重的調料去掩蓋食材的劣質。

  他從來沒想過真正的廚藝巔峰竟然是做減法。

  兩行清淚從狗剩污濁的臉頰上滑落。

  砸進空蕩蕩的粗陶碗裡。

  發出極其輕微的滴答聲。

  砰!

  狗剩猛地雙膝砸地。

  青石板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將手裡的粗陶碗放在一旁。

  上半身趴伏下去。

  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石板上。

  砰!砰!砰!

  三個極其響亮的響頭。

  沒有任何猶豫。

  狗剩抬起頭時。

  額頭已經破開了一道口子。

  鮮血順著鼻樑往下流。

  滴在破舊的衣襟上。

  混著眼淚糊了滿臉。

  「先生大恩。」

  「再造之恩。」

  狗剩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他拼命吸著鼻子。

  「狗剩願做牛做馬。」

  「求先生收我為徒。」

  「傳我廚道。」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李泰正靠在樹幹上剔牙。

  冷不丁被這動靜嚇了一跳。

  魏王殿下兩百多斤的肥肉抖了一下。

  他把手裡的牙籤扔掉。

  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渾身發抖的小乞丐。

  小兕子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小丫頭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米糕。

  她眨巴著大眼睛。

  邁著小短腿跑到蘇牧身邊。

  兩隻小手抱住蘇牧的腿。

  仰著粉嫩的小臉。

  「鍋鍋。」

  「這個小哥哥怎麼流血血惹。」

  「他系不系很疼鴨。」

  漏風的童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響起。

  小丫頭墊起腳尖。

  試圖用手裡的米糕去堵狗剩額頭上的傷口。

  蘇牧趕緊把她抱起來。

  「別鬧。」

  「小哥哥沒事。」

  牆角的滾滾也停下啃竹筍。

  龐大的食鐵獸扭過頭。

  大腦袋歪向一邊。

  黑鼻頭抽動了兩下。

  它完全無法理解這個人類為什麼要拿腦袋撞石頭。

  蘇牧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狗剩。

  他彎下腰。

  單手抓住狗剩的肩膀。

  手腕微微發力。

  直接將這個乾瘦的少年從地上提了起來。

  狗剩渾身沒有幾兩肉。

  骨頭硌得人手疼。

  蘇牧從袖口扯出一塊乾淨的細布。

  扔在狗剩臉上。

  「擦擦。」

  語氣極其平淡。

  狗剩胡亂用細布按住額頭的傷口。

  鮮血很快把白布染紅。

  他紅著眼睛。

  死死盯著蘇牧。

  「先生。」

  「求您收下我。」

  蘇牧搖了搖頭。

  「我生性慵懶。」

  「不喜拘束。」

  「收徒太累。」

  狗剩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

  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他以為蘇牧嫌棄他出身低微。

  是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小乞丐。

  蘇牧拍了拍狗剩的肩膀。

  「別瞎想。」

  「我的道,未必是你的道。」

  「你對味道有極其敏銳的直覺。」

  「這是你的天賦。」

  「你用野酸橘化解折耳根的腥味。」

  「用草木灰給老豬肉致嫩。」

  「這些都不是我教你的。」

  蘇牧指了指灶台。

  「你若是拜我為師。」

  「以後做菜就會不自覺地模仿我。」

  「你會去學我怎麼切菜。」

  「去學我怎麼顛勺。」

  「甚至去學我怎麼加水。」

  「你會被我的影子死死框住。」

  「大唐不缺一個只會模仿我的廚子。」

  「缺的是一個能打破規矩的食神。」

  狗剩愣住了。

  他沒念過書。

  聽不懂打破規矩這種大詞。

  但他聽明白了蘇牧不想收他。

  失落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垂下腦袋。

  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

  手指死死摳著青石板。

  指甲都翻卷了。

  蘇牧伸手入懷。

  藉著寬大袖袍的掩護。

  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本用粗紙裝訂的手寫冊子。

  這是他這幾天閒暇時整理的。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了關於火候變化的物理原理。

  以及各種香料配比的底層邏輯。

  蘇牧把冊子塞進狗剩懷裡。

  緊接著。

  他又取出一把備用的玄鐵菜刀。

  刀柄用粗麻繩纏繞。

  已經被汗水浸透。

  刀刃泛著幽冷的寒光。

  蘇牧握住狗剩的手。

  將刀柄硬生生塞進他手裡。

  「這本冊子。」

  「還有這把刀。」

  「留給你。」

  狗剩雙手死死握住那把沉重的菜刀。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蘇牧轉過身。

  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廚藝沒有捷徑。」

  「唯有千萬次的揮刀。」

  「以及對火候極其苛刻的掌控。」

  蘇牧的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冊子裡的東西,夠你學一輩子。」

  「刀是用來切菜的。」

  「不是用來殺人的。」

  「切好每一根蘿蔔絲。」

  「熬好每一鍋清湯。」

  「炒好每一盤最便宜的青菜。」

  蘇牧轉頭看向狗剩。

  眼中滿是前世做學徒時的自己,有那麼一瞬間,蘇牧心中深處被觸動了一下。

  「等你哪天。」

  「能用最普通的食材。」

  「做出讓天下人都震驚的美味。」

  「你才有資格再來見我。」

  狗剩渾身劇烈顫抖。

  他終於明白了蘇牧的苦心。

  先生不是不要他。

  而是在給他指一條更難但也更寬廣的路。

  狗剩雙膝一軟。

  再次跪在地上。

  他把冊子揣進懷裡。

  雙手平舉那把玄鐵菜刀。

  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狗剩記住了。」

  「千萬次揮刀。」

  「最普通的食材。」

  「絕不給先生丟臉。」

  他沒有再喊師傅。

  而是把這份恩情死死刻在了骨子裡。

  ......

  清晨。

  成都府的薄霧還未散去。

  客棧後院裡飄散著一股極淡的米香。

  蘇牧站在土灶前。

  鍋里熬著一鍋白粥。

  大米在滾水中翻騰,米油熬得極其濃稠。

  經歷了昨晚那頓極致鮮美的開水白菜,今天早上最適合用這碗返璞歸真的白粥來暖胃。

  大火已經撤去,只留一點微弱的炭火保溫。

  李泰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從客房裡走出來。

  魏王殿下昨晚一宿沒睡。

  只要一閉上眼睛,滿腦子全都是那朵在清湯里綻放的白菜心。

  他甚至做夢都在舔那個白瓷盤子。

  李泰抽動了一下鼻子。

  他走到灶台前,看著那鍋白粥,滿臉幽怨。

  「先生。」

  「您這落差也太大了。」

  「昨晚還是神仙喝的瓊漿玉液,今早就給學生喝這清湯寡水。」

  「學生這嘴都被您養刁了,這白粥怎麼咽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