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開水白菜,那可是國宴里壓軸的絕活。
越是簡單的食材,越考驗吊湯的功夫。
蘇牧指了指宣紙上的幾行字。
狗剩湊近仔細看了看。
他雖然不識字,但剛才李泰念的時候他全都記在腦子裡了。
狗剩撓了撓頭。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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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峨眉山頂初融的雪水,小的可以去雇幾個腳伕連夜上山取。」
「但這蜀南深山放養三年以上的散養烏骨雞……」
「東市和西市的牙人手裡絕對弄不到。」
蘇牧抬眼。
狗剩趕緊解釋。
「那種長在深山老林里的烏骨雞,性子野得很。」
「尋常獵戶根本抓不住。」
「就算抓住了,也送不到正經市集上賣。」
「只有城外十里坡那個隱秘黑市才有。」
蘇牧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黑市。
大唐的黑市歷來是不受官府管轄的地方。
裡面什麼三教九流都有。
蘇牧站起身。
「那就去一趟黑市。」
李泰一聽要出門,立刻把手裡的酥肉塞進嘴裡。
魏王殿下胡亂擦了擦手。
「先生!」
「黑市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亂得很。」
「學生陪您去!」
「有學生在,看哪個不長眼的敢衝撞您。」
李泰拍著胸脯打包票。
他其實就是想跟著出去溜達,順便看看蘇牧又要弄什麼好吃的。
蘇牧上下打量了李泰一眼。
這胖子兩百多斤的體格。
走起路來渾身肥肉亂顫。
「你太胖了。」
「礙事。」
蘇牧指了指院子角落裡堆成小山的木柴。
「把這些柴劈了。」
「劈不完,晚上沒飯吃。」
李泰臉上的肥肉瞬間垮了下來。
「先生……」
蘇牧沒理他。
轉身牽起小兕子的手。
小丫頭正拿著一個小皮球在地上拍。
聽到要出門,立刻高興地跳了起來。
「出門門惹!」
「鍋鍋,系子要契甜甜的糖畫鴨!」
蘇牧揉了揉她的髮髻。
「好。」
「回來給咱們小兕子做糖畫。」
角落裡。
滾滾聽到動靜,立刻丟下手裡的竹筍。
龐大的食鐵獸邁著內八字步,極其狗腿地湊到蘇牧腳邊。
大腦袋在蘇牧腿上蹭來蹭去。
狗剩趕緊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出了客棧,直奔城外。
李泰苦著臉留在院子裡。
魏王殿下看著那堆比他還高的木柴,欲哭無淚。
他堂堂大唐皇子,居然真的淪落成了一個專門劈柴的苦力。
李泰舉起沉重的斧頭。
斧刃劈在堅硬的木頭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本王就不信了。」
「一鍋煮白菜能有多好吃。」
「等先生做出來,本王一口都不吃!」
李泰一邊嘟囔,一邊認命地繼續幹活。
......
十里坡。
這裡是一處極其隱蔽的山谷。
入口處長滿了茂密的荊棘。
只有一條僅容兩人並排透過的羊腸小道。
狗剩在前面帶路。
他以前在市井裡討生活,沒少跟著那些地痞流氓來這種地方見世面。
穿過小道。
眼前豁然開朗。
山谷里搭著密密麻麻的窩棚。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奇怪的味道。
有劣質脂粉的香氣,有草藥的苦味,還有刺鼻的血腥味。
來來往往的人全都用麻布包著頭臉。
眼神警惕。
蘇牧牽著小兕子走在中間。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
衣料考究。
在這群衣衫襤褸的黑市客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很快就有幾道貪婪的視線盯上了他們。
幾個光著膀子的壯漢互相使了個眼色。
手裡提著帶血的殺豬刀,慢慢圍攏過來。
狗剩嚇得渾身發抖。
他下意識地擋在蘇牧身前。
「先生小心……」
蘇牧連看都沒看那幾個壯漢一眼。
他抬起腳,輕輕踢了踢旁邊的滾滾。
「開路。」
滾滾正因為沒吃到蘇牧手裡的零食而生悶氣。
聽到指令。
這頭五百多斤的絕世凶獸猛地抬起頭。
它張開長滿獠牙的大嘴。
沖著那幾個圍過來的壯漢發出一聲極其狂暴的咆哮。
吼!
腥臭的狂風平地捲起。
山谷里的枯葉被吹得漫天飛舞。
滾滾龐大的身軀人立而起。
兩隻厚實的熊掌重重拍在地上。
地面劇烈震顫。
那幾個壯漢嚇得魂飛魄散。
手裡的殺豬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食鐵獸!」
「我的娘咧!」
幾個人連滾帶爬地往人群里鑽。
恨不得多長兩條腿。
原本擁擠的黑市,瞬間被清出一條寬敞的大道。
所有人都驚恐地躲在窩棚後面。
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也不敢惹一個牽著食鐵獸逛黑市的狠人。
滾滾極其得意地打了個響鼻。
它扭著肥碩的屁股,邁著內八字步走在最前面。
大腦袋左顧右盼。
威風凜凜。
小兕子趴在蘇牧懷裡。
小丫頭不僅不害怕,反而興奮地拍著小手。
「滾滾好棒鴨!」
「滾滾把壞人都嚇跑惹!」
滾滾聽到小主人的誇獎,尾巴搖得更歡了。
狗剩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趕緊在前面繼續帶路。
一行人暢通無阻地來到黑市最深處。
這裡全是一些賣奇珍異獸的攤位。
狗剩停在一個極其簡陋的窩棚前。
窩棚里坐著一個披著破舊羊皮襖的老頭。
老頭瞎了一隻眼。
剩下的那隻獨眼透著一股子野獸般的凶光。
他面前擺著幾個粗糙的竹籠。
籠子裡關著幾隻山貓和野獾。
最裡面的一個精鋼打造的籠子裡,關著一隻雞。
這隻雞體型不大。
但全身的羽毛烏黑髮亮。
甚至連雞喙和爪子都是純黑色的。
它在籠子裡極其狂躁地走來走去。
鋒利的爪子在精鋼欄杆上抓出一道道白痕。
一雙眼睛紅得滴血。
死死盯著靠近的蘇牧等人。
狗剩指著那個精鋼籠子。
「先生。」
「那就是蜀南深山的極品烏骨雞。」
「這老頭是黑市里最有名的獵戶,人稱獨眼老鬼。」
蘇牧看著籠子裡的烏骨雞。
滿意地點點頭。
這雞的肌肉極其緊實。
雞冠紅潤透亮。
絕對是放養了三年以上的極品。
用來吊開水白菜的高湯,再合適不過。
蘇牧走上前。
獨眼老鬼坐在破木箱上。
他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剔骨刀,正在慢條斯理地刮著指甲里的黑泥。
連看都沒看蘇牧一眼。
滾滾湊過去。
碩大的黑鼻頭在精鋼籠子上嗅了嗅。
籠子裡的烏骨雞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猛地撲向欄杆。
鋒利的雞喙狠狠啄在滾滾的鼻子上。
滾滾疼得嗷嗚一聲。
龐大的身軀連連後退。
兩隻熊掌捂著鼻子,極其委屈地躲到蘇牧身後。
小兕子瞪大眼睛。
「這隻黑黑的雞雞好兇鴨!」
「連滾滾都敢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