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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超前的做菜理念,難道真的有天才?!

  雅座角落裡啃竹子的滾滾也停下了動作。

  龐大的食鐵獸轉過碩大的腦袋。

  黑鼻頭在空氣中抽動了兩下。

  它極其嫌棄地打了個響亮的響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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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大的身軀往牆角縮了縮。

  乾脆轉過身去。

  用毛茸茸的屁股對著那盤涼拌折耳根。

  繼續對付手裡的嫩竹筍。

  小兕子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

  小丫頭沒有捏鼻子。

  她好奇地從椅子上滑下來。

  邁著小短腿跑到桌角。

  粉嫩的小手扒在桌沿上。

  小腦袋湊近那個粗陶盤子聞了聞。

  小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鍋鍋。」

  「這草草有股奇怪的味味鴨。」

  「比剛才那條魚魚還要腥。」

  「系子不想契這個。」

  打雜的童子嚇得雙腿一軟。

  直接跪在粗糙的木地板上。

  渾身抖成了一個篩子。

  他名叫狗剩。

  是個流落街頭被後廚收留燒火的小乞丐。

  這盤菜根本不是後廚師傅做的。

  師傅們剛才忙著給貴客做大菜。

  他餓得狠了。

  就在後院牆根底下挖了把野草。

  隨便搗鼓了一下當作自己的午飯。

  結果前堂催菜催得急。

  後廚又全亂套了。

  他昏頭轉向端錯盤子了。

  把自己的飯食端進了天字號雅座!

  這下完了!

  突然。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酒樓掌柜端著一壺陳年好酒正準備進來敬酒。

  他想賠個不是。

  剛跨進門檻。

  一眼就看到了桌角那盤沾著泥點的野草。

  又看到跪在地上的狗剩。

  掌柜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手裡的酒壺險些砸在地上。

  這可是牽著食鐵獸出門的頂級權貴!

  連後廚大師傅的手藝都被批得一文不值。

  這不知死活的小乞丐。

  居然把豬都不吃的下等野草端上來了!

  這是要害死整個望江樓啊!

  掌柜把酒壺重重頓在旁邊的木案上。

  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

  抬起一腳狠狠踹在狗剩的心窩上。

  「小畜生!」

  「你敢拿這等腌臢之物驚擾貴客!」

  「你長了幾個腦袋!」

  狗剩被踹得在地上翻滾兩圈。

  捂著肚子痛苦地蜷縮起來。

  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掌柜滿臉橫肉劇烈抽搐。

  他沖著門外的夥計大吼。

  「拿棍子來!」

  「把這小畜生的兩條腿打斷!」

  「扔進錦江里餵王八!」

  「給貴客賠罪!」

  幾個膀大腰圓的夥計提著手臂粗的木棍沖了進來。

  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狗剩絕望地閉上眼睛。

  眼淚混著臉上的黑灰流進嘴裡。

  他清楚今天活不成了。

  「慢著。」

  一道平淡的聲音在雅座內響起。

  蘇牧單手端著汝窯茶盞。

  不緊不慢地颳了刮茶沫。

  聲音不大。

  卻充斥著不容違逆的壓迫感。

  夥計們手裡的木棍懸在半空。

  全都不敢砸下去。

  掌柜趕緊轉過身。

  腰彎得幾乎貼在膝蓋上。

  滿臉堆笑。

  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這位爺。」

  「是小人管教不嚴。」

  「讓這不懂規矩的下賤坯子污了您的眼。」

  「小人這就把他弄死。」

  「絕不打擾您用膳的雅興。」

  蘇牧放下茶盞。

  伸手將小兕子抱回椅子上。

  他用錦帕擦了擦小丫頭的手。

  「我讓你動他了?」

  蘇牧的聲音依然平靜。

  沒有任何怒意。

  掌柜卻雙腿一軟。

  直接跪在地上。

  連連磕頭。

  木地板被磕得砰砰作響。

  「小人該死。」

  「爺您息怒。」

  蘇牧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磕頭的掌柜。

  他把視線落在那盤粗陶裝的折耳根上。

  這東西是他在東市花碎銀買的。

  本打算晚上到客棧親自調配。

  給小兕子做個爽口的冷盤。

  沒想到在這酒樓里提前見到了成品。

  還是出自一個小乞丐之手。

  蘇牧敏銳的嗅覺在空氣中捕捉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在那股濃烈的魚腥和泥土味之下。

  隱藏著一種極其微弱的清香。

  那是果酸的味道!

  蘇牧拿起一雙乾淨的竹筷。

  在李泰和掌柜驚恐的注視下。

  筷子尖準確地夾起一截暗紅色的折耳根。

  上面還掛著幾粒粗糙的井鹽。

  以及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透明汁液。

  「先生!」

  李泰急了。

  魏王殿下急得直跳腳。

  「這玩意兒有毒啊!」

  「吃下去會死人的!」

  「您千金之軀。」

  「可不能亂吃這種下賤的毒草啊!」

  蘇牧沒搭理李泰的呼喊。

  徑直將那截折耳根送入口中。

  牙齒輕輕一合。

  咔嚓!

  極其清脆的咀嚼聲在安靜的雅座內響起。

  折耳根本身的植物纖維在齒間斷裂。

  沒有預想中那種令人作嘔的死腥味。

  一種尖銳卻清爽的酸味在舌尖瞬間炸開。

  這股酸味勢如破竹。

  直接劈開了折耳根厚重的土腥壁壘。

  將原本令人不適的腥氣。

  硬生生轉化成了一種獨特的草木清香。

  緊接著。

  粗鹽的鹹味在果酸的調和下融化。

  蜀地井鹽本身充斥著苦澀的泥土味。

  但在這股果酸的衝擊下。

  苦澀被完美中和。

  只留下吊出食材本味的咸鮮。

  蘇牧咀嚼的速度慢了下來。

  他深諳廚藝之道。

  大唐的飲食體系極其落後。

  醋是奢侈品。

  平民百姓根本吃不起。

  即便是酒樓里用的米醋。

  也充斥著渾濁的發酵異味。

  但這盤折耳根里的酸味。

  純粹。

  乾淨。

  散發著野外植物特有的生猛。

  這是山中野酸橘的果汁!

  蘇牧眼底閃過一抹驚訝。

  他咽下口中的折耳根。

  放下竹筷。

  利用果酸解膩提鮮。

  用酸味中和腥味和苦澀。

  這是現代烹飪體系中極其高階的「複合味型」理念!

  後世的頂級西餐廳和國宴大廚。

  經常用檸檬汁或者青桔汁來處理海鮮的腥味。

  這也是涼拌折耳根最核心的靈魂所在。

  但,這可是貞觀十年!

  一個連鐵鍋炒菜都沒普及的年代。

  調味手段只有粗糙的鹽巴和茱萸。

  這種超前的調味手法。

  居然出現在一個連字都不認識的古代小乞丐身上?

  蘇牧靠在太師椅背上。

  視線落在蜷縮在地上發抖的狗剩身上。

  掌柜見蘇牧吃下野草後半天不說話。

  以為蘇牧被毒啞了。

  嚇得三魂去了七魄。

  「爺!」

  「您快吐出來啊!」

  「快去叫郎中!」

  「小人這就活剝了這小畜生!」

  蘇牧冷冷地瞥了掌柜一眼。

  「閉嘴。」

  掌柜的喊叫聲戛然而止。

  嚇得趕緊用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小兕子兩隻小手托著腮幫子。

  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蘇牧。

  「鍋鍋。」

  「那個草草好契嗎?」

  「系子看鍋鍋契得咔嚓咔嚓的。」

  「是不是脆脆的鴨?」

  蘇牧揉了揉小丫頭的髮髻。

  「脆。」

  「但你不能吃。」

  「這東西太涼了。」

  「吃多了肚肚要疼的。」

  小兕子乖巧地點點頭。

  繼續把玩手裡的小木勺。

  蘇牧轉頭。

  緊盯著地上的狗剩。

  他伸手從袖子裡摸出一錠十兩重的銀元寶。

  噹啷一聲扔在木地板上。

  銀子在木板上滾了兩圈。

  正好停在狗剩的面前。

  狗剩愣住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酒樓掌柜也看直了眼。

  李泰更是滿臉茫然。

  想不通先生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蘇牧指了指桌角那盤賣相糟糕的折耳根。

  「這菜是你拌的?」

  狗剩咽了口帶血的唾沫。

  艱難地爬起來。

  跪直了身子。

  「回……回貴人的話。」

  「是小的自己弄的吃食。」

  「衝撞了貴人。」

  「小的該死。」

  蘇牧搖搖頭。

  「不該死。」

  「拌得很好。」

  蘇牧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木板發出篤篤的輕響。

  「粗鹽發苦。」

  「蕺菜腥臭。」

  「你把山裡的野酸橘捏碎了擠汁進去。」

  「用果酸不僅蓋住了死腥味。」

  「還把粗鹽的苦澀味給化解了。」

  蘇牧停頓了一下。

  緊盯著瑟瑟發抖的小乞丐。

  丟擲了一個讓全場震驚的問題。

  「這用果酸解膩提鮮的法子。」

  「是誰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