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出漢中城界。
官道逐漸收窄。
兩側的山峰直插雲霄。
這是歷朝歷代令人聞風喪膽的蜀道!
連日綿延的秋雨剛停。
路面早就被雨水泡成了極其粘稠的爛泥漿。
黃花梨打造的豪華馬車在泥濘中極其艱難地跋涉。
拉車的四匹遼東大馬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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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踩進泥里,拔出來時帶起大片腥臭的污泥。
全靠蘇牧改裝的百鍊鋼減震系統撐著。
車廂內部依舊平穩。
蘇牧靠在柔軟的狐裘墊子上。
手裡拿著一本大唐疆域圖錄打發時間。
小兕子懷裡緊緊抱著那個從漢中縣衙搜刮來的汝窯茶葉罐。
小丫頭睡得四仰八叉。
嘴角掛著一長串晶瑩的口水。
隨著呼吸,鼻涕泡忽大忽小。
車廂外的溫度極低。
冷風夾雜著山間的濕氣瘋狂往骨頭縫裡鑽。
李泰裹著一件極其厚實的錦緞大氅。
魏王殿下兩百多斤的肥肉擠在狹窄的車轅上。
他手裡攥著馬鞭。
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昨晚吃酸菜魚吃得太撐,大半夜都沒睡著。
這會兒早就困得睜不開眼。
車輪軋過一道極深的溝壑。
咔嚓!
極其沉悶的斷裂聲從車底傳來。
緊接著是極其劇烈的傾斜。
拉車的四匹馬發出極其驚恐的嘶鳴。
馬蹄在爛泥里瘋狂打滑。
馬車徹底停了下來。
右側的後車輪大半截陷進了一個極其巨大的爛泥坑裡。
車廂向右側嚴重傾斜。
蘇牧伸手按住車廂壁,穩住身形。
他順勢撈起差點滾下軟塌的小兕子。
小丫頭被這動靜驚醒。
迷迷糊糊地揉著大眼睛。
「鍋鍋。」
「馬車車怎麼不走惹鴨?」
軟糯漏風的童音在車廂里響起。
蘇牧掀開厚重的窗簾。
看了看外面的路況。
前面是一段極長的陡坡。
爛泥坑深不見底。
靠馬匹的拉力根本出不去。
蘇牧挑開門帘。
李泰還靠在車門框上呼呼大睡。
甚至打起了極其響亮的呼嚕聲。
這胖子心也是真大,馬車陷坑裡了還能睡得這麼死。
蘇牧抬起右腳。
極其隨意地一腳踹在李泰那極其厚實的屁股上。
砰!
魏王殿下圓滾滾的身軀直接從車轅上飛了出去。
極其慘烈地砸進旁邊的爛泥地里。
泥漿四濺。
「哎喲!」
李泰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
他雙手在泥水裡胡亂撲騰。
滿臉都是黃褐色的泥巴。
極其昂貴的蜀錦大氅徹底報廢。
李泰極其狼狽地從泥坑裡爬起來。
吐掉嘴裡的一口爛泥。
「誰!」
「哪個不長眼的敢暗算本王!」
李泰剛要發火。
蘇牧極其平淡的聲音從車廂里傳出來。
「醒了就幹活。」
「車輪陷進去了,去後面推車。」
李泰看清是蘇牧,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
他極其委屈地看著自己滿身的污泥。
這哪裡還有半點大唐魏王的尊嚴。
簡直比最底層的流民還要悽慘。
「先生。」
「這泥坑也太深了。」
「我這幾百斤的肉,踩進去就拔不出來了。」
「要不咱們等後面的驛卒來幫忙吧?」
李泰極其抗拒地往後退了兩步。
蘇牧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方巾。
給小兕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等驛卒?」
「這種鬼天氣,十天半個月都不見得有人經過。」
蘇牧極其隨意地撥弄著手裡的圖錄。
「你若是不推。」
「咱們就在這荒郊野嶺耗著。」
「不過我可得提醒你。」
「前面就是劍門關。」
「進了蜀地,那可是天下美食的發源地之一。」
蘇牧故意拉長了音調。
「那裡的山林里長滿了極其極品的竹筍。」
「還有用漫山遍野的野花釀造的百花蜜。」
「我原本打算到了蜀地。」
「用那極品花椒和辣椒,做一道最正宗的水煮肉片。」
「那肉片切得極薄。」
「掛上極其嫩滑的紅薯粉。」
「在滾燙的紅油里走一圈。」
「麻辣鮮香。」
「入口即化。」
「還有那極其酥脆的樟茶鴨。」
「用柏樹枝和茶葉慢慢燻烤。」
「鴨皮流油,鴨肉帶著極其濃郁的茶香。」
蘇牧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可惜了。」
「既然車走不動,那這些絕世大餐也就只能在夢裡吃了。」
李泰咽了一口極其響亮的口水。
肚子裡的饞蟲瞬間被蘇牧這番描述徹底喚醒。
極其強烈的飢餓感席捲全身。
水煮肉片!
樟茶鴨!
為了這兩道菜,別說推車,就算讓他把這座山背過去都行。
李泰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兩百多斤的肥肉瞬間充滿了極其狂暴的力量。
「先生放心!」
「推車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
李泰極其敏捷地繞到馬車後方。
他雙腳極其用力地踩進深達小腿的爛泥里。
完全顧不上裡面隱藏的尖銳石子。
李泰雙手死死摳住車廂底部的木樑。
極其厚實的肩膀頂住車尾。
「起!」
李泰發出一聲極其震耳欲聾的怒吼。
粗壯的雙腿在泥漿中極其艱難地發力。
臉上的肥肉劇烈顫抖。
漲得極其通紅。
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小兕子趴在車廂後窗上。
小丫頭把腦袋探出去。
懷裡還抱著那個汝窯茶葉罐。
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握成拳頭。
極其賣力地揮舞著。
「胖鍋鍋!」
「加油鴨!」
「用力推車車鴨!」
漏風的童音在荒涼的蜀道上極其清脆。
「推出來惹。」
「鍋鍋就給咱們做水煮肉肉契鴨!」
「還有那個什麼鴨鴨!」
小兕子滿腦子都是蘇牧剛才說的大餐。
口水又開始在嘴裡打轉。
李泰聽到小兕子的加油聲。
更聽到那兩道菜名。
渾身的潛力被徹底壓榨出來。
「給我起!」
李泰極其瘋狂地咆哮。
渾身的肥肉爆發出極其恐怖的力量。
深陷泥坑的車輪發出極其牙酸的摩擦聲。
竟然極其緩慢地向上抬升。
馬車前方的四匹遼東馬也感受到了後方的推力。
極其默契地同時發力。
嘶鳴聲響徹山谷。
嘩啦!
車輪終於衝破極其粘稠的泥漿。
帶著一大塊爛泥。
極其沉重地碾過坑沿。
重新回到了相對平整的路面上。
李泰用力過猛。
撲通一聲撲倒在泥坑裡。
整個人完全被黃褐色的泥漿覆蓋。
只剩下兩隻眼睛極其滑稽地轉動著。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口劇烈起伏。