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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這是砸招牌來了?

  掌柜滿臉堆笑地迎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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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腰彎得快貼到地面。

  「貴客臨門。」

  「小店蓬蓽生輝。」

  「樓上頂層雅座早就給您備好了。」

  「包管能看清錦江的風景。」

  蘇牧牽著小兕子走下馬車。

  滾滾立刻丟掉手裡的竹竿。

  它扭著肥碩的屁股跟在蘇牧腳邊。

  寸步不離。

  掌柜抹了把額頭的冷汗。

  他趕緊吩咐店小二去後院搬最嫩的春筍。

  生怕這頭猛獸餓極了惹出大禍。

  一行人順著寬敞的木樓梯登上三樓。

  樓梯踩上去沒有半點聲響。

  頂層雅座極其安靜。

  推開雕花木窗就能看見江水奔流。

  清涼的水汽撲面而來。

  驅散了連日趕路的疲憊。

  李泰大刀金馬地坐在酸枝木太師椅上。

  魏王殿下為了在蘇牧面前表現一番。

  他豪氣干雲地一拍桌子。

  震得桌上的茶盞叮噹響。

  「把你們店裡的招牌全端上來。」

  「別拿那些破爛玩意兒糊弄。」

  「蜀中炙羊肉!」

  「清蒸江魚!」

  「白水煮豆苗!」

  「趕緊上。」

  掌柜連聲應承。

  「這位爺懂行。」

  「這幾樣全是咱們望江樓的絕活。」

  他倒退著退出雅座。

  一路小跑奔向後廚。

  後廚的門被一把推開。

  掌柜扯著嗓子大吼。

  「都給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

  「天字號的貴客!」

  「身邊跟著食鐵獸!」

  「菜要是做砸了。」

  「老子把你們全都扔進錦江餵魚!」

  小兕子坐在雅座寬大的椅子上。

  小丫頭兩隻小腳丫在半空中晃蕩。

  她手裡還攥著蘇牧剛才買的糖畫。

  「鍋鍋。」

  「胖鍋鍋點的肉肉好契嗎?」

  「系子肚子裡的蟲蟲又在叫惹。」

  蘇牧拿過熱毛巾給小丫頭擦乾淨手上的糖稀。

  「等端上來看看就清楚了。」

  「要是難吃。」

  「鍋鍋給你重新做。」

  滾滾趴在雅座的角落裡。

  幾個店小二戰戰兢兢地往它面前堆了幾十根嫩筍。

  大熊貓根本懶得理會他們。

  它自顧自地抓起竹筍啃得咔咔作響。

  沒過多久。

  樓梯上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酒樓掌柜親自端著紅木托盤走進來。

  身後跟著幾個端菜的夥計。

  幾盤菜餚擺上桌面。

  熱氣騰騰。

  炙羊肉烤得滋滋冒油。

  江魚裝在白瓷長盤裡。

  豆苗翠綠鮮亮。

  掌柜滿臉堆笑地介紹。

  「貴客請慢用。」

  「這可是後廚大師傅親自掌勺的絕活。」

  掌柜退了出去。

  李泰聞著肉香。

  他喉結劇烈滑動。

  魏王殿下拿起筷子就準備去夾那塊最肥的羊排。

  小兕子也眼巴巴地盯著那盤清蒸江魚。

  「魚魚!」

  「系子要契白白的魚魚鴨!」

  蘇牧坐在原位沒動。

  他拿起一雙乾淨的竹筷。

  筷子尖輕輕壓住李泰的手腕。

  李泰愣在原地。

  「先生?」

  「這肉有問題?」

  蘇牧平淡地收回筷子。

  他先是指向那盤蜀中炙羊肉。

  「肉是好肉。」

  「可惜火候太過暴躁。」

  「外層的油脂被烤得乾柴。」

  「內里的水分徹底流失。」

  蘇牧用筷子撥開羊排表面那層厚厚的紅色粉末。

  「廚子為了掩蓋羊膻味。」

  「倒了半斤食茱萸和粗製井鹽。」

  「茱萸的酸澀和井鹽的泥土味完全蓋住了羊肉本身的鮮甜。」

  「這東西吃下去。」

  「除了齁咸發苦。」

  「只剩下滿嘴的柴木渣子口感。」

  李泰聽得直皺眉。

  他仔細看了看被撥開的羊肉。

  果然裡面的肉絲已經發白髮干。

  魏王殿下的食慾瞬間消退了一半。

  小兕子扁了扁嘴巴。

  「鍋鍋。」

  「那魚魚能契嗎?」

  「魚魚看起來好漂亮鴨。」

  蘇牧將筷子伸向那條清蒸江魚。

  筷尖挑開魚腹。

  魚肉內部完全沒有熟透。

  一層黑乎乎的薄膜暴露在空氣中。

  蘇牧搖了搖頭。

  「去腥的手法太粗糙。」

  「魚腹內的這層黑膜是土腥味的主要來源。」

  「廚子連這個都沒處理乾淨就直接上鍋蒸。」

  「水汽在鍋內迴圈。」

  「腥臭味徹底鑽進魚肉里。」

  「白瞎了這條好江魚。」

  蘇牧把筷子擱在筷架上。

  他靠在椅背上。

  大唐的烹飪理念實在蒙昧。

  只懂得用猛火和重料去壓制異味。

  完全不懂得提鮮與融合。

  雅座外面的走廊上。

  望江樓的主廚正端著一壺陳年佳釀準備進來敬酒。

  他想借著給貴客上酒的機會討點賞錢。

  主廚剛走到門口。

  蘇牧的點評字字句句透過門縫傳了出來。

  主廚的腳瞬間僵在原地。

  冷汗浸透了後背的單衣。

  他渾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整張臉漲得通紅。

  他在成都府掌勺幾十年。

  從來沒人敢這麼挑他的刺。

  偏偏這雅座里的客人指出的每一處缺陷。

  全都正中要害。

  主廚覺得心底發虛。

  這去腥的門道。

  哪怕是宮裡的御廚也不見得懂。

  這人到底是誰?

  他引以為傲的炙烤手藝。

  在那人嘴裡居然成了破壞本味的粗劣手段。

  他引以為傲的清蒸江魚。

  居然連最基礎的處理都不合格。

  主廚雙手端著酒壺。

  進也不是。

  退也不是。

  直接尷尬地杵在門外。

  李泰聽完蘇牧的點評。

  他嫌棄地把手裡的筷子扔在桌上。

  「真掃興。」

  「還以為是什麼絕世美味。」

  「連先生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本王就算餓死也不吃這種粗製濫造的玩意兒。」

  小兕子兩隻小手托著腮幫子。

  小丫頭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蟲蟲在肚子裡打滾惹。」

  「沒飯飯契鴨。」

  就在雅座內氣氛陷入僵局時。

  門外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木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個小乞丐模樣的打雜童子端著個粗陶盤子走了進來。

  童子衣服破爛。

  雙手布滿凍瘡。

  他戰戰兢兢地縮著脖子。

  頭都不敢抬。

  酒樓掌柜根本不會讓這種下等人來伺候天字號的貴客。

  顯然是後廚實在忙不過來。

  隨便抓了個打雜的頂缸。

  童子端著盤子的手微微發抖。

  他慢慢把那個粗陶盤子放在桌角。

  「客官。」

  「這……這是後廚贈送的冷盤。」

  盤子裡裝的根本不是選單上的菜品。

  而是一盤折耳根!

  也就是蜀地人口中的蕺菜。

  這東西根本沒做任何精細處理。

  有些根須上甚至還沾著沒洗乾淨的黑泥點子。

  一股極其濃烈刺鼻的魚腥味瞬間在頂層雅座內瀰漫開來!

  李泰原本正拿著茶盞漱口。

  聞到這股直衝天靈蓋的腥臭味。

  魏王殿下兩百多斤的肥肉猛地往後一仰。

  嘴裡的茶水差點噴出來。

  他趕緊捏住鼻子。

  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什麼破酒樓!」

  「這是什麼毒草!」

  「滿股子死魚爛蝦的臭味!」

  「居然敢把這種豬都不吃的玩意兒端給本王……」

  李泰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蘇牧。

  立刻改口。

  「端給先生!」

  「你們是活膩歪了嗎!」

  李泰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桌上的碗筷叮噹直響。

  「來人!」

  「把這小叫花子給本王拖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